散会的时候铃木正从间野葵身边经过，把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小葵，我果然没看错你！”
有大帝之资啊！
留下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后，他便摇头晃脑的快步离开。
间野葵抬起头，只看到一片被灯光照的发亮的后脑勺。
走出会议厅后，穿过长长的连廊，外面的阳光晃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街道被晒得微微发烫，空气里浮着一层很淡的柏油味。
和里面简直冰火两重天。
间野葵站在台阶上，在一群能连连看的黑车里寻找着他那一辆。
目标--银座！！
-
甜品店在银座2f，五条悟有夸过这家口味还不错，所以间野葵目标十分明确。
店面装修的很精致，门口挂着一个白瓷风铃，一看就和上次的咩咩噗噗不一样。
灯光偏白，从天花板嵌入式灯带里漫下来，落在展示柜的玻璃面上，显的整个画面特别梦幻。
展示柜里的蛋糕不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那种摆法，每一块都隔着一段距离，蛋糕盘下面还都有一张写着原料介绍和蛋糕口感的便签。
跟什么展览艺术品的现场一样。
处处都透着一种‘我很贵’的微妙感。
间野葵弯下腰，掏出手机对着最前面的小蛋糕拍了一张。
「1：（图片）」
「1：这个栗子蛋糕看起来不错」
消息依旧来的很快。
「wdicncfow：拍近一点」
「wdicncfow：看不清那颗栗子」
要看栗子？
好可爱的要求。
间野葵情不自禁的把嘴角上扬了一个像素点，将手机往展示柜前凑了凑，听话的又拍了一张。
栗子表面的糖渍在灯光下染上一层亮晶晶的光泽，蛋糕切面的栗子泥层层分明，一看就是块懂事又好吃的小蛋糕。
「wdicncfow：还行」
「wdicncfow：草莓的也拍一下」
于是间野葵又任劳任怨的挪到草莓蛋糕前面，蹲下来找角度。
草莓蛋糕的切面比栗子蛋糕颜色好看，白色的奶油和红色的草莓果肉交错排列，顶部放着一整颗草莓，叶片还是鲜绿的，看着很新鲜。
这颗草莓乍一看比栗子还要亮，应该是特意刷了糖浆。
果然，贵的东西缺点只有贵。
间野葵拍了两张，选了一张草莓最漂亮最红的角度发过去。
然后是依次是抹茶红豆卷，巧克力慕斯，双倍芝士挞。
他一张一张地拍，又一张一张地发。
一会儿蹲下来，一会儿又稍稍踮起脚，手机举到展示柜正上方，找那个能让甜品看起来最好看的角度。
而每张都会得到五条悟及时的点评。
「wdicncfow：这个一看就不甜」
「wdicncfow：这个看起来一般」
「wdicncfow：这个还行」
「wdicncfow：再拍一张」
间野葵就这样化身一个无情的拍拍机。
店员从收银台后面探出头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又缩了回去。
大概是因为没见过一个人对着展示柜拍这么久。
但间野葵的建模太有欺骗性，看着不像是同行或者市场监管局的人，她也不好意思出来说什么。
-
“这个角度好像好一点.....”
间野葵嘴里嘟囔着，蹲在巧克力萨赫前面调着焦距，风铃便在身后响了。
间野葵没去管。
但那人却主动走到他跟前。
“间野监督也喜欢这家的甜品？”
头顶传来一道声音。
是很温和的语气。
间野葵只好抬起头，看到来人跟自己隔着一个半.身的距离。
穿着一件跟他差不多款式的深色的西装，从头到脚收拾得很干净。
额前垂着几缕头发，遮住了一部分额头，但隐隐约约还是能看见像是缝合线的疤。
间野葵在今天下午的会议上见过这张脸。
长桌斜对面，靠窗的位置。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假装记笔记，只是安静地坐着，偶尔转一下手里的钢笔，脸上一直挂着那种看着很假又很奇怪的笑容。
特别装。
间野葵微微颔首，表情有些冷淡道：“还行吧。”
-
辅助监督之间在这种场合搭话不算奇怪。
大家在同一个系统里做事，偶尔在任务地点附近碰上了，都会点头打个招呼，聊几句天气和路况，然后各走各的。
但怎么说呢.....
间野葵就是看这个人有种微妙的....不顺眼？
难道自己是因为有了靠山变得有点飘了？
果然人好起来第一个忘的就是本啊！
-
“这家店的抹茶卷很不错。”来人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两秒，才继续道，“我每次来这边出任务都会带两块回去。”
间野葵哦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下，把拍好的巧克力萨赫照片发出去。
「1：这个酱很多哎（图片）」
“间野监督入职多久了？”
“一周。”
“一周。”那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含义，“那还适应吗。”
“还行。”
哥们，咱俩很熟吗？
等等.....！
间野葵开始警惕。
这家伙是不是想借我钱？
“东京高专那边的宿舍条件怎么样？”
间野葵：“钱我放在豆音放心借了，你眨眨眼摇摇头自己领一下。”
“？”
男人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
这家伙.....
智力真的正常吗？
-
过了几秒。
“哈哈，间野监督真是爱开玩笑。”
男人率先开口。
间野葵扯扯嘴角，也敷衍的跟他笑了笑。
“哈哈。”
“......”
半响。
“....”
男人咬了咬牙：“所以宿舍条件怎么样？”
都这么尴尬了还要继续聊？
间野葵更警惕了。
难道是看刚才小葵得志不顺眼，想做局阴他一把，取代他在小悟身边金牌马仔的地位？
明白了.....
他完全明白了！
间野葵豁然开朗。
沉吟片刻，他露出假笑：“还可以，该有的都有。”
当当当，演员请就位！
放马过来吧！
他今天要誓死捍卫自己的幸福！
-
“那就好。”说着，男人唉了一声。
“间野监督的运气比我好。”
“我当年刚入职的时候被分到京都那边，宿舍漏风，冬天冷得睡不着。”他笑了一下，嘴角往上走了一点又落回去，幅度很小。
“后来就习惯了。”
“那你命很苦了。”间野葵一脸遗憾的说。
对竞争对手の仁慈就是对自己の残忍！
他是不会上当的。
“.....”
来人沉默一瞬，深吸一口气后，将手伸过来：“可能是吧，对了，忘了自我介绍。”
“我是山田，山田健一。”
“京都分部过来的，最近借调在总部。”
-
间野葵也伸出手：“你好。”
很不高兴认识你。
山田健一的手很冷。
皮肤相触的瞬间，间野葵有种像是摸到什么蛇类外皮的感觉。
很不舒服。
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对方已经先一步松开了。
山田健一弯弯眼睛：“不打扰你挑了。”他往后退开半步，姿态很自然，“间野监督，回头见。”
说罢，他便转身往门口走。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发出声响。
风铃在身后叮咚作响。
他没有回头。
嘴角的弧度却加深了一点。
-
间野葵：“......”
奇怪的装货过来打了个奇怪的招呼又奇怪的走了。
不是说抹茶卷好吃吗？你咋不买。
果然那只是个幌子吧！
就这样还想取代他？
真是不知所谓。
首先，他相貌堂堂而山田健一平平无奇，此乃一胜。
其次，他近水楼台先得悟而山田健一查无此人，此乃二胜。
最后，他二胜而山田健一二败，此乃三胜。
关关好胜关关胜。
赢麻了！
间野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滑腻的触感。
他没多想，把手在裤子上蹭了一下，继续埋头拍照。
手机嗡了一声。
「wdicncfow：看起来还不错，对了，限定季汉堡，别忘了加双倍芝士????????????」
看到那个萌萌的小表情，间野葵把它代入了一下五条悟的脸，完全控制不住脸上的笑容，彻底把自己的手下败将抛于脑后。
「1：忘什么也不会忘记这个的^_^」
「wdicncfow：^v^」
................
山田健一站在银座的街道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抬手理了理额前的头发，把那道横贯额头的缝合线重新遮好。
「间野葵。」
山田健一，或者说羂索，在嘴里默默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开始运转自己的超级大脑进行思考。
入职一周。
咒力评级栏写着「暂无法评级」
因为太过弱小，跟普通人差不多。
这样的一个人，却莫名其妙的被薨星宫的‘心脏’推荐，空降成六眼的辅助监督。
天元会做无意义的事吗？
不会的。
那个老太婆活了那么久，怎么可能会做无意义的事。
把一个咒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人放到六眼身边，她想干什么？
不过，根据两人刚刚短暂的接触来看，间野葵的咒力等级似乎并没有资料上写的那样弱小。
而且，他似乎很讨厌自己。
......脑子也不怎么正常的样子。
真让人伤心啊，明明他表现的那么友好。
从进门到离开，距离一直保持的恰到好处。
语气温和，措辞得体，连笑容的弧度都是反复调试过的。
素质真差。
还是说，是察觉到了什么......
他会影响自己筹备千年的大计吗？
这家伙是个变数。
一个他之前没有算进去的，忽然出现在棋盘边缘的棋子。
很小，很不起眼，放在那里似乎不影响大局。
但很奇怪。
羂索有一种莫名的直觉。
这个不起眼的棋子似乎会造成不小的麻烦。
羂索抬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额前那缕头发下的缝合线。
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点，泛着很淡的粉色，像一道愈合了很久的旧疤。
这是这具身体身上唯一的，属于他自己的痕迹。
反转术式可以修复一切。
髋关节的旧伤，长时间开车落下的肩周炎，某次任务里被咒灵抓伤留下的疤痕。
他换过很多具身体，每一具在接手的时候都带着原主人用过的痕迹，他从不委屈自己，一般都会用反转术式把它们一一抹平，让这具身体变成一件干净的外套。
唯独这条缝合线消不掉。
.....束缚的印记。
是他从一个身体换到另一个身体时留下的接缝，也是反转术式唯一不能修复的地方。
计划要做出调整了。
他要把这颗可能影响全局的棋子挪出去。
但在那之前。
他需要先弄清楚，这颗棋子到底是什么。
最后看了一眼甜品店的方向，羂索转过身，消失在人流里。
他没有留下任何咒力标记。
六眼的感知太过敏锐，任何与咒力相关的追踪手段都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没关系。
他不需要。
因为他已经知道了间野葵的“习惯”。
一个会为了给六眼买甜品，在同一家店里蹲上十几分钟，对着每一块蛋糕反复拍照确认的习惯。
只要掌握了一个人的习惯，就能掌握他的行动轨迹。
而行动轨迹--
是最古老、最安全、永远不会被「六眼」察觉的追踪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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