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白听到对面的薛总站起来向男人简单询问了一句，接着就看到她凌厉的黑眸对上自己的视线。
只见薛瑰抬起右手，掌心朝前，做出一个表示面试暂停的动作。
祁白忙不迭点头。
虽然她感觉对方只是通知，并不需要取得自己的同意。
薛瑰唤来站在门口的负责人取来一个办公桌椅放在她身边，左手拉着男人的手坐下。
会议桌很宽，四位面试官之间保持着相当的距离，再放下两张办公桌椅都绰绰有余。
然而椅子还是被紧密摆放在她身旁，手里摩挲着男人一截玉白的腕骨不放，低声询问：“怎么…手凉？……”
祁白没有听得很清，此刻她正在这动作间隙悄悄观察着被媒体称为“玫瑰暴君”的瑰清集团创始人——薛瑰。
这位凶名在外的董事长眉骨很高，从眼窝上方投下一片阴影。正是那片阴影刚刚让她对上薛瑰的眼睛时感到很冰、很冷、深不可测。
侧面看，她的轮廓像被一刀切出来的——额头、鼻梁、嘴唇、下巴，连成一条干净利落的弧线，没有多余的起伏。正契合她整个人的气质，不爱说废话，只在关键节点一击致命。
锐利、慑人、凛然可畏。
祁白不敢盯着她看太久，但移开眼睛之后，又忍不住再看一眼。
因为此刻轻声关心身边这个温润的beta的时候，祁白感到薛瑰身上冷硬的线条都随着他的到来而柔和了起来。
alpha嘴角有一抹淡到极点的笑，不明显，却给祁白极大的震撼。
男人先和其他三位总裁打了个招呼，这三位和男人年纪相仿的面试官也笑着和他寒暄两句，显然是熟识。
身边的薛瑰又轻拽了一下他的手，男人才中止对话，依着她的力度坐下来，面向她低声款款拒绝着什么，大概是在回应她之前的询问。
祁白没有等太久，或者说感激男人的出现。
因为下一刻男人就示意薛瑰把目光转回到正在耐心等待的祁白身上，女人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漆黑的眼珠转过来，面无表情，好像在审视。
尽管如此，祁白混迹职场的经验却判断出，现在是领导心情最好的时候。
真是天降贵人啊。祁白心里颇为劫后余生地感慨道。
随着薛瑰抬手示意，祁白正襟危坐打算开始自我介绍，余光中她瞟到端坐的男人含笑朝自己调皮地眨了下右眼。
“各位面试官们，你们好。我叫祁白，之前在长风集团做项目经理，负责做政务云的项目交付。松光市要求三个月上线的那个大单……”讲到这里，祁白停顿了一下，正面迎着面试官们从电脑前抬起的头，一字一句，“就是瑰清的团队没有做出来的那个单子。”
很好，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自己的身上。祁白对上薛瑰打量的目光，语气略显急促但依旧清晰：“我比你们先做出来了。但是我能比过瑰清的精英靠的肯定不是聪明，我用的是笨办法——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住在客户机房旁边的快捷酒店，连续九十天随时守着这个项目。不瞒您说，项目上线那天，我还坐在机房地板上，当时我靠着墙睡了一夜。”
“听闻瑰清不看学历——只要我有成绩，而这，就是我的投名状。”随后祁白微微停顿，屏息等待询问，顺便调整自己的呼吸。
“啪啪啪。”左边响起三下响亮的掌声，最左边的卷发红唇的面试官江觉挑眉，她爽朗地笑道，“漂亮的开场白！年轻人，不用紧张。你表现得很好。”
“不过我看到你在原公司待了五年，想必有感情，有团队，有项目。虽然才27岁，但凭你目前的成绩已经足够你在原公司升官养老了，是什么驱使你来到瑰清从零开始？”
“是薛总挖的我。”祁白干脆利落。
会议室安静了，其他人纷纷转头看向薛瑰。
而薛瑰依旧无动于衷，她放下笔，看着祁白，像是在评估。
“我挖你，你就来？你的上司、亲人、朋友给了你很大压力吧。”薛瑰淡淡道。
祁白深吸一口气：“是的。诚如江总所说，我确实是放下一切从零开始，不过这也正展示了我的诚意不是吗？我想瑰清是不会招揽一个犹犹豫豫、藕断丝连的人的。当时项目上线的第二天，猎头的电话就打到了我手机上。我犹豫了一个星期。但是正因为是您亲自打电话告诉我，说您觉得我行。
“三年之内，您让我做到我想象不到的位置给我。我当时就想，如果我放弃了这个机会，三十年后我一定会后悔，因为瑰清在您的带领下能做到的成就远远不止这些。”
薛瑰还没有说话，江觉又笑了：“妹妹，在我们薛总面前就不要拍马屁了，这在我们集团里面是行不通的。”
“不是，我没有在拍马屁。”祁白涨红了脸，“我从薛总第一次登上《财经》人物专访的时候就很崇拜薛总了，一直以来也以她为榜样。”
一般情况下，身为大领导怎么也该开口控控场了。然而薛瑰没有，听完祁白这番掏心掏肺的表白后，薛瑰依旧保持沉默，甚至都没有看她一眼。
祁白没有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霎时肾上腺素飙升，冷汗直飙——为了向瑰清表示自己破而后立的诚意，她是在辞职后才来面试的。
所有或一无所有，全系在今日这场面试了。
冷场中，祁白下意识想把目光投向薛总身边的男人，这时有人开口了。
“你觉得自己值多少?”
左边最年轻的男面试官林序微笑开口，向祁白做了个安抚的手势。
“您现在给我多少，我就值多少。但是三年过后，您一定会觉得您给少了。”
话音刚落，林序笑了一下。
接下来的提问顺利破冰。
“你在原公司五年，负责过最大的项目多大？”剩下的最后一位还没开口的面试官沈渊问道。
祁白如实回答。
沈渊：“在我们这，这个数字是你们的三倍。你确定扛得住吗？”
祁白：“瑰清的人都能抗，我不能抗也得抗。”
沈渊没有说话。
“你觉得自己最大的缺点是什么？”林序又问。
祁白：“不会拒绝，我能做的都会尽力去做。”
江觉慢悠悠开口：“在瑰清，不会拒绝的人活不过试用期。”
祁白：“我的学习能力也很强，如果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教我的话。”
江觉挑眉，不置可否。
接下来是负责科技部门的林序提问的专业问题。
祁白回答得很干净——数据、逻辑、结论，一分钟说完。
林序点点头：“还是嫩了点。”
“嫩可以长，笨不行。”始终没开口的薛瑰拍板。
会议进行到这里将近尾声。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薛瑰道。
祁白点头，一双初生牛犊般的黑眸望向中间的面试官：“有，我想问您为什么选我？”
薛瑰看着她，说出了这次面试的最后一句话：“你说过，我觉得你行。”
“好的，那今天的面试就到这儿。感谢你的时间，后续我们会以短信的形式尽快通知你后续结果。”
最后由林序平静地进行面试收尾，祁白点头，起身朝着各位面试官礼貌鞠躬。在门口负责人的示意下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门关上之前，祁白从门外看到几位面试官正在讨论，那位风格鲜明的江觉面试官甚至越过林序，颇为激烈地向薛总说些什么。
望着紧闭的会议室门，祁白双腿发软。工作五年的直觉告诉她这次面试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毕竟自己是薛瑰亲自挖过来的，而且她都已经辞职了，出于人道主义都应该收留自己吧！
但是想到刚刚会上薛瑰沉默不语的冷肃模样，祁白心下打鼓。
这样一位位高权重的大人物，手下人才辈出，朝令夕改好像也很正常……自己于她而言只是个小虾米，小人物的命运关她什么事呢？
……
没问题吧？没问题吧？
她不停安慰自己，各种可能的坏结果在心里竞相呈现，竟让祁白有想哭的冲动。
正惴惴不安，会议室的门又再次打开了。
下一位面试者进去，祁白的视线投过去，一时怔愣在原地。
那位先生出来了。
不知为什么，祁白看到他就觉得心安了下来。
这时，祁白才细细地打量了这位刚刚似乎为自己解围了的大人物。
他的眉毛很浓，眉形俊秀，眉尾微微下垂。一双纯黑的狭长眼睛，眼尾微微向下。浓密的睫毛很长。鼻梁挺直，鼻准完美。从眉心一路下来，线条干净利落。唇色微红，下唇丰润得像一弯盈满的月。
不笑的时候，他像深秋的湖面，平静，深沉。带着令人平静的力量。
但是现在又不是这样，祁白看见他望向自己，美眸弯起，眼尾浅淡的细纹散开，这双会说话的眼睛像在思考，像在忍耐，像在等什么。
随后他的饱满双唇上扬起一抹弧度，一张一合。
祁白盯着他的口型，听见那干净低柔，像山涧溪流绕林穿石，带着点微颤尾音潺潺而过的笑语。
“你知道刚刚江总跟薛总说什么了吗？”他像是听到一个不得了的笑话，整个人笑得簌簌发抖，模仿着江觉说的话，却又不带丝毫令人不适的调笑，“这个小孩，要么半年走人，要么就把你踢走。”
然而祁白被这话打蒙了，她呆呆定在原地，像看电影回放一样，看着眼前这位平和的大人物正色起来，一字一句唤她：“恭喜你，欢迎来到瑰清。”
那天祁白走出瑰清中心，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祁白脑海回忆着自己找那位先生要名片的时候，男人摇摇头拒绝了，道：“我并不在这里任职。不过，等你入职那天你就会知道我是谁的。”
想到这里，祁白抬头去看大厦中央的玫瑰灯，玫瑰的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弧度，没有繁复的装饰。每一片花瓣都是锐角，像切割过的宝石。
她看见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把刀，指向她未来可期的以后。
接着祁白突然想到那位先生说的话，她低头笑了一下，说：“薛瑰，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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