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爱尔兰的城堡里处处还残留着婚礼的痕迹,走廊的花瓶里插着白玫瑰,楼梯扶手上系着淡金色的绸带,空气中弥漫着香槟和鲜花混在一起的甜腻气息。
宾客早已散去,偌大的别墅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拍打悬崖的声响,一阵一阵的,从半开的窗户里透进来。
晚宴结束后两个人都很疲惫,他看了一眼她泛红的眼眶和几乎站不稳的脚后跟,说了一句"你先去休息",就径直走向了另一侧的走廊。
倪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拐角,心里说不上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沉默地走进了主卧。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热气还萦绕在周身,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
她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往外走,本以为房间里空无一人,却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看到了孟砚南。
他依然穿着那身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领带松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喉结下方一小片皮肤。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腿微微屈着,姿态松弛,但目光落在纸页上时是专注的。
沙发旁边的小几上放着一盏落地灯,暖光拢着他,在他肩头落下一层柔和的光晕。
倪夏擦头发的手停了下来。
她原本以为孟砚南去了隔壁房间。
婚礼那晚,按常理,新婚夫妻本该共处一室的,但她隐约觉得他不会来。
她心里甚至已经做好了这桩婚姻会以"各住各的"为开端的准备,可他就这么坐在她的房间里,手里拿着文件,像一个不速之客,又像一个理所当然的主人。
"……你怎么在这里?"倪夏问,声音因为刚洗完澡而带着一点潮湿的软。
孟砚南闻声抬起头来,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她穿着白色的浴袍,腰带系得松松的,领口露出锁骨和脖颈被热水蒸过的淡粉色,头发还在滴水,然后又移开了,像是多看一眼会失礼似的。
他扬了扬手里的文件,示意她过来。
倪夏走过去,接过那份文件,低头看了一眼封面。
是一份公立医院出具的体检报告,抬头印着检查机构的名称和日期,日期就在一周前。
她有些诧异地看了孟砚南一眼,后者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这是我全部的身体检查记录,"孟砚南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在正规的公立医院做的,不存在任何虚假成分。虽然我们是协议结婚,但这些你也有权利知道。"
倪夏确实有几分好奇。
她坐下来,翻开了第一页。
检查报告写得非常详尽,从血常规到各项器官指标,从心肺功能到听力视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术语让倪夏觉得像是在看一份医学期刊。
她翻了两页,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孟砚南的身体不是一般的健康,各项指标都在最佳区间内,连常人多少会有些的亚健康数值都挑不出毛病。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目光忽然顿住了。
那一页是科室医生的综合备注,字体不大,但她一眼就看到了其中一行字——"经检查,该受检者无任何性行为及性病史,生殖系统各项指标均在正常范围。"
那一行字像一根小针,不轻不重地刺了一下她的眼睛。
倪夏的脸腾地红了起来,手里的文件像烫手山芋一样没拿住,啪的一声掉在了地毯上。
纸张散开,摊在地面上,恰好露出那一页的字样,在暖黄的灯光下明晃晃地躺着。
孟砚南弯下腰,不急不慢地捡起那些散落的纸张,整理齐了,然后低头扫了一眼倪夏刚刚翻到的那一页。
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逗到了,又像是早有预料。
他把文件放回茶几上,解释道:"这个我觉得也是必要的,就让医生写上了,我无不良嗜好,不好喝酒也不抽烟,身体健康,还是个处男,所以你可以放心。"
那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轻飘飘的,带着一种不遮不掩的直白。
倪夏的脸更红了,从脸颊一路烧到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粉色。
她低下头,目光乱飘,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只好盯着自己浴袍上的系带,声音闷闷的:"我没想知道这些。"
孟砚南看了她一眼,笑意又深了一分,但语气里那点调侃收敛了些,换成了更温和的、像是在哄人的腔调:"嗯,但我想告诉你。"
他说完这句话就站了起来,随手解开了西装外套的扣子,将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
然后他朝床边走过去,坐了下来,很自然地占据了靠窗的那一侧。
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沙发旁边、一动不动的倪夏,目光里带着一点等着她反应的意思。
"过来睡觉,"他说,"你不困?"
倪夏的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他,磕磕巴巴地开口:"你……我……我们睡一起吗?"
孟砚南一脸正经地看着她,但眼底分明有一丝笑意藏着:"不然呢?我们的协议里好像没有分床睡这一点吧。"
倪夏回忆了一下。
他们的协议其实很简单,没有动辄几十页的条款,没有密密麻麻的约束和条件,只有薄薄的几页纸,白纸黑字地写着婚姻期间的几项基本原则——对外保持夫妻身份,在长辈面前扮演恩爱关系,财产独立,互不干涉对方生活,婚姻期限为三年,三年后视情况决定是否续约或解除。
条条框框写得很清楚,唯独没有提到"分床"这件事。
倪夏当时看着这份协议的时候还暗自松了口气,没有分床睡的条款,但也没有必须履行夫妻义务这一点,那会她甚至觉得这是孟砚南体贴的地方,给她留了余地。
但她没想到,这个条款不写上去还有另一个意思。
"夏夏,"孟砚南的声音从床边传过来,带着一种认真的、不疾不徐的腔调,"我们虽是协议结婚,但也是合法的夫妻,没有柏拉图的义务。"
倪夏抬眼看向他。
他坐在床边,暖色的壁灯从侧面照过来,勾勒出他的轮廓。
他的五官确实生得好,既继承了孟老爷子那种英挺利落的锋利,又有着他母亲董芝的温和中和。
眉骨高而分明,眼窝深邃,鼻梁挺拔,唇形薄而好看。
这样的脸即使面无表情的时候也绝不显得咄咄逼人,反而有一种独特的气质,像是深海,表面平静无波,底下谁也说不清藏着什么。
倪夏看着那张脸,闭了闭眼。
她在心里快速地盘算了一遍,这个男人长相上乘,身材上乘,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干干净净地活了三十年,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
怎么说,她都不算吃亏。
男人嘛,关了灯,谁不一样,更何况是一个好看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床的另一边,掀开被子坐了进去。
床上只有一条被子,大概是别墅的安排,默认了新婚夫妻同床同被。
倪夏的背脊紧贴着床沿,努力和孟砚南保持着最大距离,整个人侧着身,背对着孟砚南。
她听到身侧的动静。
孟砚南伸手关掉了大灯,只留了远处壁灯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床垫的另一侧微微陷落,属于另一个人的重量压了上来,被子被拉扯了一下,带着那人身上清爽的、混着沐浴露香气的气息朝她这一侧拢过来。
倪夏闭着眼睛,身体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她等了很久,但过了好一会儿,身边的人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呼吸声均匀绵长,似乎已经平稳地进入了入睡的状态。
倪夏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婚礼一天的疲惫在这个瞬间终于压过了紧张。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开始模糊,就在她快要滑入睡梦之中的时候,忽然感觉到腰间的被子动了一下。
然后,一双手从身后揽住了她的腰。
动作很轻,试探性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手臂从她腰侧绕过来,掌心贴在她的小腹上,带着暖融融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传递过来。
倪夏的睡意瞬间被驱散了。
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贴得更近了一些,胸膛抵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后颈,带着一点浅淡的木质香气。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弄得浑身僵硬,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肩膀。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笑意的呼吸。
紧接着,一枚吻落在了她的颈侧。
很轻,很柔,嘴唇的触感温热而湿润,贴着那一片细嫩的皮肤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又是第二枚、第三枚,顺着颈侧的线条缓慢地往上移,一路吻到耳后、下颌。
倪夏没有动。
她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紧张和另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绞在一起,让她只能选择最安全的应对方式,装作自己睡着了。
孟砚南似乎看穿了她的把戏,他没有戳破,但动作分明比刚才更放肆了些。
那些吻从下颌漫到脸颊,从她的唇角落到唇角,每一个都带着克制的、一点点试探的意味。
他停顿了一下。
倪夏能感觉到他微微撑起身体,悬在她上方,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神色。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呼吸也乱了,不管怎么装都不像是一个真正睡着的人。
就在她以为他会收手的时候,唇瓣忽然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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