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钰哥!快起了,中饭都过了还不起来。”


    如果家里谁都叫不起闵钰,最后只能是闵意出马了。闵意进屋就要掀闵钰的被子,被闵钰紧紧抱住:


    “妹啊,我不吃、我不饿,让你哥我再睡一会吧。”


    按理,从庆典那天后文武百官是可以休沐的,但谁让他是宰相……做了两天收尾工作,又到了皇帝举行的狩猎大会,他昨晚才从上林苑回来。


    其实家里的弟弟妹妹也是心疼他的,不过闵意无奈道:


    “早中饭你都没起来吃,今日家里的事也可以不管,不过这会李叔和牛婶他们到了,你总得起来迎一下吧。”


    “李叔?”闵钰一愣,脑袋总算清醒了,然后一溜烟就起来了,“怎么不早说,哎哟我这脸还肿着。”


    今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也是闵钰和闵双的本命年生辰。要说今日全长安谁家最忙最热闹,定是少不了宰相府的。


    要准备八月十五的礼节,还要给两个寿星公庆生。虽然宰相大人没有发请帖设寿宴,但是相府大门外、一清早就停满了要送寿礼祝帖的马车了……尤其是这次大典过后,宰相家的门槛都快要被踏烂了。


    闵钰来者不拒,只让管家拿小本本记着,各家送礼大队探头探脑,想要见宰相一面的心迫切异常,不过也听说了宰相大人不轻易见客的……一想也是,宰相大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哪能轻易见人。


    送礼队伍中,几个衣着整洁,但仍掩盖不了布料和样式都朴素的人突然出现,尤为突兀。不过他们虽然看似是普通人、和相府的大门格格不入,但又莫名有股特别的气势,似乎并不在乎其他人异样的目光。


    也真是稀奇。


    排在门边的人看到他们要向里通报,还以为是要插队,刚起范要他们到后面去,却见相府管家和一道高大的身影从里面大步出来,那高大俊逸的男子正是宰相大人的大哥,闵大将军——闵州。


    那几个乡下人竟然被管家和大大将军进了门,这时,忽然一道月白色的俊影从内院轻跑了出来,身后发丝轻舞飞扬着,像是谁家意气风发的少年郎,跑着来接想见的人……只是惊鸿一瞥,他就领着那几个人往里走去了。


    那好像就是他们大名鼎鼎的年轻宰相,又好像只是哪个高门大户家的矜贵小公子。


    “李叔,牛婶!你们真的来啦,怎不先来信说一声,我让人去城外接你们啊。”


    没错,刚才那位“没正行”跑出来迎客人的就是闵钰本人。他还微喘着大气,引着李叔一行人往里走:“走水路还是陆路来的,边洲城和长安可不比山河镇,这边天凉得早,记得多件添衣啊……”


    “哎,用不着接,找得到路。我们是走水路到了边洲城,再从边洲城来长安的,现在长安和边洲城的路修得好,很快就到了。”


    “是啊,那路大得跟外面那条朱雀街一样啊,咳咳……相爷这府也大得很。”


    “……”


    府上一大早就忙碌起来了,平时佛系的小斯丫鬟们纷纷倾巢而出,干劲满满……灯笼红绸高高挂,喜糖瓜果摆满堂,为今日双喜临门的佳节增添喜气。


    偌大的相府热闹又喜庆,还有刚才在外头看到的送礼车队,都排起了长龙,光是路过听到有人送的是鎏金青壶一对就够让人咋舌的了。


    闵老头以前在山河镇是出了名的山鸡装凤凰,这会来到相府,紧张得连自己的孙子都叫做“相爷”了。


    其实李叔牛婶他们何尝不紧张呢……


    现在山河镇……不,应该说是山河城了。山河镇已经不复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镇子,而是在这短短的几年里,飞速发展成了一个大乾国新兴的重要的经济体系。除了有初代的山河货行,还有现在闻名于天下的“山河学府”,吸引全国读书人的步伐。另外、山河城新潮的城规模式也吸引许多州府人员去参观学习,水车,水碾房,等等公共便民设施。


    李叔牛婶,大伯大伯母等人早已不再下地务农,而是帮闵钰管理着山河工坊,或者接待外来人员,人自信了许多,也很有精气神。只是他们勤俭了大半辈子,就算现在有了些家底,也不会像暴发户一样,所以才有了在门外不卑不亢的模样。


    不过,进到宰相府中又是别样的心境了,也许是因为闵钰现在的地位,又或者是近乡情怯,多年未见到他了。


    闵钰现在位高权重,轻易不能离朝,自那日轻装上阵,悄悄离开那个山河小镇后,便没机会再回去过……李叔他们此番也是第一次来京。一是挂念闵钰,二、也是来给闵钰交代山河镇的家里一切都好。


    一行人都是当初闵钰在山河镇上熟悉的亲人邻里,记得当时他们几兄妹连饭都吃不饱,还是牛婶他们雪中送炭……六七年不见,熟悉的叔伯婶子们都带上了岁月的痕迹,好像一夜之间就变老了。


    闵钰扶了一把闵老头进内院,老头子头发全白了,曾经硬朗的庄家老汉,连日赶路脚步都轻浮了许多,这番跟着来可能也是为了回去跟祠堂交代他们这些兄弟姐妹在长安的情况……这次大家来看他,是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了。


    “来,牛叔牛婶都请坐,大家都坐,当回到家里一样。”


    厅内已经设置好几张接待客人的圆桌,点心水果摆得满满当当,客人来了小丫鬟们立刻上来倒茶,像招呼自家人一样劝茶,倒也比其他人家亲切些。


    闵钰招呼大家入座,李叔和牛大果不其然,先跟闵钰交代了一番家里一切安好,大家都记得他的教导云云……最后还是牛婶大大方方解了局。


    “哎真是,这些事回头再说。”牛婶嗔怪了一句,说:“这么多年不见,我们都还没能好好看看钰哥儿,真是长大了,也长高了。”


    “是啊,真板正,真好看。”大伯娘扯着个六七岁的豆丁,搭话道。


    “哈哈,我真长高了牛婶。”闵钰哈哈乐道,这话他爱听。他的理想就是长得跟封岂一样高,不过始终矮他半个头就是了。


    “长高了长高了,也越发俊俏了,眼睛还是像你娘一样好看。”牛婶一向是最大方利落的,拉着闵钰的手又是高兴又是感慨,忽然一定睛,说,“不过钰哥儿你是不是又熬夜工作了,这幅刚醒的样子,莫不是还没吃早中饭?这样可不行,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闵钰这模样可太熟悉了,他以前在山河镇就是个工作狂魔,时常废寝忘食,惹人心疼得很。


    牛婶一句“钰哥儿”,闵钰仿佛又回到那个一分为二的农家小院,葡萄架旁,一道竹篱笆,还有明明和封岂一个“寝室”,有时一天都不能碰上一面。


    闵钰一时间有些恍如隔世……


    “果然还是牛婶最了解我钰哥,就该说说他。”这时,闵箐和闵意闵双都来了,大家热闹地招呼过人,闵意还不忘吐槽:


    “好了钰哥,我也很久没见叔伯和婶婶了,我还想听大家说说家里和花花的事呢,你快去填饱肚子再来。”


    闵钰的确饿得慌,跟大家打过招呼后,一溜烟跟着闵箐跑去了后厨……今日他和闵双寿辰,虽没有大肆操办,但还是设宴邀请了亲朋戚友,预备了几桌晚宴。


    闵箐和陆琉这个称职姐夫早早就做准备了,话说陆琉这二品大臣也不怕别人的“闲话”,非要挤在后厨和闵箐指导大厨们备菜。


    闵钰本来还想调侃他两句的,结果自己偷吃排骨时烫得龇牙咧嘴,就自讨没趣地瞪了一眼他那腹黑姐夫的揶揄。然后灰溜溜得离开了后厨,中饭时间不起来,现在让他好好吃饭的时间是没有的,前院已经派人来寻他了……不过离开后厨时,透过窗子看到陆琉撸起袖子,给闵箐打下手情景,他脚步不由轻快了许多。


    闵钰在厨房偷吃了个半饱,挥挥衣袖散散味,然后往前院走去……路上碰到端着茶点的小丫鬟,便不客气地伸手抓了把瓜子,准备继续迎接客人去。


    不料半路遇到了件大茬……闵杰和钟向风这俩厮又对上了。


    闵钰脚步一停,站在月亮门后,嘎嘣嘎嘣磕着手里的瓜子。


    闵杰大家都知道,长安新晋小霸王,最近小名顶顶的他正势要奔往声名远扬而去……他也不是纨绔,就是仗着家里几个大名鼎鼎的哥,行事多了几分少年人的肆意张扬罢了,这事闵钰并不约束他。


    不过他最近多了一个“对手”……也不能说是对手,只是初见时都看彼此有些不顺眼罢了。


    钟向风,是闵州的义子,今年九岁,不过时常在边塞与雄鹰骏马打交道的他,比长安的富家子弟们多了一份野性,习惯吃肉和奶制品,个子窜得比较快。而且闵州的教育比较严格,钟向风小小年纪就有着一股气势,但仔细去看,又有一丝封楼的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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