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把这份姜枣汤留着吧, 等殿下回来让膳房热给他喝……哈嚏, 咳咳。”闵钰突然觉得喉咙痒了起来。


    “是。”春雨应道, 察觉到闵钰的异常:“公子,您受寒了吗, 定是今日出去吹了冷风,我去请郭太医……”


    闵钰摆了摆手,“没事,我自己就是大夫。”然后兀自喝起了自己碗里的姜枣汤,尝不出什么味来, 看来是真中招了。


    闵钰没想到他的病竟然来势汹汹, 当晚就发起了高烧, 连1188都惊了:


    【宿主,您快烧到40°了!怎么室内温度还搞这么高啊,怕不是想要把你烤熟吧。】


    “唔……好热、咳咳, 咳咳……水。”闵钰被烧得迷迷糊糊,浑身滚烫,一开口嗓子就像被小刀割了一样剧痛:“水、阿岂……”


    可是身边空无一人,他烧得眼眶都热,眼皮黏在一起,睁都睁不开,浑身肌肉酸痛着,好不容易自己爬起来喝了一口水……因为平时他是和封岂一起睡的,两人都没有让婢女照顾的习惯。这会水是凉的,一口喝下去,冰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寒颤。


    1188顺便给了他一颗退烧药,高热终于退到38°左右,闵钰却又开始浑身发起抖来。


    冷,很冷。


    闵钰如坠冰窖,被窝怎么都睡不热一般,他有些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下意识地往外靠去,“阿岂……?”


    闵钰开口唤了一声,感觉自己的像砂纸一般,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来,他又喊了一句,同时手中摸了个空。


    封岂还没有回来。


    床畔空荡荡的。


    后半夜,地龙有些降温,下人也是听了闵钰的吩咐不用烧得太热的,没想到此时反而适得其反了……屋外传来呼啸的风声,像是吹在闵钰身上一样,他蜷缩在塌的外侧,不知多久才迷迷糊糊昏睡过去。


    *


    闵钰做了一整晚的噩梦,光怪陆离,每次惊醒都以为睡了很久,其实才过了不到一个小时……又每次惊醒以为噩梦就结束了,结果只是第一次层梦境。


    如此反复烧了大半个晚上,天亮时才退去一些。


    闵钰起来时已经到了上午,膳房已经端来了膳食,春雨进来侯着,才惊骇地发现闵钰的脸色似乎不对劲,不过闵钰的动作先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闵钰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碗姜枣茶。


    春雨一愣,解释说道,“公子,殿下昨晚没有回来。”


    那碗姜枣茶就是昨晚闵钰要给封岂留的,上面的枣子数量一模一样,应该是膳房没注意或者是以为他喜欢吃,今天又给端了上来。


    闵钰点了点头,兀自喝起了那碗姜枣茶:“我知道了,你下去准备一下,待会我还要出去一趟……咳咳。”


    他说着才发现自己的鼻音重得不像样,嗓子也变成了刀片嗓,剧痛无比。


    春雨一惊,不过她和闵钰的关系不像夏荷那样没有拘束,她看出闵钰不愿多说什么,只好领命下去了。也不知道殿下发生了何事,已经三天没有回来了。


    十一月末,今天已经雪停了,天气低沉,寒风凛凛,闵钰裹着狐裘往大门外走去,整个人都有点焉,不时压着声音咳嗽。


    不过他今天不得不出门。


    到了前院,忽然看到陆超的身影一晃而过,仔细一看原来是带着郭太医要出门。


    “陆超?”


    “闵大夫。”陆超停下来问候道,“您要出门吗,这么冷的天为何不待在府里,殿下会担心您的。”


    他边说边催着郭太医上马车,好像不太想让闵钰过问。


    闵钰说,“嗯,多谢殿下挂心,不过殿下还是先关心自己吧。”


    说着也上了自己的马车,并不多过问。倒是陆超一愣,心想这就完了,闵大夫您真不多关心一下殿下吗,殿下已经在府衙三天没回来了。


    闵钰坐在马车里,抱紧自己的小手炉,裹紧自己的小披风,一脸病色地看着隔壁郭太医的马车。


    哼,不就是生病吗,好像谁不是一样。


    闵钰心想着,叫了一声春雨。


    马车外,春雨一边应着闵钰,一边压低声音对陆超说:“劳烦陆统领告知殿下一声,公子这两天生病了。”


    陆超一愣,有些郁闷地看了一眼郭太医的马车,春雨马上知晓了他的意思:“难道殿下又……”


    “春雨,走罢,别耽误了和别人约定的时辰……咳咳。”闵钰催了一声,春雨只得有些担忧地上了马车。


    闵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想来可能封岂也是生病了。


    谁让他是个工作狂,自从那日明月阁议事后,封岂就三天两头不着家,高强度地处理工作,他不生病谁生病。


    定是因为那些互相勾结的世家让他头疼。


    “扶风,现在城中的捐款榜单如何了?”马车行驶过边洲城街道,现在是由扶风给闵钰亲自驾车。


    募捐文书已经发出去五天了,一时间全城惊哗,但多数都是惊奇的,到现在大家的新鲜劲还没过呢,大冷天的还有不少百姓出门到茶楼纷纷议论太子殿下这一新鲜的举措。当然也获得了不少人的捐款,反正一文也是捐,还能让自己的大名上到没一个街区的榜上呢!还有人体验过这种荣誉感后又追捐了几十上百文,那可真是倍有面子。


    但普通百姓的捐款只是小打小闹,虽然也能积少成多,但他们真正的目的是要从世家们口袋掏出钱来的。


    不过这群人也不是吃素的……扶风向闵钰汇报了城中最大的募捐榜单,为首的不过区区五十两,而且城中几个大头都统一只捐了这个数目。虽然这在普通人眼中已经非常多了。


    “哈?那李家大公子不是在长安当差吗,他们家都快仗着这份差事直接独占了边洲城内的当铺了!”


    “还有田家,虽然田家没有当官的,不过他们可是仗着田大夫人的娘家免除了赋税和徭役,在临县坐拥上万亩山林田地,整整两千多佃农……人多田多的一方豪族,居然也只掏出五十两?他们施舍乞丐呢!”


    “是呢,上次田公子来咱们家吃佛跳墙就花销了二十多两。”


    闵钰的马车直达客满楼,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张桓风在一旁愤愤地输出了一通。


    “闵弟啊,难道殿下就不能像抄了元榭那样抄掉他们吗。”张桓风一边给闵钰倒热茶,一边说。


    “他们又没有把柄落在殿下手中,殿下又不是土匪,说抄就抄吗,咳咳。”闵钰无语说道。


    张桓风心说是不是土匪,还不是要看殿下愿不愿意当,不过他很快注意到了闵钰浓重的鼻音和咳嗽:


    “怎么,生病了?”


    说着伸手探了探闵钰的额头。


    闵钰刚吹了一下冷风,又发起了低烧来。


    张桓风探了一手热,霎时一惊,再看面前他原本一向生龙活虎、聪明伶俐的弟弟,正焉焉地靠在他比他凉的手上,双眼烟煴地出着神,就像桌上的热茶一样,不时还沙哑痛苦地低咳。


    张桓风一下子都心软了,他有些心疼地用手背贴了贴他滚烫的脸颊,“怎么回事,吃药了没有?烧成这样还出门,殿下怎么也不看着点。”


    “别给我说他,咳咳。”闵钰听到那家伙就那恼火。


    张桓风一愣,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不过是小风寒,我自己就是大夫,我的身体我清楚……咳咳。”闵钰起身道,“殿下他有自己的事要忙,我也不能太闲了,走吧。”


    “就算殿下再忙,也不能忽略你吧。”张桓风抱怨道。


    不过他们刚路过客满楼二楼的包间外,就知道封岂的难处了……客满楼有三层,一楼大堂,二楼雅间,三楼本是阁楼,现在被张桓风整理出来了,还未对外开放。


    闵钰正和张桓风往三楼走去,不料在二楼雅间传出一道声音:


    “只要你不捐我不捐,就算他是太子殿下,又能把我们怎么样,我们田家可是世代良民,又不是元榭那等贪官污史!”


    他的声音太猖狂了,闵钰和张桓风不想听见都难。


    紧接着又听到里面传来一群公子哥的吹捧马屁声:


    “田兄说得是!”


    “没错,咱们又不像元世坤那欺行霸市的厮。”


    “……”


    “可是,田兄你们家不是因为朝廷减免赋税,才能有今日发迹的吗。”这时,里头突然响起一道截然相反的声音:“如今朝廷有难,太子殿下欲筹集军需,抵御胡兵,夺回我们大乾的江山,我们不是应该行力所能及之事吗,怎能如此置之事外。边关若破,都是你我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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