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青春校园 > 珍珠集_Moondust > 第65页
    瞧瞧那个可怜人,他都快被吓哭了。


    第58章


    伽珈弭停在了莱昂的桌前。


    小小的男爵坐在列席最末端,银铃碎碎撒了好久才安静下来。


    他虽然与伽家没有什么因巨大利益牵扯出的恩怨,但他的亲姐姐嫁给了一位伯爵,并跟随其信奉了那位神明。


    那胆敢奢求神明专宠的伽珞闻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虔诚的家族,他虔信的姐姐姐夫招来了忌恨,而莱昂本人也被卷入了这场反抗暴徒的围杀。


    在座没有无信之徒。


    但倘若他们真的如自己所说那样虔诚,为何又会对这藏头露尾之人言听计从?


    莱昂仰视着面前只与他相隔一桌的人,这个角度令他清晰得见半覆面之下未曾遮掩完整的脸。


    冷白的肤色使他唇色也淡漠,形也浅薄,却偏生有一点丰润的唇珠,其中还藏了一条狡猾的舌。


    年轻的皮相兜不住过于旖旎的遐想,莱昂涨红了脸,还非要故作凶狠地与其对视,不肯率先移开目光。


    看上去更加可怜了。


    “那么,莱昂卿想让谁去作这燔祭的羔羊呢?”


    比银铃更加清脆的声音响起时,他窥见了丰润间蛹动的一抹猩红,于是笨拙的喉舌更加笨拙。


    莱昂徒劳地张合着嘴,满心急迫。


    怎么会是选出燔祭的羔羊,他们要做的分明是抓住潜伏在神造田野里那条引诱人堕落的蛇!


    然后呢?


    将它交出去以求得赦免与宽恕……不,不对……他是想求得谁的赦免?他是想求得谁的宽恕?


    那忤信之徒何至于令自己如此对待?


    他是想……


    他是想独占那条蛇。


    他想拥有他。


    赤红的酒液于悬杯中倾泄,浇上莱昂的脸。


    他的眼睛仍固执地凝望,纵使酒液流经,蜇红了他的眼睑与黏膜。


    他甚至还合拢手掌,徒劳地想要接住一些残酒。


    伽珈弭拈着空杯的手指一挑,残存酒液的杯子便打着旋儿砸中了那双不肯闭上的眼睛,缓钝的边缘此刻却化成了锋利的刃,赤红与赤红交融,扭缠成怪诡的图腾。


    在痛呼声中,伽珈弭愉悦带笑的低吟却清晰可闻,清泠泠响在他们每一个人耳畔——


    “我就是那只羔羊。”


    “弭。”


    连星辰都黯淡无光的浓夜,独一只的炎蝶像粒卷进风中浮沉的火星,照不亮半点前路。


    “你想结束这个游戏了吗?”


    它扑腾旋飞,挣扎着想靠近一点行于草木间的人类。


    伽珈弭拉下兜帽,抬头看着在风里演得忘乎所以的炎蝶。


    “……您到底在干嘛。”


    “我无聊嘛,”


    戌昭的撒娇总是甜腻腻的酿人,但他给的蜜里总是裹着钉子裹着石子裹着变成尸体的虫子。


    “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拖长了声音,乘着风飞得高高时,像是把话拖曳成旗,哗啦啦飘飞成一长串。


    “我在做的就是这样一件无聊的事啊。”


    伽珈弭步伐不停,散开的碎发被风撩起,一步一叮铃。


    所谓复仇,不过就是由他来撕破过去的网,将属于自己的曾经都焚毁,亦或是被过去燃烧至今的火吞灭。


    哪是什么值得用来取悦神明的事呢?


    “你明明可以做出更有意思的事来,”戌昭发出不赞同的声音,“还是心软了吗,弭。”


    草虫喓喓,铃铛的碎响间杂其中。寥阔无际的天穹零星坠着几颗星子,盯着看了会儿,有件一直想做却总是搁置未做的事就这么从心底翻了上来。


    心软吗?或许吧。


    “大人,”伽珈弭语调轻缓,“能陪我去个地方吗。”


    滑飞的蝴蝶悄无声息没了踪影,一星暗色的焰火在粉色瞳仁中明灭。


    “当然,你在哪里,我就会在哪里。”


    伽珈弭没想过还能再见到母亲。


    即使回了人间,他也不觉得烬土满身的自己还能走到母亲的面前。


    他很确信,漆黑的复仇之灵随时会消散在母亲的视线中。


    但有些事越琢磨便越觉出蹊跷,他不得不再回去一次。


    熟悉的宅院跟自己记忆中并无甚区别,一眼望去完全见不着人影,多是丛集团簇的草木花卉。


    母亲大抵是被从房间推出来晒太阳的,独自一人坐在淡蓝浅紫的紫阳花丛之中。


    伽珈弭沿着花道走近她,袍袖拂动花叶,绵延的沙沙声也没能让她睁开眼睛看看他。


    他掀开兜帽单膝蹲下,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烁缎光,亮亮的耀眼。


    安静地用眼睛将母亲的样子绘过一遍,果然还是跟自己幼时所见那样,没多生长出一条细纹,也没多生长出一丝白发。


    “妈妈。”


    伽珈弭的手覆上母亲交叠于腿的双手手背,轻轻叹出声。


    闭合的眼微微转动,睫毛缓慢地扇合两下,状若沉睡的贵妇人终于从梦中醒来。


    专注凝视着她的粉色眼瞳终于同沉绿的一双眸子对上了视线。


    宁静如深海,翻涌不出任何的情绪。


    但她的皮肉却被牵扯出一个笑容,停留在一如既往的弧度,一只手也慢慢抬起,抚上了他的发顶。


    “你回家啦,弭。”


    “妈妈很想你。”


    伽珈弭温顺地垂下头,半身伏上母亲的膝头:“我也很想念您。”


    他鼻子发酸,泪腺却麻木着不肯流出泪来。


    毕竟那些标示脆弱的泪水早就流尽,深深埋在在深渊之下。


    他从母亲身上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自他落进地狱,就没去过除了戌昭所在的冰湖以外的地方,他最熟悉的,也不过是戌昭身上时刻逸散出来的炽炎灼烈的气息。


    呛鼻又明显,只是他从前从未发现过而已。


    不过作为人类的自己也根本无法察觉出来吧。


    他的脸埋进母亲的手掌中,眷恋地蹭动。


    哐——


    金属盘托砸上石板的声音脆闷闷的。


    伽珈弭就着这个姿势偏头望去,看上去熟悉又陌生的一个老人站在他们不远处,非常震惊地看着他。


    人不管如何衰老,骨相都是不会变的,而奔流在此人身躯之中的、和自己相同的血脉,也足以用来辨识出来人的身份。


    伽珈弭直起身,看着面前的老人不说话。


    母亲没有一点变化,父亲却已经苍老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难道其实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


    面无表情的苍白青年就这么直勾勾盯着自己,伽老家主登时抬手按住自己心脏的位置后退两步。


    “珈弭……”


    他竟然还能看到自己洁白如羔羊的儿子长大后的样子。


    刻意遗忘的记忆咆哮涨涌,此刻他到底是惊喜还或惊恐着实难以分清。


    “你……”老人还想再说些什么,伽珈弭却已经站起来朝他走了两步。


    “好久不见,”伽珈弭歪歪头,较之幼年时期愈加粉白的皮肤眼瞳皆透出更加深切的非人感,“您一直都知道,对吗?”


    “或者说,这就是您亲自动手进行的吧。”


    “什么?”老人喃喃,顺着伽珈弭转身的动作,看向了他们身后仍保持微笑的贵妇人。


    啊,伊莎。


    他美丽的、天真的、残忍的伊莎。


    他信仰的伊始,亦是他失控的开端。


    “我只是想要留住她,”年轻不再的男人看着容颜依旧的爱人,仍旧想要继续自欺欺人,“为此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我只是,很爱她。”


    伽珈弭偏头,很不理解似的眨眨眼。


    “你应该很明白,你毁了她。”


    “她本来还可以拥有下一世,下下世,做一位公主或是骑士。”


    “但你让她永远消失了,无数延展的可能性都被你亲手斩断。”


    “你留住了什么呢?”


    “你明明,已经失去了一切啊。”


    老人跌坐在了花丛之中,眼瞳剧烈震颤,整个人都在不可控制地发抖。


    被扑折的花咕嘟嘟整朵掉下枝头,一些散落的花瓣却借着坠落的势头向上飘飞。


    伽珈弭替姿势半分未变,仍笑盈盈看着他的母亲整理好披肩,最后一次吻上母亲的侧脸。


    第59章


    幼虫破茧。


    白马脱缰。


    零碎不全的拼图填充进关键图片,迷雾笼罩的棋盘逐渐显出全貌。


    “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呢?”


    伽珈弭踩在角斗场外沿最高的墙上,风掀起他的兜帽,将他如藻的银色长发吹扬而起。


    伽家这样的家族,在祂的信众里也不算突出,到底有什么能值得祂花费如此长的时间来织线成网,甚至还有心思在他面前扮作无害的亲切师长。


    “您还想要得到什么呢?”


    自己一定不会是祂的最终目标。戳破真相的薄纱后,那些陪伴与教导也蒙上欺骗的阴翳,所有的行为都成了有迹可循的别有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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