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和师兄们一处,至少将近日的哀愁捱过。


    所以在应来仙说出全部计划时,她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秋霜载玉……”应来仙低笑了一声,“他们忘记了你是靠的什么行走江湖。”


    哪怕就算记得,可左灵木学了一辈子的东西又怎么可能叫人轻易看出来。


    应来仙嗑了下眼,将那抹哀愁压了下去,从前四玉君子的美谈散了又散。


    天子之威不可冒犯,片玉葬于沙场,他的名声早就变了。


    到头来,还是左灵木坚持本心。


    马蹄飞扬,一路是耀眼的日光。


    他要远赴榷都。


    去为这场局收尾,局名片玉。


    第139章 错意


    ◎毕竟钟希午也从来没有克制自己的情感◎


    榷都为皇城,又是纪府所在之地,纪家世代功臣,名扬天下,受万民爱戴。


    纪庭中身死一事传回,便是满京都消弭了些,为这位年少有为战功赫赫的女将军惋惜。


    燕舟已然护送棺椁进了榷都,他手头有应来仙的信物,一路畅通无阻,直达纪府门前。


    纪大将军远在千里之外,将军府再无主事之人,然得天子垂怜,特意派了人来,全权料理纪庭中的后事。


    这人燕舟也认识,雾州刺史徐安。


    他没料到是徐安,徐安也没料到会是他前来。


    于是两人相望沉默,是燕舟率先打破了寂静。


    “徐大人。”


    这三个字终于将徐安从惊讶中待会,他开始重新大量起燕舟。


    几年不见,这个人的气质简直就是脱胎换骨,这些年他听过不少关于燕舟的传闻,只知这人变了,但传言和亲眼所见还是有所区别,一个人再怎么变,也掩盖不了皮囊下真实的自己。


    “燕公子,别来无恙。”徐安拱手,随后取出天子令,“下官奉陛下之命,料理纪将军后事。”


    天子显然的人不多,徐安算是其中之一,所以哪怕他远在雾州,钟希午也只会将此事交于他,于是不惜将他调回京中。


    “我知道。”燕舟侧身,身后由几位侍从而守的棺椁,里面正是纪庭中的尸首。


    徐安目光一颤,缓步走上前,他朝着棺椁毕恭毕敬鞠躬以表敬意,“想来这一路发生了不少意外,多谢燕公子相助。”


    徐安是何等聪明人,燕舟如今站在这里,就足以说明一切,更何况云辰压境,这目的昭然若揭。


    “我和纪姑娘是朋友。”燕舟垂下眼眸,想起了那个意气风发,于刀光剑影中屹立的女子,“理因来帮忙。”


    徐安轻叹一声,“若是公子知晓……”


    他没再往下说,而是招了招手,很快棺椁便被移到室内。


    将军府的大门尚未关上,又至新客。


    徐安本已转身,却在那一时刻不由自主停下脚步。


    三个人,一白一粉外加一位俊俏少女。


    他们从马匹上纵身而下,步伐矫健,拦住了正准备合门的人。


    徐安在那一刻骤然清醒,看了看身边的燕舟,一切了然。


    “几位……”门口的侍从欲阻拦,下一秒,徐安已经迎了上来。


    “下官见过公子。”匆匆行礼,一抬头,眼中已然通红一片。


    应来仙虚抚了一下徐安的肩,说:“希午竟是将你调了回来,我早该想到的。”


    徐安一擦眼角的泪水,也不愿失态,他没去过问方知有的身份,毕竟应来仙身边从来都不缺叫不上名字的人物。


    “公子都已知晓,想必也无需我多言。”徐安言语中带着隐忍,是愤怒和惋惜。


    是云辰杀死了纪庭中,两国之战死伤无数,可唯有纪庭中的死,最能加快两国的恩怨。


    应来仙瞧着府上挂满的白绫,他许久不曾踏入此地,也再不见纪府的耀眼辉煌。


    纪庭中的离去将这个承载几世功绩的耀眼之地变得昏暗。


    左灵木还是红了眼眶,和应来仙对视一眼后,便自觉地去寻燕舟,也是去见纪庭中。


    “庭中一事……”应来仙斟酌许久,颤声道:“是我疏忽了。”


    “如何能怪公子。”徐安知晓应来仙的压力,所以他不会去过问消失不见的这几年应来仙都怎么样,因为不用去想,也知道定然不容易。


    他与应来仙自幼相伴,从来都清楚这人的身份和难处。


    当年的事已经叫应来仙受了许多苦,可他依旧轻描淡写,甚至于想将所有人保全。


    世间事如何能掌握,又如何能两全。


    他已经尽力了。


    “既是为纪将军而来,公子便不必自责。”


    事已成定局,如今该是将人好好安葬才是。


    纪庭中的葬礼没有大办,边关战事吃紧,此刻并不是徒然伤神之际。


    但事事都是应来仙亲力亲为,一连几天没有休息。


    左灵木陪着他熬红了眼,总算将府里上上下下打点清楚。


    徐安将情况上报的当日,天子派了人前来。


    那人是钟希午未及位时便带在身边的,于应来仙而言已是熟人。


    “公子,陛下有请。”


    短短几个字,已经清楚表明了天子的来意。


    左灵木站在一旁,询问:“钟师兄就没有说要见我?”


    那人直言道:“陛下说若是姑娘也想,可一同前往。”


    显然早就料到了。


    左灵木一撇嘴,“那我也去。”


    燕舟正准备说话,那人又道:“陛下只请公子和左姑娘。”


    方知有对钟希午也算了解,早就想到他迟早会出面,其实不必等徐安上报,在他们入城那日,钟希午便已然知晓。


    “来仙,这里交给我。”方知有道:“想做什么,便去做吧。”


    应来仙也是十分疲惫,但钟希午竟然已经派人来了,便是见不到他不会罢休。


    “劳烦阁下带路。”


    将军府前停的是御轿,应来仙顿了顿,却没拒绝,和左灵木上了轿。


    皇宫他已经许久未踏足,但不用往外看,应来仙都知道这路数如今是走到哪了。


    到了宫内,由着内侍带领,两人来到了天子所在地。


    推门进去,钟希午已经迎了上来,他一抬手,殿内的人全数退下。


    正是午时,钟希午应该方下朝,他今日穿的还是以往的白衣,仿佛此刻站在应来仙面前的不是天子,而是醉玉颓山。


    “来仙。”钟希午几乎是有些失态,他下意识想拉住应来仙的手,却被后者收了回去。


    应来仙笑道:“都是天子了,可不能丢了身份。”


    钟希午的手僵在空中,他对应来仙何其了解,有些话不用说透,点到为止就行,他明白对方的意思。


    “是我失态了,来仙,我们已经……许久未见,别来无恙。”钟希午最终还是搭上了应来仙的手,他笑道:“不必与我见外,这些年怎么样,你的身子可好了?”


    “现在已无大碍。”应来仙不动声色抽出手,三人寻到位置坐下。


    左灵木察觉两人间奇妙的氛围,开口道:“师兄偏心,都不问问我。”


    钟希午轻笑,“你这丫头,平日里也不见你来瞧我。”


    “那是因为师兄忙,我怕打扰师兄。”左灵木蔫巴下来,“师姐的事……”


    钟希午也认真起来,“庭中一事怪我,是我不该将她派往边境。”


    “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没用。”应来仙问:“云辰一事,你有什么打算?”


    三人仿佛回到了从前,不计身份谈论着。


    钟希午道:“江云渺要的是整个天下,他有这个信心,却未必能有这个实力。我只怕他想要的不仅仅如此。”


    应来仙回来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江云渺耳里,就连钟希午都知道,一个云辰比不是一个应来仙,江云渺又怎么可能会不清楚。


    只怕他野心大,二者都想要。


    毕竟应来仙一个人,便可扭转无数局面。


    而这一次,钟希午相信他还可以。


    “边关那边已经有人去了,短时间内不会有问题,但江云渺的野心摆在那里,也不是说没就没的。”应来仙说了自己的想法,“云无和云辰已不再交好,不必再顾虑。”


    钟希午眉心一皱,“何人去了边关,得你如此信任?”


    左灵木眼珠子一转,她再次察觉到了一股微妙的气息。


    应来仙也不藏着掖着,直白道:“剑圣谈从也。”


    事已挑破,钟希午不建议再问得明白些,“来仙,这些年我们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一直没有问过你,关于那些你和他的传言。”


    “假的。”应来仙坦然道:“传言是假的,可我的确喜欢他。”


    完了完了。


    左灵木在内心咆哮。


    天下人都知道钟希午对应来仙的情谊,更别提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人。


    毕竟钟希午也从来没有克制自己的情感。


    如今挑明了说,左灵木不由得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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