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除却这些,应来仙放不下的东西太多。
他可以做到心狠手辣,算计这天下,连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也可以为了一点小恩小惠,就贡献出所有的温情。
谈从也就是知道,他才生气。
“我当初觉得,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只会将江湖搅得天翻地覆。”
他曾经与这天下很多人想的一样,觉得应来仙就是身来祸世的,哪怕这江湖已经够烂了,也不能说翻就翻。
“所以我想杀他,但我逐渐发现,就连这样的人,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
从他情愿将人带到沂水城,在大漠中那支故意射偏的箭已经说明了一切。
“如果是你想杀他,他不会还手。”方知有低笑一声,“他设了这个局,你如果情愿掺和进来,那便是友人,并肩作战。如果你不愿,便是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
温照林再次听红了眼。
长叶殿灭门那年,应来仙不过六岁,他凭借自己的手段一步步爬到今天,其中的苦楚不用多提。
何况还有那看不到尽头的轮回路。
“在说什么?”云清里从山顶的小阁楼里走出来,那阁楼如今是他们和应来仙的居所。
谈从也朝那面看去,“前辈,来仙如何了?”
“这才第一天。”云清里道:“蓬莱仙山可不是真的有仙人,我顶多也只是个半仙,要一天就能将人救过来是不可能的,他如今昏迷状态,短时间醒不过来。”
“师娘,你可一定要救好他。”温照林眨巴着泪眼,“他太可怜了,要我是他,估计也是不想活的。”
“别胡说。”云清里抬手打断,“咱们来仙好好的,你别乱说,就算我没这能力,你师傅还在呢。”
宴九官已经知觉给云清里按起了肩,“阿云,累了吧,待会换我去。”
今儿一早两人已经一块去过,云清里嫌弃他啰嗦给人赶了出来,宴九官讨好道:“放心,青女留下的力量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不过就是离魂补气,这点实力我还是有的。”
蓬莱仙山的风也是暖的,方知有不由得眯了眼,“竟如此,我却与来仙大不相同了。”
两人都经历了轮回,应来仙却愈发亏虚,这显然,连同方知有的那份,也受了过去。
方知有是他的私心,但私心成了现实,就是要付出代价的。
何况还是逆天改命这种大事。
“你都知道了,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些。”云清里叹声道:“我只盼他今后一世顺遂,蓬莱仙山能帮他的,也就这些了。”
“江湖风云涌动,两位前辈这样的人物我竟是没听过,是晚辈见识浅薄。”方知有道。
事实上就连三人中最不起眼的温照林都可以随手将如今的天下第一取代。
宴九官笑道:“江湖那地方我们早闯够了,而且啊,和人有约定,我和阿云是不好走出这蓬莱岛的。”
温照林探过声,轻声说:“有人忌惮,就算离开蓬莱仙山,也不过掀起一阵血雨腥风,何必找苦吃。”
这倒确实,算下来,江湖中近百年没有记录超越剑圣级别的高手,估计也是有所考量,一旦捅破一个极限,平衡被打破,只会出现更多不平者。
这本身就已经是令人心悸的大事。
“我们当初行走江湖的时候,哪来那么多事。”宴九官仔细回响,“那时候的江湖可比现在有趣,都不过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境界,青女就是见了太多,才决定留下。”
虽然是幌子没错。
“现在的皇帝叫什么……钟希午的那个?”宴九官道:“他姥爷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他勒。”
“……”
这确定难以叫人体会。
云清里扶额,“你和后辈说这些他们自然不懂,倒把来仙的辈分大乱了。”
温照林掰着手指头算,“师傅算是钟希午的太爷爷了,青女和师傅一辈的话,那应来仙和钟希午……可怕可怕,太可怕了。”
“你师傅这脑袋不灵光,怎么你也跟着不灵光了。”云清里叹气,“一个两个,非要我说你。”
温照林不怕宴九官的教训,却怕云清里的。
这人可坏,每次想罚他就故意掐指一算,随后故作深思,一脸沉重,可就是不告诉他,叫温照林担惊受怕。
“我错了。”温照林当机立断认错,“我这就走。”
宴九官道:“我也该去看看来仙了,没个人可不行,辛苦阿云了,你好好休息。”
“别偷懒。”云清里道。
谈从也起身,他抬眼看向那顶处的小阁楼。
春去秋来,用不了多久,他可以等到那个人,至此再顾不及其他。
第130章 经年
◎他内心是想将应来仙囚与身边,哪怕终身监禁,只要能看到那个人,就好。◎
“师傅要走?”燕舟收了剑,走到石台上喝了一盏茶。
辛灵见了他的成长,如今已经是脱胎换骨,足以支撑花语阁的未来,她身为一堂之主,有自己的责任,总不能一直围着他团团转。
“师傅的教诲,弟子铭记于心。”燕舟再次恭恭敬敬行了一个拜师礼。
辛灵看见他将剑放下,哪怕如今成为了阁主也改变不了从前的习惯,他捻着手指,却没继续往下说。
“有事直说,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
燕舟张了张口。
“你是想问来仙的事吧?”辛灵又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了,她垂下眼眸,又抬头看向天际,“我没有他的消息。”
半年的时间过去,曾经搅乱江湖的那个人如今一点线索也没留下。
连同过往,一块埋葬在了江湖之中。
至盟友大会,各派损伤惨烈,再不能掀起什么波澜,只是偶尔,还是会听人提起那个传奇人物。
辛灵有时也会去想。
“那个人,真能治好他吗。”燕舟的神情很复杂,正入他对应来仙复杂的情感一样。
他觉得两人一块历经生死,早就是朋友了,可兄长死于其父之手,他迈不过这道坎,同时,他杀了叶霁,有时也会觉得愧对应来仙。
他本可以同他说清一切,可最后自己离开的时候,似乎也没有表达好。
他见识过应来仙的风光无限,所以在他的名声逐渐销声匿迹时,才会觉得心痛。
“若是他也救不了,这天下再没有其他法子。”辛灵道:“云州月都看不清的人,我又如何评价。”
人不在眼前,哪怕应来仙不治身亡,他们也找不到任何足迹。
燕舟担心的正是这点,应来仙这样的人,怎么能就怎么悄无声息死去,他接受不了,觉得不该如此才对。
从前兄长教给他的一切被逐渐捡起,他终于知道,原来江湖的杀戮从来不会结束,是一个人就能挑起整个天下欲望。
他也终于体会到提起剑时热血沸腾的滋味。
可没人再会与他并肩作战。
不会再有人如同兄长一般与他侧夜长谈,也不会有人手握天下,随时能够保下他。
“小舟。”辛灵说:“来仙本就不在乎自己的命,你担心也是没用的。”
“沂水城……”
“花千迷和陈闻都没有他们的消息,谈从也也还没归来,至少证明他们在一起,那便不会有事。”
燕舟抬手,接住了院里枯树落下的叶,快入秋了,去年这个时候,他们还是在一起的,一切都还是往好的方向发展。
“云辰帝江云渺对沂水城虎视眈眈,如今沂水城闭不见客,以后也打听不到他们的消息。”辛灵一针见血说:“你只需要管好花语阁就好,他的事,总是徒劳。”
“我送师傅。”燕舟跟随着他,走过长廊小道,来到雕刻花语阁的门匾前,他往下看去,那是重峦叠嶂,雾气横生,四季的更替仿佛只是一瞬之间。
“就送到这吧。”辛灵回头看着自己唯一的徒弟。
当初他就是看中了燕舟的率真和坦诚,可如今,这人真正成长,将从前的一切不成熟全部覆盖,没了当初的灵性,却更为坚硬。
锋芒毕露的剑就应该握在这个人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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榷都
钟希午下了早朝,单独将纪庭中留了下来。
如今云辰虽无再进攻之意,但钟希午是知晓其中缘由的,他唤来纪庭中,就是要说这件事。
“沂水城的陈闻手握云辰先帝私印,只要他还在云无境内,江云渺便不敢轻举妄动。”年轻的帝王疲惫地扶额,他已经一连多日未曾休息了。
侍从给纪庭中布了坐便退下,纪庭中如今是接替了自己父亲的位置,主守着天子,两人又是师出同门,钟希午最是信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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