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安又对完一本的账,回头一看,是满目月光倾洒而下,应来仙横坐在窗边,月影朦胧,他如仙如幻,似是梦中苏醒的仙子,垂眸静卧,美不胜收。


    徐安时常会产生一种错觉,像是话本里说的那样,他觉得眼前的不是人,是来世间渡劫的仙。


    劫难完了,他便圆满,也会回到那高不可攀的仙界。


    应来仙洁白的手心拖着那发黄的书卷,他轻轻翻了一页,没抬眼,却问:“弄完了?”


    仿佛一颗石子扔进平静的水面,溅起一阵波澜,徐安回神,轻声道:“夜深,公子先歇息吧,余下的下官自己来。”


    “你自己弄的话不知要到何时。”应来仙将一侧堆着的基本书卷往前推了一下,“先看这些,其他的以后慢慢了解。”


    徐安不敢不从,将油灯拿近了些。


    应来仙瞥向一旁睡得正熟的方序,徐安压低了声音,道:“方公子一身武义,自是不习惯这些事。”


    “嗯。他这些日子奔波劳累,是苦了些。”应来仙捏了捏眉心。


    徐安见状,提议道:“先休息吧,剩下的明日再看,也来得及,公子已经帮下官处理了很多。”


    应来仙准备将手中这本看完就休息,他往后翻一页,手指一顿,盯着那上面的字迹陷入了沉默。


    徐安察觉不对,斗胆靠近了些。


    这是一本雾州居民登记手册,上面有着许多名字,但应来仙的目光直直落在其中一个上,再没移开视线。


    “青女。”徐安念出声,“公子可是对此人有疑惑?”


    第78章 青女


    ◎这老人家似乎有些热情过度。◎


    应来仙仔仔细细将上面的内容记下,这才道:“真是阴差阳错被我给碰上了,看来明日还得留在这雾州。”


    徐安默默记下这个名字,说:“我叫人去打听便是,公子何苦奔波,犯了病,又该叫人心疼。”


    “不打紧。”应来仙合上书卷,听闻外头起了风也不再耽搁,“你自行休息,不必顾忌我,明儿我有事,就得你自己忙碌了。”


    徐安提起一盏灯,“那便依公子所言。”


    方序爬在桌上,正睡得香,应来仙也不想打扰他,便寻了一处厚褥给他盖上,自己则是寻了笔墨,借着剩下的灯,写起了书信。


    纪庭中收到后,会替他转交给那人,也不必他废力往那宫墙里头送。


    方序睡得不舒服,扭个身的功夫却把脖子闪了一下,顿时是睡意也没了,他打了个哈欠,直起身来,舒坦地伸了个懒腰,这才发觉屋子里暗了不少,徐安也不见了,如今只剩应来仙守着他。


    “醒了。”应来仙慢条斯理将信件折叠,“这桌子硬,硌得慌,你若再不醒,我都怀疑你是不是硌晕过去了。”


    方序取下身上铺的厚褥给应来仙裹上,内疚道:“我没帮上公子的忙,还让公子平白坐着受罪。”


    “这些话就不必说了。”应来仙道:“去休息,明日还有要事。”


    方序“喔”了一声,搀着应来仙起身。


    屋外的天虽是黑的,却异常地亮,许是今夜月色不错的缘故,四下无人,空旷寂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不断回荡。


    方序走路也没个正形,踢着路上的石头玩得起劲。


    应来仙嘱咐了叫他早些睡下,免得明日又起不来。


    第二天一早,徐安先来拜会了应来仙,接着就忙去了。


    应来仙带着方序出了府,来到了一处别院。


    昨日里他没往深处想,今日到了,才发现这个地方距长叶殿很近,也就隔着一条街的距离。


    方序见他没说话,于是主动问:“公子,这里头住的什么人?”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人,问问就知道了。”


    方序点点头,这别院不大,坐落在这繁华的街角里甚至显得十分简朴,他正准备抬手敲门,街头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想干嘛?”


    一位粗布麻衣的女子边说边跑了过来,她手中还提着一个竹篮,里面放置着几样蔬菜瓜果,应该是买菜回来。


    方序打了个弯,应来仙摆摆手,他便退到身后。


    那姑娘仔细打量着两人,虽说一人隐藏在斗笠之后,但看两人的气度,不像是杀伐之辈,便放松了些。


    “姑娘,十分抱歉打扰你了,我们来此是为打听一个人而来。”


    那姑娘一听,也察觉自己方才语气有些恶劣,便道:“原来如此,没事没事,我方才急了些,没问明白,你们到这里打听什么人呀?”


    “是这样的。”应来仙开始忽悠,“家中人告诉我,说这里住了一个远方亲戚,我路过此地,便来拜访。”


    那姑娘狐疑道:“亲戚?我家三代人居住在此,少说也有百年,不曾听说过有远房亲戚,你信什么?”


    “在下姓叶。”应来仙道:“家中长辈所言,不会有假。”


    那姑娘开始自我怀疑起来,“若不然这样,我祖母在里头,你若是寻亲戚那她肯定比我清楚,我带你们进去问问她。”


    “那便多谢姑娘了。”


    别院确实不大,里边比外边瞧起来更清贫,却别有一番滋味,瞧上去也是典雅清新。


    那姑娘开始自我介绍,“我叫阿文,住这边十几年了,我祖母待的时间更长,她应该能替你们找到人。”


    阿文先是进了厨房,将篮子里的菜品一一摆放好。


    她往后院看了看,小声道:“祖母平日里都在后院诵佛念经,不到午时是不能打扰她的,你们先在此等一等,再过半个时辰我便去叫她。”


    “姑娘客气了,我们唐突打扰,自是客随主便。”


    那姑娘红了脸,细声道:“你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对了,你们一路奔波而来,还没用膳吧?趁着这半个时辰我将饭做了,你们一块吃点。”


    方序摆手道:“那怎么成。”


    “哎呀,我总不能叫你们眼巴巴坐着,饿着肚子进来饿着肚子出去的,你若是心里过意不去,也可以帮我。”阿文眨眼道:“不过我买的都是些家常东西,不知道你们吃不吃得惯。”


    方序将剑一放,起身就开始给她打下手,“我家公子身子不好,帮忙这种事还是我来吧。”


    阿文朝应来仙这边看了一眼,轻声道:“看出来了,我方才便闻到了这位公子身上的药味,肯定常年泡在药罐子里。都这样了,你们还寻亲戚,想来是很重要的。”


    应来仙非常应景地咳嗽了两声,问:“阿文姑娘,可否同我说一下这屋子的来历?”


    阿文没起疑心,说:“这屋子是我曾祖母留下的,我也是听说,好像是她当初从别人那里买来的。”


    “姑娘可认识一位名唤青女的人?”


    阿文手上摘着菜,说:“没听说过,你要寻的便是这个人?”


    “正是。”


    “那还是待会问祖母吧。”阿文从方序手中接过摘好的菜,就这水洗了干净,“我祖母知道的东西可多。”


    方序打起下手来还算利落,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阿文都夸了他两句。


    聊下来才知道,阿文一家过得清贫,母亲生下她没多久便撒手人寰,父亲死在了去京城赶考的路上,她自幼与祖母相依为命,平日里就靠做一些衣裳首饰,和祖母的嫁妆维持生活。


    整体下来倒也过得不错,日子好起来,才能忘掉那些不愉快的事。


    阿文做菜很快,四菜一汤便出了锅,香气扑鼻而来,两人帮她把菜端到了屋子里。


    “我去唤祖母,你们先坐一会。”


    阿文擦净了手,便朝后院跑去。


    方序使劲闻了闻,感慨道:“真香,比江妳做得还想,等找到她了,可得让她好好学学。”


    应来仙将斗笠取下,带着这东西见老人家总归是不礼貌的。


    不一会,便有一阵缓慢脚步声而来。


    阿文率先探出脑袋,“祖母,这就是我说的——”


    余下的话卡在嗓子眼,她盯着应来仙出了神。


    方序打趣得笑了笑,已经见怪不怪了。


    老人家一脸慈善,脸上的皱纹不显苍桑,反而平添了几分和蔼,她鬓角已花白,眸光却是清澈无比,干净透亮。


    阿文盯着应来仙红了脸。


    应来仙起身,淡笑道:“多有打扰,还请您勿怪,晚辈来此是打听一位故人。”


    老人家慈眉善目,她走上前笑道:“阿文都跟我说了,快坐。”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来仙觉得这老人家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但又说不上来。


    阿文祖母温声问:“瞧你这模样是生病了吗,吃的什么药,可有好转?”


    这下方序也察觉了,这老人家似乎有些热情过度。


    应来仙保持着得体的笑,一一回答:“自小带的病,药也是从小吃的,也算有效果。”


    阿文害羞得给几人上了碗筷,没忍住插嘴道:“你是哪里人?今年多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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