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子燕舟勉强听懂了,应来仙是不愿与他结交的,从始至终都只不过是算好的,在他成为众矢之的的这一天,花语阁至少不会落井下石。


    “那沂水城还能和你成为盟友呢,谈从也还能……我们为什么就不能成为朋友?”


    “……”


    看来这孩子也不傻,至少学会举一反三了。


    “沂水城位于两国交界之处,谈从也又是剑圣,没人敢动他。”应来仙笑道:“和我作朋友是很危险的事,轻则你自己丢了性命,重则花语阁都得抵上。”


    燕舟觉得他过于小题大做了,“你这背景比铁板还硬,江湖各派虽说如今对你喊打喊杀,但也得考虑一下后果,其实心里都可害怕了。”


    应来仙抬眸看着他,看得燕舟都不好意思起来,他觉得这双眼睛太过吸引人,哪怕只是轻轻一瞥,就会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而应来仙则是在这沉默的对视中想起了过去。


    他想起了方知有。


    两人第一次见面时,那人似乎也是这样说的,哪怕之后他成为众矢之的,方知有被连累,但重来一次,那人还是会毫不犹豫选择站在他身边。


    “我不需要朋友。”应来仙轻声道。


    他的身边有一个方知有就够了。


    他不愿连累他人与他重蹈覆辙,方知有是无数次重来的例外,他动了恻隐之心,舍不得那温润如玉的少年,于是上天实现了他自私的愿望,从此将他们捆绑。


    这样的事,只发生一次就够了。


    这样的人,也只需要一个。


    “我不信。”燕舟可不吃这一套,“你那几位师弟,和谈从也难道不是你的朋友吗?”


    应来仙一本正经道:“你也说了是同门,至于谈从也,我从未当他是朋友。”


    燕舟两只眼睛都写着“你就装吧”,但他不敢明说。


    ****


    伍龙果然说到做到,不仅允许燕舟也居住在这院子里,还提出要给他们换个好一点的房间,应来仙拒绝了,于是他便找了人来,据说是花了大价钱寻了不少好的玉兰树种下。


    这个季节的花开正盛,简陋的院子里多了几分活气,应来仙安稳地养了几日,脸色不见好转,反而越来越虚弱。


    伍龙看在眼里,砸了大价钱派人去置办了不少好的药,陆陆续续喝了几天,也不见好转。


    他每日都来看望,生怕哪天没来就见不到了。


    如此殷勤,就连燕舟这木头都看出他的意图,表示自己大为震惊。


    应来仙见怪不怪,几日里也是好好忽悠着,将这人的脾气摸透了,于是和燕舟商量着新的计划。


    如果不出所料,伍龙必定会在晚上寻他,他会找个机会支走燕舟,届时燕舟便可趁此暗探一下这座寨子。


    “记住,最多半个时辰。”应来仙不断强调,“遇事不动手,直接跑就是。”


    燕舟闻言有些不解,“为什么?是因为被发现的话他会直接杀了我们吗?”


    应来仙正色道:“是怕你打不过他们。”


    “……”


    好吧,这确实也是一个难事。


    不出所料,伍龙在他们用完膳之后又来了。


    他带了先前的那位医者,给应来仙搭了脉。


    寨子里的医师顶多也只能算得上通些医术,但到不了精通的地步,只能知道应来仙体内多重毒药冲撞,多年堆积身体早就不行了,但实在搭不出究竟是什么毒,也无法根治。


    只能胡谄道:“公子中毒多年,这毒气无法散出去,恐怕药物不能断,至少也得重新养个十几年才是。”


    当然,这人医术虽然不咋地,但是以他来看,应来仙也是活不了多久的,所以这个十几年不过随口一说。


    应来仙抽回手,淡笑道:“多谢大夫。”


    伍龙瞧着他苍白的脸色,不敢去想这样一位美人怎么就红颜薄命,更加想要救他。


    “我近日得了几味不错的药,你都拿去熬了,给公子喝下。”


    燕舟逮着机会开口:“我去吧,兄长的身子我最清楚,这熬药的事交给我就行,而且我就在这里,也不麻烦他们来来回回的,扰了兄长休息。”


    伍龙对此没有意见,巴不得这个电灯泡离远点,给他单独和美人相处的机会。


    于是燕舟乐呵呵地“熬药”去了。


    屋里一时静地出奇,应来仙起身推窗透气,伍龙却先他一步,道:“我来,你现在得好好休息。”


    他用力一推,急于表现,那木制的窗户经不住力道,哐当一声散着倒在了窗外。


    伍龙的手僵硬了一下,尴尬笑道:“瞧我这人,手劲大了些,我叫人来修。”


    “大当家不必如此麻烦,您先坐会儿。”应来仙挪了位置到窗边,微风很凉快,他眯着眼睛,感受着轻风拂过。


    伍龙眼睛都看直了,呆愣在原地,半响,又听到应来仙道:“在下在此叨扰许久,实在不太好意思。”


    几乎可以知道他下一句话是什么,伍龙强硬道:“我龙虎帮什么都不缺,你们安心在此住下就行,伤我给你治,仇我给你报。我这群兄弟们虽说都是粗人,但与我是过命的交情,我看上的人,他们也是以礼相待,如果你住得不舒服,那还可以改不是么,想改成什么样就什么样。”


    应来仙觉得这人太不像山匪了些,也许是因为他身子的原因,这人不愿用强,反倒是循序渐进,觉得只要留下他总有一天两人的关系会变。


    “我知道你从前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伍龙道:“但在这里吃穿用度样样我都给你最好的,只要你留下来,跟了我。”


    这些条件实在太好,若应来仙真是他口中的“叶公子”,或许还会心动几分。


    但爱恨情仇他见得太多,对此也不觉奇怪,于是他只是很平淡地问:“大当家要我跟了你,是什么意思?”


    伍龙罕见地局促,虽然不明显,但耳尖已经红透了,他倒了杯酒扬头灌下,这才道:“我伍龙当山匪少说也有十年了,但我从未有过女人,男人也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只是从前觉得只有金银财宝才是永久的,他想要的只是金钱。


    可在看到应来仙的第一眼,他有了想要的人。


    “你知道我的意思,留下来,这座寨子便也是你的,我们可以办婚礼,按照你们大户人家的礼节来都行。”伍龙说这些话时耳廓都红了,还是撑着面子继续往下说:“你那弟弟也不必担心,我会让他留下来陪你。”


    应来仙面不改色,他对于这样的事处理起来已经是得心应手了。


    “大当家厚爱,我能体会出大当家对在下的情谊,但是——”应来仙低下头,真切地笑道:“在下已有心上人,不得不辜负大当家的厚爱。”


    第69章 坦白


    ◎“大当家自是世间难得之人,只不过在下已心有所属罢了。”◎


    一听说他有心上人,伍龙不淡定了。


    他作为土匪可以玩强硬那一套,但是就怕太狠给人玩没了。


    “你有心上人?!”他先是惊呼,而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能让你落得这般田地,想来也不是你的良配。”


    应来仙想到那人离去时的千叮咛万嘱咐,笑道:“也许他不是我的良配,但在下已经认定了他,此生不会变,当然,若是大当家想来强的,在下自然也没办法。”


    他说得轻轻松松,好像若是伍龙当真强硬,他便会屈服一般。


    可越是这样伍龙越是不淡定。


    他头一次对一个人如此迷恋,恨不得把所有好东西都双手奉上,若叫他一开始知道这人有心上人,那他……也还会如此。


    “我对你不好吗?”伍龙语气带着些许怒意。


    应来仙笑笑,道:“大当家自是世间难得之人,只不过在下已心有所属罢了。”


    伍龙不服气,他觉得自己身为一方霸主,要钱有钱要颜有颜,空口无凭的怎么就输给了一个未见之人。


    “你那情人配不上你。”伍龙一把握住应来仙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那白皙的肌肤很快见了红,他一字一句强硬道:“进了我的地方,就是我的人,在这里,只有我配得上你。”


    应来仙迎着他恶劣的目光,于那双眼睛中瞧见了如今的自己,他没挣扎,显得伍龙的动怒无比可笑。


    “大当家喜欢我什么?”应来仙问。


    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询问,伍龙反倒有些心虚。


    他喜欢这张脸,和这人身上的气度。


    粗俗一点就是见色起意。


    只不过这意起得有些长了些。


    于是他也不藏着掖着,“你长得很美。”


    应来仙不觉意外,这回答在他意料之中,于是他用另一只手取下挽着长发的发簪,青丝垂落,伍龙蓦然瞪大了眼。


    下一刻,锋利的尖头对准了自己的脸。


    “别——”


    “喜欢这张脸的人有很多。”应来仙轻声道:“那么多情我总归是还不了的,不如就此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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