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来仙觉得自己挺失望的,他欠江云渺的其实不多,无非就是行至陌路被救,承诺过自己会助他登临帝位,但前几次都没能亲自实现,江云渺执念太深,但他生来就是帝王,没人比他更适合做皇帝了,哪怕是钟希午也比不上。


    走着走着,应来仙便察觉到了不对劲。禁军集群,守在宫门,手持长枪利刃,这分明是作好了随时作战的准备。


    宫门被打开的一瞬间,无数的记忆冲入脑海中,扰得人心乱。


    他先是瞧见了一袭蓝底黑衣,负手而立,宽大的惊破立在雪地之中,可见其身萦绕隐隐约约的剑气。


    谈从也眉眼一抬,冷漠之色逐渐褪去,他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垂下手臂,朝着宫门而来,身长玉立,眉眼上挑。


    应来仙没由得愣了一下,他又看了看周围,宫墙还在,禁军也不由自主捏紧了手中的武器。


    这不是梦。


    “发什么呆。”


    谈从也已行至他的跟前。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雪景,谈从也拉住他的手,轻声道:“跟我走。”


    大脑一瞬间的空白,应来仙僵在原地,手脚发凉,谈从也低身,眉心一皱,“你怎么了?”


    “你是……谈从也?”


    谈从也神色逐渐变得凝重,他目光越过宫门,似乎看向了不远处稳坐高台的人,“江云渺和你说了些什么,把你都吓傻了。”


    他伸出手,将应来仙往怀里一带,“是我,我来接你走。”


    应来仙的神仙落到了不远处的惊破身上,思绪在瞬间回归,他感受着来自这人熟悉的温热,低声道:“我跟你走。”


    谈从也听出几分不对劲,但现在也不是深究的时候,他牵起应来仙的手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走远,禁卫军也没敢松懈。


    马车里暖和了些许,一冷一热的交替让应来仙不免又咳嗽起来。


    谈从也顺着他的背,低声道:“如果我不来,江云渺是铁了心要留你了。”


    “他留是一码事,留得下是另外的事。”应来仙道:“盟友会我不能同你一块了。”


    谈从也抱臂说:“好说,正好我也该回去了,这一年也没在城里待多久,虽说有纪庭中在,但明里暗里想破沂水城的人不在少数,我今日便回。”


    “好。”


    谈从也盯着他看了许久,又道:“盟友会上见,这个给你。”


    应来仙抬眼看去,那是一串银链穿珠的颈链,中间挂了个细长条似印章的东西,精美别致,倒不像是谈从也的物件。


    “这是?”


    谈从也:“拿着它,沂水城的人可随意调令。”


    应来仙知道沂水城在各地都有自己的情报网,所以有个物件在身也不错。


    “只是这个作用?”应来仙迟迟没有接过。


    谈从也便将东西塞进他手心,柔声道:“你知道我的意思,这东西是我母亲给我留下的。”


    他这一说,应来仙顿时觉得手中东西无比沉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拿着吧,我不会将它交给别人。”谈从也笑道:“流玉君子这是被吓到了?”


    这腔调让应来仙松懈了些,他便道:“那我就多谢谈城主了,咱们盟友会上见。”


    第46章 始终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燕舟在榷都待了快三个月,直到卫衡从花语阁归来,钟希午才派人将其送回。


    花语阁经此一难元气大损,但好歹是大门派,不出两个月便已恢复得很好,在他被送回的第一个晚上,燕铮与他单独聊了聊。


    “兄长,纪姑娘的事儿我不知道,我与她不熟悉的。”燕舟说道。


    燕铮愣了愣,笑道:“我知道,我不是问有关她的事,是问另一个人。”


    燕舟思虑一番,不确定道:“流玉瘦雪?”


    燕铮点点头,面色沉重,他接手花语阁不过五年,对江湖之事算不得事无巨细可也了解不少,只是应来仙这个人,当真是出乎意料了。


    不论是一开始的用燕舟为媒介交换长叶殿旧物,还是之后再次相救,安排纪庭中保下花语阁送燕舟进榷都。


    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运筹帷幄被他展现得淋漓尽致。


    燕舟双腿盘着坐在坐榻上,想起应来仙却不由得脸红,“他……很漂亮,很聪明……而且救过我许多次。”


    “……”


    燕铮扶额,早已被这弟弟磨得没了脾气,“这些我都知道,想问一些不知道的。”


    燕舟尴尬笑笑,想到些什么,惊讶道:“兄长是想问他为什么会救我?”


    算是其中之一,但也并不全是,这原因燕铮猜了个**。


    “我也想知道。”燕舟也纳闷了,如果一开始是为了长叶殿宝藏,那应来仙也没得到什么,反而还惹得一身祸,后面又如此尽心尽力谋划帮他,显而易见他早就计划好了。


    可是为什么?当他还在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燕铮已经拋出了新的问题。


    “你觉得这个人如何?”


    “啊?”燕舟没反应过来,“就是很漂亮很聪明。”


    “不是这个。”燕铮想了良久,才终于想到确切的形容,“你觉得,花语阁能对付得了他吗?”


    “……”


    燕舟沉默了。


    他从来都没想过这几个字眼会联系在一块。


    其实他于应来仙接触得不多,甚至话都没说过几句,可他就是对那人印象深刻。


    他从来没想到,兄长会起了对付应来仙的念头。


    因为那是他的恩人,也是花语阁的恩人。


    “兄……兄长……”


    燕铮轻笑一声,拍拍他的脑袋,“我只是问一问,没那意思,瞧把你吓得,你回答就行。”


    燕舟老实道:“应该对付不了吧。”


    涨别人威风灭自己志气,燕铮来了兴致,也想看看自己这弟弟内心真正的想法,“为什么?”


    燕舟坦言道:“他有卫老先生,卫老先生是剑圣。”


    燕铮:“卫老先生与父亲是故交,他这次帮花语阁,是为了还父亲人情,他早就不过问江湖事了。”


    若不然应来仙做了那么多事,都起兵踏破云辰助云辰改朝换代了也不见他。


    “那还有谈从也。”燕舟道:“他应该会帮他的。”


    燕铮选择直接忽略这个人,谈从也的不定性因素太多,他至今都没搞懂两个人怎么就搞一块去了。


    “那你想报恩吗?”


    “如果可以那是当然。”燕铮直接坐了起来,情绪有些激动。


    “即使所谓的报恩可能引起更大的祸乱,与其他门派为敌?”


    燕舟不明白,“花语阁不早就被视为眼中钉了吗?不然也不会出这遭事。”


    燕铮一时难以反驳,他这些日子不断去想,想应来仙的目的,想这个从江湖到朝堂都有着手段的人究竟看上了花语阁什么。


    最后他只想到了三个字。


    长叶殿。


    一切都是从这里开始的。


    如果他不曾有长叶殿的旧物,不曾放出消息,这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


    不对,也可能会发生。


    他忽然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应来仙的眼神。


    他看向那旧物时的目光平淡无比,似乎早就料到了。


    即便他早就知道,也没有直接点明找上门来寻那东西,他在等一个机会,燕舟的失踪就是最好的机会。


    于是他顺着这个机会,让谈从也救了人,拿到那物价的同时告诉这江湖谈从也是他的后盾,叫人不敢动他,与此同时他已经在布局引花千迷上钩,同时辛灵出面,这江湖再无人敢动他,于是众矢之的便只剩下花千迷。


    所以花千迷无路可走,如今定然在应来仙身边。


    得出这个结论的燕铮浑身冒汗,他还没算最近天下传得沸沸扬扬云辰新帝登基一事。新帝登基,天下的目光不在云辰,全在一人身上。


    这个人,还是应来仙。


    他凭借一己之力带领五万军队一路畅通无阻杀进南城的事至今仍是家喻户晓,如今再提到流玉瘦雪,没人会说他相貌如何,说的皆是那场王朝更替之战。


    “兄长?”燕舟伸手在他眼前愰了愰,“怎么了?”


    燕铮额间都是冷汗,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什么,只是想清楚了一些事。”


    花语阁似乎没有退路了,应来仙已经将最好的路摆在他面前。


    那人要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恩情,他要的是整个花语阁。


    一个花语阁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但如果加上红颜乡、沂水城和白纸堂呢?


    “千鹤坊送来了盟友大会的请帖,你要与我一同去吗?”燕铮问。


    此事其实派个代表去也行,不必要掌门出面,但这是燕铮掌管花语阁首次出息盟友大会,自当亲自前往。


    燕舟被千鹤坊追杀出阴影了,虽然他知道,在盟友大会上不论从前又多少血海深仇都得演出和睦的江湖气,虚以委蛇这种事在江湖可太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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