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江云渺都后退了。


    叶景秋心中疑虑加深,握紧了手中长刀。


    “将军!不好了,禁军!是禁军!”


    一道道利剑呼啸而过,南城中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杀戮鲜血,全都涌出。


    那士兵跪下痛哭,“我们的人……就快没了。”


    十万禁军,至京都而来。


    叶景秋怒道:“不可能!禁军只有天子与太子可调动!”


    天子已死,太子在这,怎么回事!


    城门打开,十万禁军涌出,浓烟扑面而来,战局反转。


    哒哒哒——


    轻悠的马蹄声,禁军之间让开一条路。


    红衣少年意气风发,一人一马灿然夺目。


    “你!”叶景秋沉声道:“你怎么会!”


    “那是太子?”有人低语,“太子殿下不是……”


    应来仙身侧的太子一掀衣袍,再一看,哪里是什么太子,这分明就是一位娇俏少女。


    “师兄,我演得好吧,你瞧,没人看出端倪呢。”少女冲着应来仙吐舌。


    江云渺居高临下,俯视着叛军首领叶景秋。“孤说过,江家的江山不会落入外人手中,叶景秋现在投降,孤可留你全尸。”


    天空乌云密布,苍茫大地皆是血色。


    叶景秋仰天大笑,混浊的目光中久久凝望长空。


    “是我输了,你和他不一样。”叶景秋低声呢喃,“这江山,是我叶家世代一点点打下的,一分一毫一草一木,江云渺,我望你是位明君,将家国土地护在身下!”


    第42章 死局


    ◎“你是风光霁月,是我连累了你。”◎


    叶景秋自刎了,血水混着雨水,滴滴答答,这一场长达两个月的战争最终以他的死亡结束。


    雨水漂泊而下,洗刷着罪恶的血色。


    陈闻递上了伞,谈从也打着伞挪到应来仙面前,雨水打湿了衣摆,冲洗着满身血腥气。


    江云渺高喊:“禁军听令!凡是其军,一个不留,扣回京中。”


    “是!”


    谈从也用手帕擦拭着应来仙额间的水渍,“安排得不错,顾胜救出江云渺是势在必得,有你在,这场战争一开始就注定了结局。”


    应来仙白皙的脸早就没了血色,他浑身都疼,头脑发热,但还是强撑着道:“陈闻……”


    谈从也没听清,“什么?”


    应来仙轻声道:“我说过,不要带他来此。”“公子!”


    方序靠过来,一看应来仙的模样魂都快吓没了,“不能再待在这里了,公子需要休息。”


    顾胜闻言看了过来,朝这边走来,道:“流玉君子,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你救了我顾家一命,我还没报答,我在南城有座府邸,公子若不嫌弃,可先暂移步寒舍。”


    应来仙想开口说什么,嗓子却无比疼痛,话也说不出来。


    “我带老师进宫。”江云渺亲自过来,他冷冷地与谈从也对视上,又很快移开了目光,“老师,学生还有许多事没能请教你。”


    “我看大家也都别争了。”陈敛声给应来仙搭脉,面色沉重道:“我懂些医术,且对主子的身体颇为了解,还是暂居我府。对殿下来说,此时真正重要的是稳住民心和朝臣。”


    谈从也将应来仙扣进自己怀里,看向陈敛声,“去你那里,带路。”


    “站住。”江云渺一开口,禁军军便提刀将几人围了起来,“宫内有最好的大夫,我要带他走。”


    “那便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拦我。”谈从也的刀隐隐泛着红光,随时准备厮杀。


    “别吵了!”方序急道:“再这样争执下去,得到什么时候。”


    江云渺沉着脸,手心不断收紧,他在和谈从也的对视中看到了对方眼中赤裸裸的杀意和占有。


    “退下。”


    禁军散开。


    谈从也褪下自己的外裳罩在应来仙身上,瞥向少年太子,低声道:“我不会让他留在这里。”


    说着,已疾步离去。


    江湖中人在短时间内随着应来仙而去,好似他们从未来过,江云渺狠狠将伞摔在地上,戾声吩咐,“盯紧他们,不论怎样,不让他离开。”


    天际还笼罩在乌云之中,雨水哗啦啦落下。


    应来仙做了一场很久的梦。


    许是近日的事与那天愈发接近,他梦到了许久不见的方知有。


    那是南安一十五年,那一次的他跟着卫衡习武,武术颇有成就,可还是改变不了什么。


    方知有从极寒古境出来助他也没能落个好下场。


    我本为君子,世道却逼我为贼。


    方知有无所求,他陪着应来仙走过无数春秋,可世人却因其是前朝余孽要杀他。


    传言前朝玉玺中藏着一套长生功法,而此时南安帝钟希午昭告天下取其性命者可得皇室庇佑,江帝江云渺与南安帝达成协议,于云辰之内追杀方知有。


    江湖中不乏有想与皇室合作的门派,更何况杀了魔教少主那是一件多么值得赞赏之事,于是围剿魔教之事就此定下。


    极寒古境位于北边最远处,那是一处常年被暴雪淹没的山脉,易守难攻,哪怕江湖众多门派合力也不曾攻破。


    于是他们调转了矛头,由千鹤坊为首,抓捕了应来仙。


    彼时的应来仙才经历了追杀,他一路北上希望能够帮助方知有一分,可身有恶魔,总是不愿放过他。


    他在濒临死境时被千鹤坊所抓,江湖各大门派齐聚一堂,以他的性命要挟方知有。


    地府门前走一遭,应来仙醒来被封住了所有内力,他们给他下了一种名为软骨散的毒,叫他没有力气逃走。


    他们给极寒古境送了贴,用前朝玉玺换一个应来仙。可应来仙知道,方知有没有那个东西,但他会来。


    他漫长的人生中,唯有一个方知有对他全心交付,不予回报。


    不论是哪一次,这人总是站在他身边的。


    消息传出后的第一天,左灵木一人单枪匹马而来,可她一人难敌百人,最后以失败告终。


    消息传出的第二天,他再次见到了灭门仇人,那人说:“我要你留在这里,看他做选择。或者,我杀了他。”


    应来仙知道自己走不掉了,他走,留给方知有的只会是更大的麻烦。


    消息传出第三天,那是一个极冷的夜里,下起了冬日里的第一场雪,他推开窗,冷风袭入,看到了谈从也。


    此地没有剑圣级别的人物,谈从也悄无声息而来,裹挟满身风雪,他径直进屋却是拉起他的手,直言道:“跟我走。”


    应来仙有瞬间的愣神,他在那一刻想了许多事,最后发现这一世他与谈从也其实是没什么交集的。


    他反手握住对方的手,在谈从也不解又急切的目光中淡声道:“多谢谈城主好意,不用了。”


    他若离开,方知有的下场只会更惨。


    他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件事没有结果,只有他才能破局。


    但这是一个死局。


    可谈从也不知道,他冷声道:“流玉瘦雪,卫衡死了,这世上没人能护你,你若还想活命就跟我走。”


    应来仙拨开他的手,两人手心相碰,谈从也的手很冰,想来也是在外许久了,他道:“你也不能,当初我途经沂水城想求你助我时,你便说明沂水城不想参与江湖杂事,如今也不必为了我这般,其实……你已经帮过我了。”


    他记得的,记得有一次自幼与谈从也于破庙相识,两人携手进入沂水城,一同将那荒城打造为天下第一城。


    他记得那些日子,那是他离正常生活最近的时候。


    可后来他死了,才发现,其实没有他,谈从也也能做到的。


    他的存在似乎永远只是绊脚石,对谁都一样。


    谈从也遭到拒绝,面色沉了下来,他心性高傲,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前来相救却被拒绝。


    他负手背过身去,道:“当初没帮你,不是故意的。我近几日都在附近,你若想清楚了,便告诉我,我会带你离开。”


    他会说到做到。


    可应来仙走不掉。


    ……


    消息放出的第七日,方知有来了,带领魔教大军一路杀来,要求放了应来仙。


    那天的风太冷了,满目的雪白铺天盖地,呼出的气息都是冰冷的。


    应来仙眺望远处那熟悉的白衣身影,眼眶发红。


    “流玉君子放心,我们不会伤你的。”念筝说:“方知有与你情谊颇深,他会用那东西换你的。”


    应来仙没出声,他站在千鹤坊高楼之上,看着方知有杀红了眼,看着这江湖芸芸皆是要杀他的人。


    方知有曾说,魔教对江湖不会存在威胁,所谓的魔教只不过是世人扣于极寒古境的帽子,他也不会与这江湖作对。


    他不想,却有人不断逼他。


    念筝就站在应来仙身侧,高喊道:“方知有,他已身中剧毒,再过半个时辰便会毒发身亡,你换还是不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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