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饮刀已经安静地落在了他的身后，刀身上的红光渐渐黯淡下去，像是餍足后的叹息。
过了很久，很久。
他才慢慢睁开眼。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
他翻过身去，看着那刀，看着那污秽腌臜的刀柄，气得一脚把它踹下床去。
他以后都不想再握着它了。
那刀孤零零惨兮兮地跌落到了地上，刀光闪烁了一下，又很快暗了下去，仿佛在向主人小心地抗议。
冷千玉的眼眶忽然又湿润了。
他想起刚才那个羞耻旖旎的梦，想起覆灵带对自己的缠缚，想起那道灼热的视线，想起那真实的触感。
是啊！那触感那么真实，怎么可能不真实？
是他的刀干的好事。
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血饮刀。
他知道，那刀是他的本命刀，与他的心脉相连，没有他潜意识的授意，那刀又怎么会对他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真想把这刀熔了，毁尸灭迹。
他又有觉得怅然若失，因为只是个梦啊。
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冷千玉慢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
不着寸缕，一身狼藉。
他抬起手，抓起散落在一旁的中衣，想擦一擦自己，却发现手还在抖。
“楼忘尘……”
他无意识地喃喃唤道。
当然不会有人应。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忽然一僵。
灵魂深处，楼忘尘留在他身体里的那枚印记动了。
它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回应他的呼唤。
冷千玉愣住了。
他闭上眼睛，凝神去感应。
那印记又颤了一下。
这一次，比方才更清晰，更热烈。
冷千玉的心跳猛地加速。
可楼忘尘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他残留在他体内的灵魂印记怎么还会有反应？
冷千玉想不通。
可那印记还在颤，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呼唤。
他低头看向手腕，下意识地敲了两下镯子。
令人失望的是，那只镯子安静地戴在那里，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可就在冷千玉失神发呆的时候，那玉镯上面却暗暗流转着一层极淡的光晕，若有若无，像是风中残烛。
第167章 心神不宁
“慕寒？”
南宫雪的声音把冷千玉拉回了现实。
南疆王宫内的演武场上，冷千玉睁大了眼睛，发现那头花豹正警惕地盯着他，喉咙里发出咕噜声。
“你心神不稳。”南宫雪的眉头微微蹙起，“再来一次。”
冷千玉点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凝神聚气。
放空。
放空。
什么都不要想。
可越是不想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楼忘尘的脸。
楼忘尘的声音。
楼忘尘的怀抱。
还有体内那枚属于他的印记，此刻似乎又热了起来。
“吼！”
一声咆哮骤然炸响！
就见那头花豹双目如电，正朝冷千玉猛扑过来！
锋利的爪子带起凌厉的风声，直取他的咽喉。
“慕寒！”
南宫雪的身影一闪，挡在冷千玉身前。她抬起手，口中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那哨音短促而奇特，带着某种异族特色的韵律。
花豹的身体猛地一僵。
它停在半空，距离南宫雪的脸不过三尺，利爪还在空中张着，却再也落不下来。
南宫雪又是一声哨音，声音比方才柔和了些。
雪豹眼中的凶光渐渐褪去，落回地上，垂下头，发出委屈的低呜。
南宫雪这才松了口气，转过身看向冷千玉。
冷千玉脸色煞白，站在那里，像是还没回过神来。
“慕寒。”南宫雪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心疼，“你方才在想什么？”
冷千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昨夜旖旎的梦境，他在想楼忘尘梦里如何欺负他。
可这话，他怎么说出口？
南宫雪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失神的眼睛，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她没有再追问。
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好了，今天不练了。”她的声音温柔，“你先回去休息吧。”
冷千玉低着头，不说话。
南宫雪叹了口气，揽了一下他的肩膀。
“傻孩子。”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母后知道你难受。可你这样，他地下有知，也会不安心的。”
冷千玉的身体微微发抖。
他没有哭出声，可南宫雪能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过了很久，冷千玉才开口，声音很低：“母后，我刚才……感应到他留在我体内的印记了。”
南宫雪微微一愣。
“什么印记？”
冷千玉把那道灵魂印记的事说了出来。
南宫雪听完，沉思了片刻。
“你是说，你能感应到那道印记在动？”
冷千玉点点头。
南宫雪看着他，目光狐疑：“这倒有些奇怪了。”
最后，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冷千玉的手：“回去休息吧，晚上我再给你熬一剂药。”
冷千玉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身后，南宫雪望着他的背影，眼眶渐渐红了。
她想，她的孩子，快要撑不下去了。
这边南宫雪一边怀疑冷千玉是否魔怔了，一边给他又加了药量。
今日演武场的事，让她心里更加不安。
这一次，她又特意加了两位安神定志的猛药。
当晚，冷千玉喝下那碗药之后，心神反而更加不宁了。
他躺在床上，感受着体内那道印记的跳动。
它又在跳了。
一下，一下，像是心跳。
又像是呼唤。
冷千玉闭上眼睛，试图入睡。可那道印记一直在动，动得他根本静不下来。
他开始胡思乱想。
为什么印记会突然有反应？
是因为楼忘尘在下面灵魂不安，在召唤他吗？
是因为他没有去送他最后一程吗？
可是，他昏迷了一个月，错过了很多事情，包括见他最后一面。
他的葬礼应该早就办完了。
他连一炷香都还没给他烧过。
冷千玉心里难受得紧。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他很想他，很想很想，想得心口疼。
想得恨不得现在就冲去玉楼峰，哪怕只是看看他的坟，给他烧几张纸钱也好。
第二天一早，南宫雪照例来冷千玉的寝殿看他。
她推开门，走进内室。
可是，床上空空如也。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得端端正正，像是一夜没睡过人。
南宫雪的心猛地一沉。
“慕寒？”
她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快步走到床边，看见了枕头上的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母后亲启。
南宫雪拆开信，展开那张薄薄的纸。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母后：
我去玉楼峰了。想送他最后一程，看看他的坟，给他烧些纸钱。
别担心我，我会回来的。
慕寒。”
南宫雪站在那里，捏着那封信，手有点抖。
冷之刃闻讯赶来，看了那封信，也是一阵沉默。
“这孩子……”他的声音有些涩，“还是这么执拗。”
冷千玉脚踏血饮刀，一路风驰电掣，日夜兼程。
那道印记还在跳。
每跳一下，他就觉得离那个人又近了一步。
这天傍晚，他终于看见了玉楼峰。
那座山还是那么高，那么巍峨，直入云霄。
山顶的玉色建筑在晚霞里镀上了一层金边，美得像画。
第168章 他活着哪
冷千玉站在山脚下，望着那座山，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座山会成为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山上走。
刚走了几步，就有人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人？”
两个白衣弟子从树后闪出来，警惕地看着他。
冷千玉抬起头，看着他们，是玉楼峰弟子的装扮，想来应该是守山门的。
冷千玉客气地施了一礼，自我介绍道：“我叫冷千玉，来……来看看楼忘尘……的坟。”
那两个弟子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冷千玉？”其中一个问，“你……你是少夫人？”
这两个弟子的等级不高，因为需要守山的缘故，冷千玉在玉楼峰呆的那些时日，他们无缘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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