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沧海脸色铁青，他急于求成，并不知汲血阵的可怕之处，那阵抽取的是血脉之力，注入的也是血脉之力。若要成功，施术者与阵眼之人必须有血缘关系——至少，要是同族。
可楼忘尘是中州人。
他的血，与南疆皇族毫无关系。
那些鲜血涌入宫沧海体内，非但不能助他修为提升，反而会产生强烈的反噬。
“你——啊！”
阵法的力量越发汹涌，二人都没有能力停下。
楼忘尘的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意识也开始模糊。
终于，宫沧海承受不住源源不断的异族血液，口中一口鲜血喷薄而出，灵力随即溃散。
赵玉欢飞至高空，拦截住了宫沧海，和他打斗起来。
宫沧海已经是强弩之末，几个回合便落了下风。
赵玉欢瞅准时机，一剑封喉。
难为宫沧海处心积虑多年，最后功败垂成。
他的尸体从高空坠落，摔成了肉泥。
施阵者死亡，汲血阵法逐渐失去了威力，开始消弭。
那些锁链因失了力量源而脱开，楼忘尘的身体也开始向下坠落，赵玉欢赶紧御剑过去，将他稳稳接住，带着他缓缓下落到祭台上。
冷千玉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过去，从赵玉欢手里将楼忘尘抢了过来，紧紧抱起他。
“楼忘尘……楼忘尘！”
楼忘尘躺在他怀里，嘴角不断涌出鲜血。
“别……别哭。”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中的残烛。
冷千玉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流了下来。
楼忘尘看着他，看着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真好看啊！此时却蓄满了水，像湖泊一样。
他抬起手，想替冷千玉擦掉眼泪，可是手抬到一半，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千玉……”他的声音越来越轻，问出了一句他一直想问的话，“你……你喜欢我吗？”
冷千玉愣住了。
他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看着那双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喜欢？
他……他还没有认真考虑过。
他只知道，他已经不讨厌他了，也很信任他。
可是，到底有没有喜欢？
他很乱。
他需要一点时间仔细想想，一点点就够了。
他不太懂喜欢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人可以喜欢。
所以，到底什么是喜欢？
“我……”他的声音发抖，“我……”
楼忘尘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最后，他又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事。”他说，“不要紧。”
然后他的手垂落在地，眼睛缓缓阖上。
“楼忘尘？”
没有回应。
“楼忘尘！”
还是没有回应。
“楼忘尘！——”
一声哀嚎，冷千玉抱着楼忘尘，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他的眼泪在流，模糊了他的视野。
他的嘴唇在动，却渐渐发不出声音。
第162章 楼忘尘死了
远处，杀声震天。
各派修士终于攻破了最后的防线，如潮水般涌入广场。
玉楼峰的剑光凌厉如雪，清风派的法术铺天盖地，璇玑府的阵法层层推进，快刀门的刀芒劈开最后负隅顽抗的禁军。
还有幻影，带头对付那些凶猛异兽，大展拳脚，打得痛快极了。
宫沧海已死，二把手黑袍被围住，拼死抵抗，最终被数道剑光洞穿胸膛，倒在祭台上。
冷之刃和南宫雪受伤不轻，被那些擅长疗愈的修士紧急救治。
可周围发生的一切，对于冷千玉来说，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到。
他只是痴呆般地抱着楼忘尘的身体，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好像是在看着楼忘尘，又好像不是。
后来，有人来抬楼忘尘。
冷千玉不让。
他抱着他，不松手。
谁来劝都不松手。
最后好像是晏云飞过来了，扑在了楼忘尘的身上嚎啕大哭来着。
哭够了，说什么要带楼忘尘回家。
“回家？”冷千玉喃喃自语，渐渐放松了手中的力道。
“好，我们回家……回玉楼峰去。”
晏云飞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冷千玉的肩膀。
然后他站起身，一挥手。
玉楼峰的弟子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从冷千玉怀中接过楼忘尘。
冷千玉的手空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上面沾染的血迹。
然后他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的时候，他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
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落在被子上，暖暖的。
冷千玉睁着眼睛，盯着那道阳光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今夕何夕，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活着。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床边响起。
冷千玉慢慢转过头。
是冷之刃。
他的师父坐在床边，眼底是掩不住的疲惫。
可看见冷千玉睁眼的那一瞬间，那双眼睛还是亮了一下。
“师父……”冷千玉的声音有点沙哑，“我还活着？”
冷之刃点点头：“你昏睡了一个月了。”
他伸出手，轻轻按了按冷千玉的手背。
“一个月？”
“是啊，你失血太多了，好不容易才保住了一条命。”
冷千玉努力回忆着之前的事情，好半天那些他昏迷前的事情才重新回到他的脑子里。
“母后呢？”他问。
“你母亲守了你一个月，刚被我劝走，去休息了。”
冷千玉点点头。
然后他合上眼眸，沉默了很久。
久到冷之刃以为他又睡着了。
“师父。”冷千玉忽然又张开眼睛，开口。
“嗯？”
“中州的人……都走了吗？”
冷之刃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冷千玉看着他，等着。
“早都走了。”冷之刃终于说，声音很平，“玉楼峰、清风派、璇玑府，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门派，都走了。”
冷千玉点点头。
然后他问：“楼忘尘呢？”
冷之刃沉默了。
冷千玉看着他的沉默，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裂开了。
“师父。”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音调开始升高“楼忘尘呢？”
冷之刃还是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冷千玉，看着这个从小带大的孩子，看着他那双渐渐涌上泪光的眼睛。
“他的尸首……”冷之刃的声音很涩，“被玉楼峰的人带走了。”
尸首？
那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捅进冷千玉的心口。
“不！”他摇头，声音更抖了，练身体都跟着抖动，“不可能！”
冷之刃没有说话。
“师父，你骗我。”冷千玉的眼睛红了，声音越来越大，“楼忘尘是绝代剑圣，他那么厉害，怎么会死？他不可能死的！”
冷之刃看着他，眼眶也微微泛红。
他想起那日祭台上的那一幕。
冷千玉抱着楼忘尘的尸体，谁都不让碰……
“千玉，接受现实吧。”
“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他想起那一刻。
想起楼忘尘回头看他那一眼。
想起那一眼里的笑意。
想起他问自己的最后一个问题。
他还没有回答他呢。
他猛地掀开被子，想要下床。
冷之刃一把按住他。
“你干什么去！”
“我要去找他！”冷千玉挣扎着，声音嘶哑地喊到，“我要去玉楼峰找他！”
冷之刃看到他蓝色的眼睛开始变红。
“千玉！”
冷之刃的声音陡然拔高，一把将他按回床上。
冷千玉挣扎着，却挣不开。
他太虚弱了，躺了一个月的人，哪有力气？
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冷之刃强行将一些灵力输入到冷千玉的体内，安抚他躁动的情绪。
“他死了。”冷之刃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冷千玉心里，“楼忘尘死了，你去了也没用。”
第163章 冷千玉不对劲
随着冷之刃灵力的输入，冷千玉眼中的红赤色渐渐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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