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你是我的孩子，你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她的目光落在他那一头如瀑的银发上。
“造化弄人。”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感慨，“我们南疆皇族一脉，讲究血统纯正，而最纯正血统的标志，就是银发蓝瞳，那是继承大统的第一人选。”
她又再次看向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她的一模一样，冰蓝色，清透如洗。
“上一代皇室人丁稀薄，只有我一人血脉纯正，有资格继承王位。”她的声音平静，“可惜我是女子，按南疆历代传统，便招赘了你的父王，成为南疆王。而这一代……”
她的手轻轻捧着冷千玉的脸，眼里有泪光，也有骄傲。
“慕寒，你是南疆天生的君王。”
冷千玉握着母亲的手，那双手粗糙得让他心疼。
“母亲，我不要做什么南疆王，我只要你和师父都好好的，我只要能和你团圆。”
南宫雪看着他，眼里有坚定，也有不忍。
这孩子太苦了，好不容易母子重逢，她却不能陪在他身边，还要让他继续担惊受怕。
可她必须回去。
“慕寒，你听我说，宫沧海是你父王的亲弟弟，他谋权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南疆上下，明着臣服，暗里不服的人多的是。”
冷千玉静静听着。
“他在研究一种南疆古老禁术。”南宫雪的目光变得凝重，“他一直觊觎我们这一脉的纯正血统，因为只有血统纯正的人，才有资格继承南疆王位。他抓你，是为了要用你的血，换他的血。”
楼忘尘站在一旁，听到这里，心中一紧。
用冷千玉的血？
原来如此。
怪不得宫沧海不惜摆出这么大的阵仗，也要引冷千玉入局。
冷千玉是他的人，他绝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方式觊觎他，伤害他！
南宫雪的目光转向楼忘尘。
“楼公子，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慕寒说。”
楼忘尘微微一怔，随即颔首：“前辈请便。”
他退开几步，走到远处的树下，背对着他们，负手而立。
冷千玉设下一道隔音结界，将母子二人笼罩其中。
“母亲，你有什么话要单独对我说？”
南宫雪看着他，目光复杂。
那眼神里有犹豫，有心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沉重。
“他……”她开口，声音很轻，“值得信任吗？”
冷千玉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母亲要问的，是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
南宫雪也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追问关于楼忘尘的事。
“慕寒，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她的声音很郑重，却每一个字都敲在冷千玉心上：“我们南疆皇族这一脉的纯正血统，有一个……缺点。”
冷千玉的心微微一紧。
“缺点？什么缺点？”
南宫雪看着他，那双蓝眼睛里满是心疼。
“你可知道，为何我们这一脉的皇族人丁单薄？因为南疆皇族纯正血统的代价，便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但这不是誓言，而是枷锁。若是再与第二个人有了肌肤之亲，便会损根折寿，灵力溃散，甚至……性命不保！”
冷千玉的瞳孔微微收缩。南宫雪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落在冷千玉耳朵里，像惊雷一般。
“这是南疆皇室的秘密，只有历代王族血脉最纯正的人才知道，因为只有我们，才会受这个限制！”
冷千玉怔怔地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
只能与一人……
那他和楼忘尘……
“你切记，”南宫雪握住他的手，力道很紧，“不可让人利用了这个弱点！若是有人存心害你，只需……只需设计让你与第二人行房，你便会修为尽毁，甚至丧命。”
冷千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动。
“师父……”他的声音有些涩，“他知道吗？”
南宫雪点点头：“他知道。当年我拜托他带你逃出王宫的时候，迫不得已，告知他了。”
冷千玉忽然明白了什么。
怪不得。
怪不得师父从小就看自己看得那么紧，不许这个靠近，不许那个亲近。他原以为只是师父严厉，现在才懂，那是保护。
“所以师父才……”
“才什么？”南宫雪问。
冷千玉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才那么着急让他和楼忘尘成亲。
他记得那日在玉楼峰，师父不由分说就把他塞给了楼忘尘。那时候他只当是师父想攀附中州大派，现在想来……
怕是师父早就知道，他此生已无可能再与他人做夫妻。与其将来被人利用这个弱点，不如趁早让他靠上玉楼峰这棵大树。
至少，楼忘尘是真心……待他的。
南宫雪看着他的神色变化，没有追问。
她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
最重要的事情嘱咐完毕，南宫雪让冷千玉撤去了隔音结界。
楼忘尘转身走了回来。
月光下，他看见冷千玉的神情有些恍惚。
他的目光掠过冷千玉的脸，落在南宫雪身上，没有问什么。
有些事，不该问的，就不问。
南宫雪看着他，眼里多了一丝赞许。
这孩子懂事，知道分寸。
“我要回去了。”她说。
冷千玉忽然上前一步，用力抱住她，那拥抱很紧，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我和你一起回去救师父。”
南宫雪抬起手，轻轻地拍着他的背，道：“孩子，听话，你去了，只会妨碍我。”
可冷千玉还是不想放手，抱着母亲，变得有些任性起来。
楼忘尘走上前，轻轻拍了拍冷千玉的肩膀。
“伯母说得对。”他的声音温和却坚定，“我们这次已经彻底暴露，贸然回去，若是落入敌手，恐怕更加误事，不如等中州各派的人到了，再合力营救冷前辈。”
冷千玉咬着唇，不说话。
南宫雪看着他，看着他倔强的样子，眼眶又有些红了。
“好了，好了。”南宫雪的声音有些发颤，“三天之后，无论成与不成，我都会出来找你们的，你们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千万别被宫沧海的人发现。”
冷千玉松开手，看着她，看着她那张布满疤痕的脸，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
“母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祈求，“三日后，一定要出来啊。”
南宫雪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她松开他的手，没有回头，转身隐没于地道之中。
地道口的石板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冷千玉站在那儿，盯着那块石板，一动不动。
楼忘尘站在他身后，静静地看着他。
冷千玉忽然抬头，看着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我母亲还活着。”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很缥缈。
楼忘尘上前一步，搂住了他的肩膀。
“她还活着。”冷千玉又说了一遍，身体开始发抖。
然后他转过身，一把抱住楼忘尘：“我有母亲了！”
第156章 建祭台
冷千玉把脸埋在楼忘尘的肩窝里，双手死死地、紧紧地抱着他，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楼忘尘感觉到肩头的衣服湿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摩挲着他的后背。
冷千玉哭了一会儿，抬起头来，带着鼻音：“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
“好。”楼忘尘应道。
他们没有再说话。
楼忘尘牵起了冷千玉的手，然后二人并肩而行，在朦胧的夜色之中行走。
冷千玉的手冰凉，楼忘尘握得紧紧的，不久就被他捂热了。
身后那片荒山已经隐没在黑暗里。
冷千玉魂不守舍地被楼忘尘牵着，走得有些漫无目的。
他突然问道：“我们回去找铁律吗？”
楼忘尘摇了摇头：“铁长老已经不在那墓地里了。”
冷千玉侧头疑惑地看他。
“中州各派已经集结在一起，正往这边赶来，他去迎他们了。”楼忘尘解释道。
此前，冷千玉擅自行动，给楼忘尘和铁律都下了昏睡咒。
楼忘尘修为高一些，苏醒后，又帮铁律解了咒。
两人简单商量了几句，便定下了分头行动的计策。
铁律先行出城去迎各派修士，将他们这里的情况传递出去，也好为围剿宫沧海做充分准备。
而楼忘尘则潜入王宫，助冷千玉一臂之力。
冷千玉又问道：“那帮人什么时候能到？”
楼忘尘将胸前玉符取出，识读一番后，答道：“云飞说，众人正在加急赶路，预估还有三日的脚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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