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虽身着大红喜服，却依旧带着属于剑圣的凛然气度，只是眉眼间比平日柔和了许多。
西侧，冷千玉在两名玉楼峰弟子的搀扶下，也走了出来。
虽然他根本不需要，恨不得将搀扶他的两个人踹走。但碍于习俗，生生忍住了。
他低着头，步伐有些僵硬，大红喜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却也显得他身形单薄，带着一种脆弱的倔强。
他始终不肯抬头看周围的人群，更没有看红毯另一头的楼忘尘。
两人在红毯中央汇合。
司仪高唱：“一拜天地——”
楼忘尘转身，面向殿外苍穹，深深一揖。
冷千玉也僵硬地跟着转身，动作迟滞。
他拜的不是天地，是这捉弄人的命运。
“二拜高堂——”
两人转向端坐上首的晏夫人和冷之刃。
晏夫人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冷之刃也露出了一抹难得的慈祥笑意。
楼忘尘与冷千玉并肩而拜。
起身时，楼忘尘不着痕迹地侧目看了冷千玉一眼，见他脸色苍白，唇抿得死紧，心中微微一叹。
“夫妻对拜——”
最尴尬的一刻来了。
两人面对面站定。
楼忘尘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红衣，美得惊心却又倔强得让人心疼的人，心中忽然一片柔软。
他缓缓躬身，行了一礼。
冷千玉却僵住了。
他看着楼忘尘弯下的腰身，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在红色喜服映衬下格外俊美的脸，脑海中一片空白。
周围所有的声音仿佛都远去了，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千玉。”
楼忘尘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唤了一声。
冷千玉如梦初醒，慌忙也弯下腰。
因为慌乱，他弯得太急，额头竟“咚”一声轻响，撞在了楼忘尘的额头上。
“噗——”
观礼人群中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冷千玉瞬间脸红如血，恨不得当场遁地消失。
楼忘尘也被撞得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笑意。
他直起身，伸手轻轻扶了冷千玉一下，低声道：“小心。”
这体贴的举动，看在旁人眼里，又是一阵善意的低笑和窃窃私语。
冷千玉更窘了，甩开他的手，站直身体，却依旧低着头，耳尖红得滴血。
司仪忍着笑，高唱：“礼成——送入洞房！”
周围响起祝贺声，晏云飞带头起哄，几个年轻弟子笑着往这边撒花瓣。
按照凡俗礼俗，新娘该被送入洞房等候，新郎则要留下来宴客。
但他们情况特殊，晏夫人便简化了流程，让两人一同去新房稍作休整。
楼忘尘牵起冷千玉的手。
这是仪式的一部分，冷千玉的手冰凉，还有些颤抖。
楼忘尘握紧了些，拉着他，在众人的簇拥和嬉笑声中，走向楼忘尘的居所，也就是早已布置好的“新房”。
第127章 嫂子？
新房内，红烛高燃，锦被绣褥。
处处透着喜庆，却也弥漫着一股尴尬的气氛。
房门一关，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冷千玉立刻甩开楼忘尘的手，退开几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起伏。
楼忘尘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叹了口气：“累了吗？先坐下歇歇。”
冷千玉径直走到床边坐下，垂着头，情绪苦闷。
楼忘尘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那是用玉楼峰上的灵果酿制的佳酿，色泽清透，香气馥郁。
“按规矩，该喝合卺酒。”
他微微躬身，将一杯酒递到冷千玉面前。
冷千玉抬起头，看着那杯酒，又看看楼忘尘，眼神复杂。
“只是走个过场。”楼忘尘温声劝道，“喝了，我们还要出去。”
冷千玉夺过酒杯，赌气般一口喝了下去。
酒液入口清甜，却带着一丝灼热，顺着喉咙滑下。
楼忘尘愣了下：“要……要交杯来喝。”
冷千玉用眼睛瞪着楼忘尘：“什么？你……”
楼忘尘苦口婆心诱导道：“别生气，就差这一个仪式了，不这样喝，仪式不完满，恐怕会不吉利。”
冷千玉不干：“我都已经喝了一杯了。”
楼忘尘无奈道：“那……我们先出去，等下回来缓缓再喝吧。”
两人重新回到宴席上。
他们先是到主桌，给晏夫人和冷之刃都敬了酒，然后再是其他桌。
因为只有内部宾客，气氛相对轻松，但也免不了玩笑。
楼忘尘自然是众人劝酒的重点。
他酒量一般，更架不住师兄弟们轮番上阵。
冷千玉则安静地跟在他身边，有人敬酒，他便抿一口，大部分时间都低着头，尽量减少存在感。
但总有人不让他如愿。
“……呃，嫂子？”
一个喝得有点高的弟子大着舌头凑过来，举着酒杯，“我敬你一杯！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多关照啊！”
“嫂子”这个称呼让冷千玉瞬间脸色一黑，柳眉倒立。
楼忘尘一看势头不妙，赶紧接过那师弟的酒杯，圆场道：“他酒量浅，我代他喝。”
“诶，师兄，这不合规矩！这杯必须嫂子喝！”
那师弟不依不饶。
他是晏夫人的得意门徒，在玉楼峰颇有些地位，敢和楼忘尘开玩笑。
其他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也开始起哄：“是啊是啊！这酒必须得喝，不能只关起门来喝交杯啊！”
众人一片哄笑。
冷千玉咬牙，立时就要发怒。
楼忘尘却一把揽住他的肩，将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对那弟子笑道：“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要不，我们出去练练？”
那师弟被楼忘尘看似带笑实则隐含威压的眼神一扫，酒醒了大半，讪讪道：“不敢不敢，师兄喝，师兄喝！”赶紧溜了。
楼忘尘这才松开冷千玉，低声在他耳边道：“别理他们。”
冷千玉感受到肩头残留的力道和耳边的温热，心跳突然间乱了几拍。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的冷之刃眼中，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看来，楼忘尘对千玉，确实在意。
宴席持续到月上中天。
楼忘尘被灌了不少酒，有些醉了。
冷千玉也被迫喝了几杯，脸颊绯红，眼神水润，少了平日的冰冷，多了几分难得的生动。
晏夫人见时辰不早，便出面结束了宴席。
众人簇拥着将两人又送回新房，在门口嘻嘻哈哈，想闹洞房，结果被楼忘尘呵斥走了。
房门再次关上。
世界终于清静下来。
红烛静静燃烧，发出哔剥轻响。
两人站在房中，一时无言。
尴尬、暧昧、以及酒意带来的微醺，在空气中无声流淌。
第128章 共饮交杯酒
楼忘尘可没忘了喝交杯的事。
他又重新斟满了酒杯，递给冷千玉道：“千玉，我们一起把这个仪式完成吧。”
冷千玉强自压下心中别扭，接下了楼忘尘手中的酒杯，然后慢吞吞地将自己的胳膊和他的交缠上。
距离瞬间拉近，呼吸相闻。
冷千玉抬眼，能清晰地看到楼忘尘眼中自己的倒影，一袭红衣，太过妖娆了。
他慌忙移开视线，将酒一饮而尽。
然后没好气道：“这样总成了吧。”
楼忘尘嘴角弯起，眉眼含笑，也痛快地喝光了自己的。
这酒虽不辣，却比外面席上用的酒更加上头。
冷千玉眼神涣散地看着那张铺着大红锦被的婚床，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猛地转身言道：“我……我要睡外间榻上。”
说罢就要去搬被褥，走路还有点踉跄，差点栽倒在床上。
“等等！”
楼忘尘叫住他，揉了揉额角，道：“床够大，一人一半吧。”
他声音低哑，也有饮酒过多之故。
冷千玉闻言，一口否决道：“不行！”
“那你想怎样？”
楼忘尘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神深邃，目光灼灼。
冷千玉语塞，他要怎样？
要逃开吗？有意义吗？堂都拜过了。
楼忘尘继续逼近他：“外面那些弟子说不定还在听墙角呢，若让他们知道你新婚之夜就分床睡，明日传出去，你师父那里，可不好交代吧。”
冷千玉一滞，楼忘尘居然拿这个吓唬他。
可他知道楼忘尘说得对。
他师父冷之刃的意思是要他拴住楼忘尘，不是疏远楼忘尘。
若是让他老人家知道了自己故意冷落他，怕是会不满意。
他咬着唇，内心矛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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