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千玉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极淡的血色微光。
楼忘尘并不知道，冷千玉修炼的功法对灵力残留异常敏感。
片刻，他睁开眼，抬手指向小镇中心一处看似普通的民居：“那里，血腥气最重，且有残留的灵力波动的痕迹……非常明显。”
他悄悄皱了皱眉，动用感知之能颇为耗神。
楼忘尘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将信将疑。
“光凭感觉做不得准。”冷千玉道，“若能靠近些，或许能察觉更多，但现在我们进不去。”
楼忘尘沉吟，目光扫过小镇周围的地形和灵气脉络。
忽然，他注意到小镇东南方向，有一条不起眼的小溪流出，汇入远处的河流。
溪水在阳光下泛着不正常的粼光。
冷千玉也注意到了，他指着那边道：“楼忘尘，你快看，那条溪流的下游，约百丈之外，水光的折射似乎有极其细微的滞涩。寻常水流，灵气随波，均匀散逸。那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阻隔’或‘污染’过，很淡，几乎被水流自然净化了。”
楼忘尘凝目望去，片刻后点了点头：“确有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
封锁现场内部去不了，但凶手作案后撤离的路线，或许会留下痕迹。
“去看看。”楼忘尘当机立断。
两人悄无声息地掠下山林，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那处溪流转弯的草丛边，灵力滞涩感已微不可察。
冷千玉蹲下身，指尖凝聚一丝极其微薄的血色灵光，轻轻拂过几块溪边的鹅卵石和湿泥。
“在这里。”
他低声道，指尖灵光捕捉到一丝几乎消散的灵力残留，“不是人类修士的灵力，也不是常见妖兽……带着死气和一种……微弱的魂控烙印。”
楼忘尘道：“凶手通过操控某种东西，可能是蛊虫，也可能是类似魂控灵宠的存在，进行远程袭击和灵力汲取。”
冷千玉道：“藏身暗处，遥控杀人，防不胜防。”
“但也留下了线索。”楼忘尘目光锐利，“这种操控需要媒介，媒介与本体之间必有联系。频繁作案，尤其是近期在璇玑府地盘连续动手，说明要么他们急需大量灵力，要么就是在试探、挑衅，或者……有别的图谋。媒介的活动范围、出现规律，就是他们的破绽。”
他取出空白玉简，将方才感知到的灰败灵力特性以及媒介作案的可能性详细记录，又结合清风派案件的细节，做了初步的关联分析。
日暮时分，他们悄然返回客栈，赵玉欢早已回来了，脸上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剑圣兄！小千玉！”他压低声音，“消息散出去了，效果比预想的还好！现在城里几个散修聚集的茶馆都在偷偷议论，说璇玑府惹上的不是普通邪修，可能是能控魂的南疆邪术，连清风派都吃了亏！还有人说，看见璇玑府的巡逻队明显增加了，方向就是青林镇那边！”
正说着，楼忘尘怀中的另一枚传讯玉符轻轻震动起来，是专用于和晏云飞联系的那枚。
第83章 姿态放低
楼忘尘的灵识探入玉符，立刻识别出了晏云飞的传讯。
“表哥！璇玑府近来气氛极其古怪，四处皆是明岗暗哨，巡逻频次比往日密了数倍不止，颇有几分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之感。苏瑾瑜已严令限制我的行动，连我居住的客院之外都添了守卫，美其名曰‘保护’，实与软禁无异。苏姑娘已被他外派，参与调查近日接连发生的修士被害一案。我直觉此事背后漩涡深不可测，恐有变故将生。表哥，你们务必万分小心！”
楼忘尘刚将玉符仔细收于怀中，尚未来得及将讯息与赵、冷二人细说，房门便被叩响。
叩门声并非客栈伙计那惯常带着讨好意味的轻缓节奏，而是三下短促有力的敲击。
楼忘尘与赵玉欢交换了一个眼神，冷千玉则已无声无息地移至门侧阴影处。
楼忘尘步履平稳地走到门边，并未立刻开门，只沉声问道：“何人？”
门外传来一个刻意压低的嗓音，恭敬中带着紧迫：“楼公子，璇玑府内务执事苏铭，奉府主之命，特来相请。”
楼忘尘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白日里在璇玑府门前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中年管事。
他此刻神情肃穆，不见半分白日的圆滑。
廊道远处，两名身着璇玑府护卫服饰的汉子如雕塑般静静侍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始终按在佩刀刀柄之上。
“楼公子。”苏铭拱手，腰比白日弯得更深些，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深夜叨扰，实属无奈。主上有令，请三位公子即刻移步，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哦？”冷千玉从阴影中踱步而出，嘴角噙着一丝惯有的讥诮，“苏大府主日理万机，白日不得空，倒是专挑这更深露重的时候‘想起’我们来了？”
苏铭面色不变，对冷千玉话中的刺探恍若未闻，只是再次躬身，语速稍快：“公子说笑了，府中近日确是变故频生，千头万绪，白日里多有怠慢，府主心中甚是不安，特命在下致歉。此刻确是有万分紧急之事，关乎……关乎多方安危，还请三位公子体谅，速随在下前往。”
赵玉欢眨眨眼，轻声问：“这般急切？连天明都等不得么？”
苏铭抬头，眼中掠过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焦灼，低声道：“公子明鉴，事态紧急，刻不容缓。府主吩咐，务必‘即刻’请到三位。马车已在客栈后门备妥，请！”
楼忘尘看着赵玉欢和冷千玉二人，轻轻点了点头，不再拿乔。
于是对苏铭道：“既如此，有劳苏管事引路。”
三人随苏铭悄无声息地自客栈后门而出，登上一辆制作精良的马车。
马车在夜色中疾行，透过微微掀开的车帘，可见街道两旁偶尔有璇玑府服饰的弟子走过，神情警惕。
璇玑府内，气氛诡异。
高墙深院内，巡逻的弟子个个神情紧绷。
回廊幽深，灯火通明，却照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
三人被引至一处位于府邸深处，守卫尤为森严的议事偏厅。
厅内陈设雅致，却透着肃杀。
苏瑾瑜负手立于堂前，背对着门口。
听到脚步声，他即刻转过身。
不过几日不见，这位年轻的璇玑府主人眼下的青黑清晰可见，眉宇间也凝聚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与焦灼。
苏铭快步上前，躬身低语：“主人，楼公子三位已到。”
“嗯。”苏瑾瑜点了下头，苏铭垂首退至门外。
苏瑾瑜的目光落在楼忘尘三人的身上。
有审视，有考量，或许还有一丝被时势所迫的无奈。
“忘尘，别来无恙。”
苏瑾瑜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改了称呼，姿态放低，似有冰释前嫌之意。
形势比人强。
楼忘尘心中明镜似的，他面色如常，拱手还礼：“几日不见，苏兄……似乎清减憔悴了许多。”
苏瑾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透着一股心力交瘁的苦涩：“忘尘何必说这些场面话。眼下这光景，你也看到了。”
他不再迂回，直接示意三人在客座落座，自己也有些脱力般地坐回主位，手指无意识地按压着太阳穴。
“你日间提供的玉简，为兄已细阅。连日来，璇玑府接连有修士被害，其作案手法和残留灵力特征，与你所言的清风派锁灵江事件，相似度很高，确有同源之相。”
楼忘尘眸光微凝：“如此说来，并案侦查，确是眼下最明智之举。两地案件相隔甚远却手法同源，凶手所图恐怕不小。”
苏瑾瑜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忘尘所言甚是，只是，目前我们得到的线索十分有限。”
他顿了顿，拿起一本桌上的泛黄的残册道：“府中几位见识广博的客卿长老，细研了你玉简中的描述，又结合近来几起案子的零星痕迹，指出凶手的作案特征与古籍所载的南疆禁术，十分吻合。”
第84章 交换条件
“南疆禁术？”
楼忘尘眉峰一蹙，接过残册。
赵玉欢也好奇地凑近。
冷千玉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在听到“南疆”二字时，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只是眼神更冷了几分，抱臂靠向椅背，仿佛事不关己。
楼忘尘翻开书册，上面载述：“南荒诸部，有秘法可通幽驭灵。其法门繁芜，或正或诡，或仁或残。正者可引百兽为助，沟通自然之灵；邪者，则擅摄生魂，炼化为儡，夺其精魄灵力以肥己身。法无定势，皆系乎施者一念之间，心正则法正，心邪则法诡……”
楼忘尘逐字读完，又将残册递给赵玉欢。
赵玉欢看得仔细，剑眉微蹙，口中喃喃：“擅摄生魂，炼化为儡，夺其精魄灵力以肥己身……倒是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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