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水泥封尸案(12)


    林霈然和尤冬青先去了户籍科。


    户籍科的走廊里弥漫着旧纸张和打印墨水的味道, 铁皮档案柜一排排整齐地码放着。


    两人说明了情况,户籍科的李科长立刻帮着翻找,很快把唐勇军、赵宇轩和孙鹏程的家庭情况全都查清楚了。


    李科长把三大摞资料码放在林霈然面前, 用指节在上面敲了敲:“我这边儿能查到的就是这些了。唐勇军没结婚, 家里还有一位老母亲。


    “赵宇轩结婚了,老婆叫白敏,两人有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另外他的父母也都健在。


    “孙鹏程父母去世都比较早,他之前结过婚又离婚了,两人有一个儿子,判给了女方。”


    林霈然一边听一边快速翻看着资料, 目光在每一页的关键信息上停留几秒。看完之后, 她把全部资料收进文件袋里,起身的时候说了一声:“行, 谢谢您了。”


    出了户籍科的门, 林霈然和尤冬青又开车直奔出入境管理处。


    车子在午后的街道上穿行,阳光从车窗斜斜地照进来,在仪表台上拉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


    林霈然坐在副驾上,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 脑子里还在过案情。


    出入境管理处的接待大厅里人不多, 一位穿着制服的男人从走廊那头快步走过来, 笑盈盈地伸出手。


    “林队, 今天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钱处, 我今天过来是有事找您帮忙。”林霈然同对方握了握手,“这事儿吧,时间紧任务重, 麻烦您了。”


    钱处长一听林霈然这么说,眼神认真了起来:“又是什么案子?我们尽力配合。”


    林霈然把从户籍科拿来的资料递给钱处长:“您得受累帮我查一下,出入境有这些人的记录吗?”


    钱处长接过资料,转身交给旁边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岳琳,去帮林队他们查一下这几个人的情况。”


    岳琳接过资料,朝林霈然点了点头:“没问题,不过林队,你们得稍等会儿,现在出入境这边还没有全国联网,他们要是在燕京市出去的话会很好查。但如果他们绕道出境,可能需要更多一点时间。”


    “行,那就有劳了。”


    “林队,你俩先来我办公室坐一会儿,喝杯茶。”


    钱处长侧身让出一条路。


    林霈然和尤冬青跟着钱处长穿过走廊,进了他的办公室。


    钱处长给两人泡了茶,茶香还没来得及在杯口散开,林霈然的手机就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


    “喂,您是哪位?”


    “您好。”电话那头是一个带有异国腔调的男声,“是林霈然女士吗?”


    “嗯,我是,您是……”


    “您好,我这边是墨西哥驻中方大使馆的参赞。”


    林霈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果断放下手机,按下免提键,对着手机问道:“您好,是不是今天上午我们向您询问的事情有结果了?”


    “是的林女士。三个月前,我们在美墨边境交界处发现了一个女人和男童的尸体,但是当时他们身上没有身份证件,我们无法确认其身份。”对方顿了下,“今天上午接到你的来电后我们去核实了一下,很遗憾,那对母子的尸体就是你要找的冯娜娜和她的孩子。”


    果然。


    林霈然按了按眉心,一旁的尤冬青脸色也很难看。


    林霈然深吸一口气,继续问道:“那您知道他们母子的死因是什么吗?”


    “两人都死于枪杀。”


    “行,非常感谢您,对了,这些调查资料可以给我发一份吗?”


    “没问题,等我们这边走完审批流程之后,传真给你们市局涉外部门,到时候他们会转交给你的。”


    “好的,那就麻烦您了。”


    挂了电话,尤冬青这才咬着后槽牙开口:“肯定是孙鹏程那个混蛋干的!”


    林霈然目光落在那杯冒着热气的茶汤上,没说话。


    沉默了几秒,她才抬起头,冷静地说:“我们要再去见一次王彪。”


    钱处长见状连忙起身:“林队,你们有事就先去忙,这边我给你盯着,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林霈然冲他点了下头:“行,那就辛苦钱处了。”


    “哪儿的话,你快去忙吧!”


    两人从出入境管理处出来,已经过了中午饭点了。


    深秋的太阳斜挂在西边的楼宇之间,把人和车的影子都拉得老长。


    林霈然眯着眼看了一眼天色,抬手揉了揉脖子。


    她昨天在办公桌趴着眯了几小时,凌晨5点爬起来,到现在已经下午3点了,她只吃了一顿早点。


    两人去附近麦当劳买了两份套餐当午饭,坐在车里快速吃完,又开着车往监狱赶。


    林霈然负责开车,尤冬青抓紧时间靠在副驾眯了一会儿。


    车子穿过午后渐疏的车流,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


    两人很快到了监狱,车子停稳后,尤冬青搓搓脸蛋,让自己迅速清醒过来。


    她们再次被带到会面室等着,没几分钟,王彪被带了进来。


    他坐到林霈然和尤冬青的对面,看到她俩人的表情,心中有些忐忑,双手撑着桌子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发紧:“林警官,你们来了,是不是已经有我老婆孩子的消息了?我儿子他没事儿吧?”


    林霈然没有立刻回答,她语气有些沉重:“王彪,我希望你有个心理准备……”


    王彪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嗓子里却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我的儿子他……”


    他佝偻着腰,额头抵在桌沿上,肩膀剧烈地抖动,手铐随着他的动作哗啦作响。


    尤冬青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看到王彪这副模样,内心也没有多大的触动。


    说她冷血也好,不近人情也罢,她确实没办法共情这种人。


    刘洋一家三口也是人命,王彪撞死的那三人里,也有一个跟他儿子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孩儿。


    林霈然叹了口气,把墨西哥驻中大使馆那边儿得到的消息告诉了他。


    王彪猛地抬起头,眼睛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攥紧双手狠狠砸向面前的桌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一定是孙鹏程这王八蛋!他当初说的好好的,说他的老婆孩子也在美国,说还给我们在美国买好了房子,就在他们家附近,还说大家一起有个照应!结果全是他妈骗人的!”


    林霈然等他发泄完,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才问道:“你之前提到过你手上有录音证据,那些证据你除了给冯娜娜了一份,自己还有备份吗?”


    王彪咬着后槽牙,使劲咽了口唾沫,才一字一顿的开口:“有,我自然是不会信任这个孙鹏程,这小子连自己的好兄弟都会杀,还有什么他干不出来的!”


    尤冬青终于开口:“你把录音放哪儿了?”


    “在一个老宅里。”王彪语速很快,“我家虽然是冀市临阳县的,但我有个在北京生活的远房舅爷。我那个舅爷没孩子,我来北京后经常去照看他,所以他去世之后把房子留给了我,就在西城区的一个胡同里,那房子又老又破的,我就随便收拾了收拾等着拆迁。”


    “你把证据藏在了那房子里?”


    “那个房子只有一间半的平房,你们去了就能看到小屋进门左拐就是卧室,在卧室的床底下有个铁盒子,里面用塑料袋包着一台手机,里面有你们想要的所有证据。”王彪点点头,抬手用袖子蹭了一下脸,眼底带着恨意,“两位警官,你们一定要让孙鹏程判死刑!”


    林霈然没说什么,只是点了一下头,带着尤冬青离开会面室。


    离开监狱的路上换尤冬青开车,林霈然靠着车窗补觉。


    40分钟后,她们按照王彪给的地址去了西城的弹棉花胡同。


    这条胡同夹在两排老楼之间,越往深处走越窄,两侧的院墙斑驳脱落。


    胡同很短,两人很快找到了王彪说的这套房子。


    院门上的红漆已经褪成了灰白色,门板之间的缝隙能塞进一根手指。尤冬青伸手推了一下,门板发出沉闷的吱呀声。


    “这王彪还挺贼的,谁能想到他会把录音证据放到这儿呢?”


    林霈然蹲下身,按照王彪所言伸手从下面门缝里扒拉,果不其然扒拉到了一个有些生锈的钥匙。


    只是这锁眼也生了锈,钥匙插进去卡了一半就推不动了,她怕钥匙断在里面,没敢用力,折腾了半天都没弄开锁。


    尤冬青在一旁看着着急,干脆接了过来,侧着身子用力拧了几圈,锁才咯噔一下弹开。


    尤冬青挑眉:“看到了吗?还得大力出奇迹。”


    林霈然笑着说:“是是是,还得是咱们尤姐。”


    这套房子有一个大概五平米的小院。


    之前的房主在这里搭了一个厨房,红砖砌的灶台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还摞着几个搪瓷盆。旁边放着一张圆形的折叠桌,桌面上的油漆已经起了皮。再加上一些零碎的杂物,小院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尤冬青四处张望了一圈,感叹道:“难怪他这么放心把钥匙放在那儿,就这屋子,就算开着门,小偷也懒得光顾吧。”


    两人绕过小院走进房间。屋里有一股陈年的霉味,地面上铺的瓷砖有好几块已经裂了。房间里密密麻麻地摆着很多家具,都是老式的木头家具,漆面暗沉,上面布满了划痕。


    一进门的位置是个书桌,桌面上还压着一块玻璃板,底下夹着几张泛黄的报纸。


    紧挨着书桌的位置有一个双人沙发,弹簧已经塌了,坐垫上蒙着一层灰。


    对面是一台老掉牙的电视机,屏幕上落了一层厚厚的灰,连品牌标识都看不太清了。


    另一侧则是卧室的床和衣柜。床上的被褥早就撤走了,只剩下一张光秃秃的床板。


    尤冬青弯下腰,手撑在床沿上,偏着头往床底看了一眼,床底的灰积了厚厚一层。她又伸手摸了摸,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铁皮物件。


    她小心地把它拖了出来,是个沾满了灰和蛛网的铁盒。


    “霈然,这个应该就是王彪说的铁盒吧?”


    尤冬青把铁盒放在床上,掀开盖子。里面用塑料袋裹着一部老款手机,塑料袋口扎得很紧。


    林霈然拆开袋子取出手机,按了开机键。屏幕闪了一下,然后就暗了,再也亮不起来。


    她们又试了好几下,还是无法开机。


    “算了。”林霈然从包里取出物证袋,将手机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一会儿回去交给技术部,让他们提取手机里的证据。”


    两人走出小院,林霈然刚把院门带上,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显示的是钱处的名字。


    “林队,你给我们的这几个人的情况我们已经彻底查明白了。”


    钱处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他们这些人一共分成了两队人,分别于2003年1月1日和2003年12月24日出国,而且出国的方式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蛇做的。


    “他们是先在粤市报了一个新年旅行,在燕京市办理了港澳通行证,然后在港城旅行期间又报名了美国旅游。在赴美旅行期间脱团,然后不知所踪。为此旅行社还交了大额罚款,这些都有记录我一会儿全都发到你邮箱里。”


    “太感谢你了钱处,今天真是辛苦你们的!”


    “哪里哪里,我们也是配合工作!”


    挂了电话,林霈然把手机揣回兜里,深深呼出一口气。


    “钱处那边儿有消息了,走,咱们回去再说。”


    两人快步走出胡同,上了车。


    林霈然和尤冬青很快就回到了分局,办公楼的灯还亮着大半,透过窗户能看见几个忙碌的身影。


    两人先去了一趟技术部,把手机送过去,才往重案一队的办公间走。


    她们顺着走廊回到队里,推门进去,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泡面的味道。


    办公桌上一字排开好几个泡面碗,程子豪和周兴国正忙着往碗里浇热水。


    看到林霈然两人,程子豪招呼道:“老大,尤姐,你俩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吃泡面?”


    林霈然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揉了揉肩膀:“你们吃吧,我俩路上对付了口麦当劳。话说你们那边儿查得怎么样了?”


    徐听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收获很大!”


    林霈然又转头看向宋平安,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的泡面碗盖着盖子,他没动,整个人靠在椅背上,一副被抽干了力气的模样。


    “平安,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跟个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被孙鹏程的律师折磨的了……老大,我这还是第一次接触犯罪嫌疑人的律师。”宋平安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这家伙还是个出了名的专门给恶棍当辩护律师的老渣男,我的妈呀!这老奸巨猾的律师……可是太难缠了!”


    大家听着宋平安的吐槽,一个个笑出了声。


    宋平安哀怨地说:“你们还笑,你们这是把自己的快乐建议在我的痛苦之上!”


    林霈然忍着笑,一本正经道:“往好里想再难缠的律师,你也不是没让他占到便宜吗?”


    程子豪也从旁边走过来,伸手薅了把他的发顶:“我们小平安今天也算是成长了!”


    大伙儿乐乐呵呵吃完泡面,擦了嘴,去会议室集合。


    林霈然先把她和尤冬青查到的信息跟所有人同步了一下。


    她说完后,江舒缦立刻开口:“老大,这就对上了!根据我们的调查结果,唐勇军,赵宇轩,孙鹏程三人每个月都会给美国那边儿汇款!”


    程子豪一碗泡面还没吃饱,这会儿还在啃面包。他嘴里叼着面包,拍掉手上的面包渣,把他们收集的材料递给林霈然。


    周兴国接过话头:“然后我们通过电汇地址,查到仨人汇过去的钱都在同一个城市的同一个银行。”


    尤冬青捧着茶杯若有所思:“这么说……王彪说的可能没错,只不过是他们三家住在一起,但并不包括王彪家。”


    林霈然支着下巴沉思:“也不完全是这样,也许孙鹏程真的想要王彪的妻儿过去。”


    徐听看向她:“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这样可以更好地控制王彪,就像孙鹏程控制赵宇轩和唐勇军一样。”林霈然说,“如果不是把他们的家人都安置在美国,赵宇轩和唐勇军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给孙鹏程顶罪?这可是杀人案!”


    宋平安眨眨眼:“老大我好像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三人的家人都住在一个地方,也是方便孙鹏程更好的控制他们?”


    程子豪摸了摸下巴:“老大说的有道理欸!”


    林霈然果断道:“现在时间紧任务重,我觉得咱们有必要连夜提审孙鹏程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探讨起接下来的讯问计划,讨论了二十来分钟,技术部的同事推门进来,把装着手机的物证袋和一个U盘递给林霈然。


    “林队,我们在手机里找到了五条录音的音频,另外我们还恢复了手机内存里的短信记录。目前手机能看到所有的信息和音频,U盘是我们做的备份。”


    “你们够快的,谢了!辛苦了啊!”


    她送走技术部的同事,拿着U盘走回自己的办公位,打开电脑,把U盘插在主机箱上。


    其他同事立刻凑了过来,把她的工位围了个严严实实。


    “手机短信里有用的不多,即便是跟孙鹏程的往来短信里,有价值的信息也不多。”林霈然划着鼠标滚轴迅速下滑,“但是就这些信息也足够证明孙鹏程和王彪是认识的,孙鹏程就是在说谎!”


    尤冬青伸手指向屏幕上的一条短信记录:“你们看这条短信,这应该也是两人的最后一条对话了。王彪给孙鹏程发了一个‘OK’!而这条短信的时间正好是车祸之后!”


    林霈然“嗯”了声,又打开音频。


    下一秒,王彪的声音从电脑音箱里传了出来。


    “孙老板,一条人命啊,你就给我80万?这也太少了吧!刘洋可是你的好兄弟,而且他也是个大老板,80万你想买他的命?在你眼里他的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隔了几秒,另一个声音传了出来。


    “那你想要多少?”


    这是孙鹏程的声音!


    众人听到这个声音振奋了,屏住呼吸继续往下听。


    “孙老板,这可是一条人命,我要你150万不过分吧?”


    “行,150万就150万,但你得给我做干净点!”


    录音播放完毕之后,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程子豪率先打破沉默:“李成这案子咱暂且不提……老大,这些证据反正足够证明孙鹏程买凶杀的刘洋!”


    “没错。”林霈然斩钉截铁道,“马上再次提审孙鹏程!”


    “是!”


    ……


    五分钟之后,一脸疲惫的孙鹏程被带进了讯问室。他身上的衬衫有些皱了,领口松开了一颗扣子,眼睑下面的青色在日光灯下格外明显。


    他抬眼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对面的林霈然和程子豪,扯起嘴角,冷笑一声:“又来?想跟我玩熬鹰那一套?我告诉你们,我不吃这套,我的律师不来,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脸上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


    林霈然听着孙鹏程这话不怒反笑:“嘴倒是挺硬,你以为我们要是没有新证据,谁愿意过来跟你在这浪费时间?”


    孙鹏程闻言眼皮跳了下,翘起的腿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行啊,那你说说,你们有了什么新证据?”


    程子豪在笔记本上点了两下,下一刻,笔记本里传出了王彪和孙鹏程的声音。


    录音一共就那么几句,十几秒就播完了。


    孙鹏程听着录音内容,嘴唇抿成一条线,脸上的表情从挑衅变成铁青。


    录音播放完毕,程子豪戏谑道:“孙老板,今天下午的时候你不是还说不认识王彪吗?那这段录音你怎么解释?”


    孙鹏程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挤出一个笑来。


    “警官,这也不能证明是我指使他杀了刘洋啊!他可是我的好兄弟啊!”


    程子豪笑了声,语气玩味:“孙鹏程,我有说你指使王彪杀刘洋了吗?”


    孙鹏程愣了一下,眼珠子快速转了两圈:“不然呢,你刚的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而且你们下午审我的时候也是为了这个事儿。”


    林霈然没说话,把笔记本挪了过来,点开了放短信的文档,把屏幕转过去给他看。


    “那这些短信你怎么解释?就在王彪开车撞死刘洋之后,他还给你发送了一条确认短信。”


    孙鹏程伸着脖子,盯着屏幕,看清楚之后又猛地缩回脖子:“警官,这这我也不知道啊,兴许这短信是伪造的呢!肯定是王彪那小子为了减刑嫁祸给我的!”


    程子豪嗤了声:“你是不知道啊,还是说你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林霈然放下手机,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她盯着孙鹏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把整条逻辑链摊开在他面前。


    “当年你们兄弟几个和李成一起做服装生意,生意做得不错,你们就想扩大经营,还背上了贷款。


    “可当你们去到粤市跟李成谈更大的服装订单时,李成告诉你们他不打算做服装生意了,他要来燕京市做房地产了。不过他挺够意思,还是帮你们介绍了新的供货商。


    “但你们觉得新供货商不如李成的供货便宜,你们希望李成能继续给你们供货。于是你们趁着刘洋家里盖房子,把李成从粤市叫来了燕京市。”


    这些都是林霈然这两天以来从他们几个口中拼凑出来的。


    她说这番话时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压迫感十足。


    “很可惜你们最后还是谈崩了,你气急败坏下失手杀了李成,并且你还拿走了他当年带来燕京市,准备作为房地产启动资金的20万。


    “你害怕被其他人发现,偷偷摸摸把李成的尸体藏在了刘康成房子的水泥柱子里。你没有想到的是,水泥柱子能封住尸体,但是封不住尸臭。


    “案发两年后……也就是2002年,刘康成发现了你藏尸的秘密。你为了隐瞒杀人真相,想方设法害死了刘康成,并且伪装成自然死亡的假象。


    “不巧的是,你做的这些还是被刘洋发现了,于是你一不做二不休,又买凶杀人指使王彪害死了刘洋全家。”


    孙鹏程的表情一直在变,从强装镇定到眼神躲闪,额上泛起一层冷汗。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警官,这些都是你的猜测。”他又忍不住问,“你是怎么知道李成给我们介绍新供货商,我们不同意的?又是怎么确定我拿走了他20万呢?”


    “我们在调查你们的时候,走访过当时西城和你们一起练摊儿的商户老板。”


    程子豪从桌上的档案袋里抽出一张记录表,起身放在他面前。


    “还有就是李成老婆的证词,上面记录的清清楚楚,李成当时身上有一个20万的存折。确认李成死亡后,李成老婆去查这个账户,发现存折里的20万已经在他遇害之后没多久就被全部取走了。


    “2000年的时候这个存折还没有密码。”


    孙鹏程低头看着那张纸,抿着唇,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唐永军和赵宇轩不都承认人是他们杀的了吗?你们为什么不起诉他们,为什么偏偏要死咬着我不放?”


    林霈然眼睛微微一眯,抓住了这句话里的破绽:“你怎么知道唐勇军和赵宇轩承认了李成是他们杀的?”


    与此同时,在监控室里的其他人听到孙鹏程这句话激动的挥起了拳头。


    宋平安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恨不得原地打一套军体拳庆祝一番。


    “我也挺好奇的。”林霈然牵起唇角,笑意不达眼底,“他们到底有什么把柄在你手上?”


    “警官,我不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懂吗?那我说明白一点。”林霈然说,“你拿走了李成的20万用来帮助你们把贷款解套,而这时候你也意识到了李成说的房地产更有前景,你干脆转成房地产,要在挣了钱之后,第一时间把唐勇军、赵宇轩和你自己的家人全都送出了国,这样你就有了拿捏他们的资本,让他们心甘情愿为你顶罪。”


    孙鹏程被林霈然怼得哑口无言,他整个人都僵硬住了,垂着头盯着斜前方的地面。


    林霈然和程子豪也没开口,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讯问室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秒针跳动的声音。


    “我承认……”


    终于,孙鹏程开了口:“李成是我杀的。”


    程子豪立刻追问:“刘康成呢?”


    “也是我杀的。”孙鹏程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放空,“正像你们说的,刘康成总是能闻到臭味,我在网上一查,尸臭味还是有可能从水泥柱子里散发出来。就越想越害怕,就给刘康成送了一桶自己酿的补酒,说这个每天喝一杯对身体好……但其实酒里……加了砒霜。”


    林霈然听懂了,刘康成这是长期少量摄入砒霜后的蓄积性中毒。


    难怪最后刘康成被诊断为肝硬化并发症,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肝病,而是长期摄入微量砒霜造成的慢性肝纤维化。


    她追问道:“后来刘洋发现了你下毒的秘密,你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又杀了刘洋?”


    孙鹏程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肩膀塌了下去,头垂在胸前,有气无力的“嗯”了一声。


    “是……就像你说的那样,这些人都是我杀的。唐勇军和赵宇轩……我把先忽悠着他们把家人都送出国,之后控制了他们的家人,逼着他们为我做事……”


    “王彪的妻儿也是你杀的?”


    “我本来没想杀她们……”孙鹏程低声说,“是冯娜娜那个女人……她用录音威胁我,还狮子大开口想勒索我更多,我干脆就……”


    ……


    监控室里,众人见到孙鹏程终于认了罪,长舒一口气,这几天的疲惫都散去了不少。


    拿到孙鹏程预审记录的签字后,林霈然和程子豪从讯问室出来,直接去了监控室。


    “孙鹏程认罪了。”她看着精神头不错,但声音里多少带着些倦意,“行了,现在也不早了,这两天大家也没好好睡觉,今天晚上都回去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再把这个案子做个收尾。”


    “好,明天见。”


    “老大再见!”


    队员们陆陆续续都离开了队里,走廊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整个办公间只剩下林霈然一个人。


    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再整理证据时在复盘一遍案件。


    林霈然把所有的材料摊开在桌面上,一份一份地翻看。等困得不行,脑子开始犯迷糊了,她才停下,收拾好东西打车回家。


    ……


    13号早晨,林霈然第一个回到队里。


    晨光从窗外透进来,泛着淡淡的金光,走廊里安安静静的,整栋楼都还没醒。


    她坐在桌前,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翻着卷宗。


    翻到唐勇军、赵宇轩和孙鹏程亲属出境的记录上时,她停住了,视线在那三个名字上看了好一会儿,又把记录翻回第1页,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批出境是03年1月,走的是唐永军和赵宇轩的长辈。孙鹏程的父母早就不在了,所以他那一家没有老人在这批名单里。


    第二批出境是03年12月,走的是赵宇轩和孙鹏程家人的妻子和孩子。


    看到这里,林霈然停住了手指,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转向窗外,放空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重新坐直,把刘洋和刘康成的资料抽了出来。


    根据记录,刘洋亲自来派出所给刘康成做的自然死亡销户。


    尤冬青在李成尸体发现后当天一早,也就是10月11日早上,去走访过,也确认了刘康成的后事是刘洋亲手全程料理的,村里人都说办得很风光。


    林霈然合上资料,手指在封面上又敲了两下,拿起了桌上的座机话筒。


    对面传来钱处长的声音,带着刚起床的沙哑:“喂,林队?”


    “钱处,不好意思,这么早打扰您休息。”


    “嗨,没事,我正好起来给儿子做早饭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是这样,上次给你们名单我发现还不够全面。”林霈然说,“我想问一下,如果申报了离境,但是因为自然死亡或是其他原因没有去的,你们这边有记录么?”


    钱处思考了一番:“也是跟其他人一样,从港城转道去美国的吗?”


    “对!”


    “那应该很好查。”钱处说,“你把资料发过来吧,我马上让值班的同事给你查。”


    “行,谢谢啦!”


    挂了电话,林霈然立刻把刘康成和刘洋妻子孩子的身份信息整理好,传真给了出入境管理处。


    很快,钱处来短信说已收到资料,一小时之内就能答复。


    林霈然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早上6点整。


    她也没着急,继续整理资料。


    七点整,她手机震了下,再次收到了钱处的短信:『资料已经查好,发到你的邮箱了。』


    林霈然回了句“谢谢”,随后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查看那封邮件。


    出入境管理处查到的东西很详细,刘康成原计划也是在03年1月跟着唐勇军和赵宇轩的父母一起去港城的,但他突然去世,旅行团那边取消了他的行程。


    刘洋的妻子和孩子情况也一样,原计划跟其他三人的妻子孩子在03年12月走,结果出发前一天取消了行程。


    她把这几页反复看了两遍,又打开之前的卷宗对照着看了一遍,心里有了数。


    查完这些资料时已经7点半了,队员们陆陆续续到了,大伙儿乐乐呵呵地在办公间里分享早点。


    林霈然从办公室走出来,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既然大家都到齐了,便清了清嗓子:“你们先吃早点。我跟你们说一下,我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咱们之前疏忽了一条线。”


    大伙儿听他这么说,立即收起了刚才的嬉笑打闹。


    “老大,这个案子不是已经破了吗?”宋平安刚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赶紧咽下去,端正了坐姿,“孙鹏程也认罪了啊。”


    “不着急,你们先吃。”林霈然把今早整理出来的资料分给大家,“不差这一会儿,等吃完再看。”


    待众人三下五除二消灭了各自的早点后,她才继续说道:“我今早就在想,这个案子咱们似乎一直忽略了一些细节。”


    周兴国接过资料,低头翻了两页,又抬起头来看她:“你的意思是?”


    林霈然走到白板前,拿起记号笔在手里转了半圈:“一开始我们从证据入手,很快就锁定了犯罪嫌疑人孙鹏程,所以整条破案方向都是以‘孙鹏程就是水泥分尸案的凶手’这种先入为主的观点进行的。”


    众人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是这样,没错啊。”


    林霈然语气严肃:“但你们有没有想过,可能这些就是凶手希望我们查的方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江舒缦放下资料,皱起眉:“老大你的意思是……”


    林霈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道:“唐永军和赵宇轩为什么要给孙鹏程顶雷?”


    程子豪举起手:“这个问题咱们之前不是讨论过吗?是因为孙鹏程有拿捏他们家人的手段。”


    林霈然摇摇头:“你们看我给你们的资料,唐永军和赵宇轩的父母比孙鹏程的妻子孩子早到美国一年。如果孙鹏程真想控制他们,不应该是让自己的妻子孩子先带着其他几家的家属先过去吗?”


    众人听到这里都低下头重新看资料。


    尤冬青摸着下巴:“所以这个拿捏的手段根本经不住推敲。”


    “没错,而且你们再看另一份资料。”林霈然说,“刘康成,还有刘洋的妻子和孩子,原本也要跟着一起出国的,但后来都因为各种原因取消了行程。”


    徐指着资料上旅行团的名字说:“这个旅行社我知道,03年我还给我爸妈报过一次。别说临出发前一天取消行程了,估计前半个月取消,一分钱团费都不会退的。”


    程子豪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这么大一笔钱都不要了也要取消行程,看来他们应该是这时候才闹掰的。”


    “所以我怀疑当初李成被杀之后,他们很快就组建了一个攻守同盟,这里面也包括了刘洋。”林霈然推测道,“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批安排出国的都是老一辈的父母。”


    周兴国往前探了探身:“我明白了,他们是担心水泥柱子里的尸体早晚被刘康成发现,所以先安排老人们集体出国。”


    宋平安想了想:“老大,我还有一个问题。”


    “你说。”


    “既然他们最终目的是推孙鹏程出来扛下这一切,那唐永军和赵宇轩为什么一开始先认罪干扰我们视线?”


    “他们这是在设套中套,整个套中套的核心就是伪配合。”林霈然解释道,“他们三个人故意把‘孙鹏程是凶手’这个信息的成本拉高,通过表演内心挣扎到勉强松口的过程,来给虚假的供词贴上来之不易的标签,从而抵消我们对供词真实性的怀疑。”


    江舒缦在一旁补充:“人类大脑有一个认知漏洞,会认为经过艰难博弈后得到的东西往往更接近真相。”


    “我们当时审唐永军的时候,他就来了一出。”尤冬青揉了揉太阳穴,“真是……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


    宋平安听着挠了挠头,又追问了一句:“那他们这种攻守同盟是提前商量好的计谋?还是根据我们抓人的先后顺序来定的?”


    “要这么说,我觉得更像是我们查到王彪这条线之后,他们几人的攻守同盟里就默认了孙鹏程来抵下所有的罪。”程子豪凝着眉思考道,“毕竟王彪这边儿的证据能咬死是孙鹏程指使的杀人案,那对孙鹏程来说,他身上已经背着三条人命了,再多背几条也无妨。”


    众人一边聊着一边继续翻资料,偶尔跟旁边的人低声交流几句,交换一下看法。


    宋平安托着腮看了半天资料,还是想不通:“既然他们有这么严谨的攻守同盟,那刘洋为什么还会在最后的时刻跟他们闹掰?”


    林霈然合上资料,伸了个懒腰。


    “那只有再审一遍他们,才能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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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水泥封尸案(终)


    早上9点半, 唐勇军、赵宇轩和孙鹏程三人分别被带进了三个讯问室,三组人也各自拿着资料推开了门。


    第一讯问室在最里头那间,林霈然推门进去的时候, 孙鹏程正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快睡着了似的。


    宋平安跟在林霈然后面,进来时顺手带上了门。


    孙鹏程被关门声惊醒,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看清来人后目光在林霈然身上打量了几秒,有点无奈:“林警官,我不是已经认罪了吗?你们又叫我来干嘛啊?”


    林霈然没接他的话,她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来, 把资料夹放在桌上, 然后才抬眼看向孙鹏程。


    “你认罪?案件是你说的那样吗,你就认罪?”


    孙鹏程的表情僵了一瞬:“林警官, 你这话什么意思?”


    宋平安拢了拢他们新整理的证据, 走过去放在孙鹏程面前。


    “我挺好奇的。”林霈然慢条斯理地说,“你之前说你控制了唐勇军和赵宇轩的家人,你是怎么控制的呢?你一个华人,没去过几次美国,你哪儿来的这么大影响力?你不怕他们跑了吗?”


    孙鹏程挪开视线:“我……我自然是提前布局了, 我在那边儿……有关系。”


    林霈然身体微微前倾, 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什么关系?谁?叫什么名字?你们平时靠什么联系, 对方的联系方式呢?你能拿得出来吗?”


    “我……”


    “你们转移走老人唯一的原因就是你们担心刘康成发现你们在水泥柱子里藏了尸体。”林霈然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此看来,李成的死你们所有人都是知情的。”


    孙鹏程的额头开始冒汗,桌底下他的手指微微攥紧又松开。


    林霈然看着他的反应, 没有给他喘息的余地:“怎么样?孙鹏程,都让我说中了?”


    孙鹏程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林警官……这些都是你的推测,怎么可能是这样的?就是我一个人干的,你赶紧让检察院起诉我吧!”


    宋平安在一旁吐槽:“你倒是对我们的办案流程还挺了解的。”


    林霈然凉凉地说:“怎么?心虚了?”


    孙鹏程的声音拔高了一些:“林警官,我都已经认罪了,你们到底还想怎么样?!”


    “你是认罪了,但是你认的罪与事实不符,我们就还是要继续往下查清真相!”林霈然后退几步,背靠桌子,环起双臂继续说,“你是担心港城绕道去美国这条线很有可能只能走一次,老人们走线难度太大,所以才会选择先让老人走吧?”


    孙鹏程深吸了一口气,把脸别了过去:“林警官,你不用问了,反正我什么也不会说,我要等我的律师。”


    林霈然扬了下眉,没有接话,就这样抱臂看着他。


    孙鹏程被她盯得浑身不舒服,先换了换坐姿,又清了清嗓子,终于撑不住了。他转头看向林霈然,声音里的底气已经泄了一半:“林、林警官,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好吧,我承认我杀人之后第二天他们发现李成不见了,我没办法只能跟他们坦白说我失手杀了人,还把人埋进水泥里了。所以刘洋才给我出了这个主意,让把几个老人先集体出国,省得他爸爸在家闻到味儿,再发现端倪……”


    孙鹏程俨然已经慌了神,慌乱之中随口编的谎言也是漏洞百出。


    林霈然没急着揭穿他,继续追问:“说说吧,你们不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知情就能建立如此坚固的攻守同盟吧?”


    “林警官,林队长,我已经全认了!”孙鹏程又急又烦躁,“你就放过我吧,行吗?!”


    “你们之所以能建立如此坚固的攻守同盟,只有一种可能性。”


    孙鹏程抬起头,目光里带着紧张:“什么、什么可能性?”


    林霈然伸手拿过桌上的资料夹,翻到李成尸体的现场照片那一页,抽出照片,“啪”地甩到孙鹏程面前。


    “那就是你们兄弟四人全都动了手。李成身上的伤不止一处,根本不像你们所说的那样一击毙命……不过你们的描述也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她双手撑在孙鹏程面前的桌面上,压迫感十足。


    “人不会忘记对自己来说特别重要的事情,总会在下意识里提起。所以无论是唐永军还是赵宇轩,他们叙述的杀人经过和死者李成身上的伤全都能对上。那李成身上剩下的搏斗伤,应该就是你跟刘洋留下的了,对吗?”


    孙鹏程坐在椅子上,冷汗顺着太阳穴滑了下来。他没有想到林霈然能通过这些证据推到这种程度,声音开始发抖:“林警官,我求你别问了……你们就当我是杀人犯结案吧!”


    林霈然没有停下:“刘康成没有去成美国,是他发现了李成被你们藏在了水泥柱子里,想要揭发你们,结果被刘洋亲手害死了?”


    孙鹏程猛地抬起头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林警官,你是开了天眼吗?为什么连这个都能算到?”


    “如果是你害死了刘康成,即便是慢性中毒也会有一个过程,刘洋要是像他展现出来那么孝顺,不可能发现不了。”林霈然说,“而刘康成感觉不舒服一定会去看医生,这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纰漏,当年你们几个就被抓了。因此只有可能是刘洋利欲熏心,亲手给他父亲下毒,害死了他父亲,再伪装成孝子给他父亲风光大葬,才能成功掩人耳目。”


    孙鹏程听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慢慢弯下腰,把脸埋进了手掌里。


    “唉……就差一周……再有一周,老爷子就能跟着他们一起去美国享清福了。”


    “终于承认了?”


    孙鹏程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你都推理出来了,我也没有什么能瞒得住了,你说的没错,当天晚上我们几个人都动了手。”


    宋平安终于从对自家老大的崇拜中回过神,视线挪到孙鹏程身上:“为什么啊?李成不是答应给你们找新的供货商吗?”


    “李成……李成人挺好的,是我们四个当时利欲熏心。”


    孙鹏程苦笑着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桌面上,回忆了起来。


    “出事那天晚上我们本来是想找李成来再好好聊一次的,他来的目的也是想再劝我们一次,那个时候他已经在燕京市注册了一家地产公司,希望我们跟着他一起投资房地产。


    “我们第一次听说他要做房地产之后也好好了解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很有前景。但那时候我们已经把钱全砸到服装上去了,每个月那么高的利息早就压得喘不过气来。


    “看着李成过得那么滋润,心里当然气不过。再加上喝了点酒,情绪越来越激动就打了起来,最后失手杀了人……”


    林霈然追问:“你们又是怎么跟刘洋闹掰的?”


    “当年是刘洋拉着我们兄弟几个一起做生意,服装这边一直他分大头。但房地产他不懂,这边一直是我在管,加上这两年市场前景好,分红就变多了。”孙鹏程垂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我和赵宇轩从04年下半年开始就分得比他多,刘洋不满意,总拿他父亲死了说事儿,要求我们必须给他分最多。最过分的一次,他一个人就要分走房地产利润的三分之一,再加服装这边的一半……我们仨觉得他太过分了,就吵了起来。”


    宋平安:“然后你就找人撞死了他们全家?”


    “是的……”孙鹏程垂着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们觉得给他房地产的四分之一加服装的三分之一已经很高了……结果就在准备把老婆孩子都送走的前一天晚上,旅行社突然通知说刘洋取消了自己老婆孩子的行程,我们就猜到事情又有了变化。果然没过两天刘洋就又要求增加分红,不同意就去举报我们,跟我们鱼死网破。我一气之下,就找到王彪,给他150万,让他撞死刘洋一家。”


    林霈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刘洋一家遇害后,你们就设计好东窗事发时,你来顶下所有的罪?”


    孙鹏程苦笑了一声,自嘲道:“没办法……谁让我做的错事最多……”


    宋平安还是很不理解:“他们让你帮忙抗下所有罪,你就同意了?”


    “那你说我还能怎么办?我身上背着刘洋一家的命,后来又加上王彪的妻儿……但我们的家人都在国外啊,国外要花钱的地方太多了,我又指着在国内赚钱……我就想着,真出事儿了,起码还有他们帮我照顾他们,不然他们怎么生活?”


    孙鹏程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复杂。


    “其实我一直抱着侥幸心理,觉得这事儿不会被发现……刘洋一家老小早就结案了,李成这事儿,只要尸体不被发现,这么多年过去也不会有问题。当初大柳树村拆迁……刘洋那家房子本来我是想带着赵宇轩和唐勇军趁着夜黑风高亲自拆,再偷偷摸摸把尸体处理了……谁知道那几个王八羔子喝多了就把那楼拆了……”


    他双手捂着脑袋,“更没想到你们速度这么快,第一天找上我,第二天就把我抓了……”


    ……


    林霈然和宋平安从公室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孙鹏程的预审记录。


    从走廊到会议室这段路,宋平安跟在林霈然身后,把“狗腿”俩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老大,你真的太神了!你看到孙鹏程的表情了吗?他都傻了!”


    两人刚走到会议室,身后传来了江舒缦的声音。


    “老大,唐勇军这边儿都交代了。”


    紧接着,程子豪也小跑过来:“赵宇轩也都招了!真相确实如老大你推测的那样,他们喝了酒,激情杀人。当时四个人都动了手,一起把李成打死了,又一起把他封进水泥柱子里,所以他们自己都没法儿判断这条命到底应该算在谁头上。”


    他啧了声,又道:“那小子还求我,说反正无法判断到底算谁杀了李成,孙鹏程身上背着人命多,就都让他背不好吗?还让我们饶了他……”


    徐听抱着资料跟在他们身后,闻言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些人了,杀人的时候毫不手软,对自己老婆孩子倒是慷慨,自私得我没话说。”


    宋平安又想到刘洋的姑姑一家:“这么看,刘丽杰和杨建居然真的只是运气好,孙鹏程买通王彪杀了刘洋一家,刘洋妻子娘家那边儿没人,就便宜了刘洋姑姑一家。”


    江舒缦感叹:“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杨建因为这笔意外之财还了赌债,也因为这笔意外之财染上了毒品,把自己的未来都葬送了。”


    “霈然,你还记得11号早上唐勇军和赵宇轩在包厢里吵架的事儿吗?”尤冬青说,“唐勇军承认了,当时他和赵宇轩是故意吵架,让老板注意到他们的动静。这样一旦我们查到他们头上,就会以为他在替谁顶罪,把水搅浑。”


    周兴国一屁股坐在自个儿工位上,疲惫地摆摆手:“不过这几人也真是够狡猾的,计谋一套一套的,有这脑子干点正事儿不好吗?非得走这歪门邪道的。”


    宋平安瞅准机会又开始吹自家老大:“还好老大英明神武,看穿了他们的阴谋诡计,没让他们的奸计得逞!”


    “你的词汇量什么时候这么丰富了?”林霈然把资料夹夹在腋下,无奈地打断宋平安的彩虹屁,“行了,这个案子总算是了结了。尤姐,一会儿你跟我去见一下被害人家属。”


    尤冬青应了一声:“得嘞。”


    “哦对了,徐听,周哥,一会儿你们去搞定孙鹏程的律师。”林霈然冷哼一声,“让他别想着给孙鹏程办假释了,他们几个肯定要移交检察院走公诉流程了。”


    周兴国点了下头,徐听打了个响指:“保证完成任务!”


    宋平安赶紧举手:“等等老大,我不要写报告!”


    程子豪从他身后勾住他脖子:“嘿,你小子怎么知道老大要留你写报告?”


    宋平安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苦着脸说:“因为只剩下咱俩和舒缦姐,不出意外就是咱们仨留在办公室写报告了……比起写报告,我还是喜欢抓人!”


    程子豪毫不客气地把宋平安往办公桌那儿拽:“别想了,写报告对你来说也是个学习过程,赶紧写别偷懒!”


    林霈然倚着门框,笑着说:“行了,别闹腾了,赶紧干活儿吧。这几天大家也都辛苦了,晚上忙完回来请你们去簋街,麻小和馋嘴蛙管够!”


    办公室彻底炸开了锅。


    “老大万岁!”


    “今几个非得吃穷老大,耶咦!”


    ……


    案子收尾工作做完,接下来就是无休止的写报告,写材料,整理案件和诉讼卷的所有材料证据,最后结案移检。


    这起案子是旧案,又牵扯到了燕京好几个区,还涉及到国外,手续要多繁琐有多繁琐。


    众人从秋初忙到秋后,等到12月下半旬,才终于把全部材料梳理完毕,结案移检。


    这起旧案总算是告一段落。


    *


    转过年,到了2006年1月1日,下午六点。


    燕京市飘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在200多么里外冀省张市郊区的一座度假山庄里,一连几辆分别挂着京津冀车牌的豪车鱼贯驶入停车场。


    度假山庄大厅门口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他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笑,正看着停车场的方向。


    车上下来的男男女女看见老人亲自站在门口迎接,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几乎是跳下车来的,快步走到老人面前,齐齐躬身行礼,问好声此起彼伏。


    “周老新年好!”


    周老冲大家一摆手:“难得大家见一次面,不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今天的新年晚宴已经准备好了,大家随我来吧。”


    “周老您先请!”


    众人跟在老人身后,穿过铺着红地毯的大厅,走进了位于度假村酒店二层的宴会厅。


    宴会厅很大,大厅的水晶灯把整面大理石地砖映得亮堂堂的,正中央只摆了一桌酒席。


    落地窗外,雪花正无声地落进院子里的人工湖里。


    大家分宾主落座。随后周老起身,走到宴会厅前面的小舞台上,拿起话筒。


    “今天是我执掌咱们红山会的第二十个年头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觉得我老了,该退位让贤了。”


    “瞧您这话说的,您可一点儿也不老。”


    说话的女人叫陈文君,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旗袍,头发盘起来,笑起来眼角有细纹,但那风情丝毫不减:“周老,我觉得这个话事人……您还能再干三十年。”


    坐在陈文君对面的男人名叫刘森,那人半边脸从眉骨到下颌有一道狰狞的旧疤,说话的时候那条疤跟着肌肉一起动,像一条蜈蚣在脸上爬。


    “对啊周老,我们还等您带着我们成为全国最大的社团呐!”


    周老笑着摇了摇手:“老了,干不动了。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两件事要宣布。一来呢,是每年的1月1日都是咱们红山会开年会的日子。二来呢,是今年要选出咱们红山会新的话事人。”


    他说完,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回到主位上坐下了。


    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


    桌旁在座的这些人,脸上已经没了刚才的笑容。


    刘森最先沉不住气,他猛地站起身,嗓门很大:“要是说下一任大哥,那我首推吴哥!谁不知道我吴哥进咱们红山会时间最短,但升得最快啊?”


    陈文君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温温柔柔的:“小吴确实不错,但当下一任话事人……我觉得小吴还是资历尚浅。”


    “资历浅怎么了?”刘森瞪圆了眼睛,“你们比业绩谁能比得过我吴哥?况且周老还这么看中吴哥!要是真选下一任话事人,我首推吴哥!”


    话音刚落,一个矮胖男人站了起来。


    男人名叫郑常安,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一条拇指粗的金链子,站起身的时候衬衫下摆从裤腰里扯出来了一半,他也不在意,拿手指点了点桌面。


    “刘森你给我闭嘴!”郑常安一开口,脸上的横肉跟着一抖一抖的,“话事人是你说是谁就是谁的吗?要说话事人,我觉得那还是得我来做!谁不知道在咱们红山会我郑常安地盘最大,产业最多!”


    他说完,旁边两人立刻跟着附和起来。


    “郑老大说得对!”


    “就是,业绩说话嘛!”


    刘森不服气:“产业多又怎么了?你们产业多,业绩不照样干不过我们?”


    吴其然倒是淡定,朝着刘森一摆手:“阿森别冲动,先坐下。”


    刘森哼了声,到底还是听话坐了下来。


    “我也投吴哥一票。”周老的女儿周莉莉突然表态,“他脑子活络,做事也稳重。”


    郑常安斜了她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莉莉啊,你作为周老的女儿可不能偏心啊。我跟你说,我早就怀疑这个吴其然是故意接近你的。自从吴其然来了,我的场子经常被查,我的夜总会和温泉酒店都快经营不下去了!我现在就怀疑啊,这吴其然说不定就是条子派来的卧底!”


    周莉莉蹙着眉,正要开口,坐她旁边的吴其然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口:“郑哥,我原本没有要和你争话事人的意思,但是你这么污蔑我,我可就要说几句了。你说你三天两头被条子查,但是我们为什么都没事儿呢?我在两市的KTV和夜总会生意都是越来越好,为什么条子就单查你呢?你看你还是找找自己的原因吧。”


    郑常安一巴掌拍在桌面上,碗碟跟着震了一下:“嘿!你他妈小王八蛋的——”


    他指着吴其然的鼻子正要开骂时,被一道威严的声音打断。


    “够了!”周老坐在椅子上,脸上的笑意已经收得干干净净,“吃个饭都不消停!今天是年夜饭也是庆功宴,都给我好好吃饭,不许吵架!明天一早再选话事人!”


    众人见他动了气,全都低下头去。


    “是……”


    “吃饭,来来来来,先吃饭。”


    场子冷了几秒,又被几个会来事儿的重新带的热络起来,大伙儿举杯的举杯,聊天的聊天,好不热闹。


    但他们彼此也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和谐,那股暗流并未散去,只是被压到了水面之下。


    大约三个小时之后,这顿饭终于散了。喝得酩酊大醉的众人被服务员和随行的人搀扶着送进了客房。


    窗外的雪下得比傍晚大了,积了厚厚一层白。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雪还未停,窗外那片白还在不断加厚。


    度假酒店三层,一声惨叫划破了整个楼层。


    作者有话说:


    第一案结束~又到了作者最爱的暴风雪山庄环节()感谢宝宝们的支持~这章留言继续给宝宝们发红包呀~3号之前在本章评论都有红包包~3号我几章评论统一发~


    第14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1)


    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变了调, 从走廊尽头的房间里炸出来,震得声控灯唰地亮了。


    不到一分钟,三层的楼道里就挤满了人。


    “里面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 这应该是郑老大的房间吧?”


    “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人群越聚越多, 但没有人敢靠近那扇门,只敢在门口低声讨论。


    门在这时候开了,周老从房间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他的私人医生。


    刘森上前一步壮着胆子问:“周老,发生什么事了啊这是?”


    周老环顾一圈在场的人,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各位, 小郑他……出事儿了。”


    大伙儿还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七嘴八舌。


    “出事?能出什么事儿?”


    “谁的场子被查了?还是郑老大喝酒喝多了?”


    “昨天那顿是喝了不少,可郑老大酒量好啊!”


    “周老, 郑老大到底怎么了?”


    周老沉着脸没有马上回答, 他身后的私人医生上前半步,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开口:“刚才我的私人医生已经确认过了,小郑他死了,死于药物中毒, 被人害的。”


    这话一出, 人群里算是炸了锅。


    “谁干的?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敢在咱们红山会总部杀人?”


    “会不会是蓝湖商会那帮人搞的鬼?”


    “不可能啊, 蓝湖商会就是被郑老大亲手灭了的, 现在哪还有什么狗屁蓝湖商会!”


    “那……会不会是蓝湖余孽故意报复啊?”


    “哎,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吵嚷声中,陈文君从人群里走了出来。


    她头发有些散, 身上还穿着睡裙,随便裹着一件卡其色风衣,看着像是听到叫喊声,匆匆忙忙往这儿跑。


    她上来就直直指向人群中的吴其然:“姓吴的,是不是你干的?”


    不等吴其然开口,她的声音又拔高了半分:“你知道郑老大要成为话事人肯定会查内鬼,你害怕了,所以你就杀了他!”


    站在她身后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立刻跟着附和。


    “没错,就你动机最大!谁不知道你在跟郑老大争话事人!郑老大一死,你就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了!吴其然,你敢说你没动这个心思?”


    男人叫何铭,他和陈文君都是郑常安的左膀右臂。


    吴其然沉着脸,语气不怎么友好:“你们少在这里血口喷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竞选话事人!”


    何铭干脆从陈文君身后挤出来,指着吴其然的鼻子骂。


    “人都死了,自然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喽?吴大话事人!”


    他故意把最后四个字咬得很重。


    陈文君没再搭理吴其然,转身面朝周老,语气变得恳切起来:“周老,郑老大死的太蹊跷了,您可要替郑老大做主!我建议咱们先不要选话事人,说不定在咱们红山会里真的有内鬼,他就是想利用郑老大的死,趁乱对付咱们!”


    周老听她这么说,沉默了几秒,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随后缓缓点了点头。


    “你们去把郑常安的老婆请过来。”


    何铭愣了一下:“周老,您的意思是?”


    “让她给小郑把后事办了。”周老摆摆手,“对外就说小郑喝酒胃出血,送医不及时出了意外。”


    何铭的眼睛瞪圆了,非常不理解他的做法:“周老,郑老大死得不明不白,咱们不报警吗?!您该不会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吧?”


    周老忍无可忍,冲何铭破口大骂:“你肩膀上顶的是猪脑子吗!在咱们红山会的地盘出了事儿死了人,你找条子来查案?条子还正愁找不到理由对付咱们呢,你还给条子递刀子?”


    何铭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刘森这时候插了一嘴,冲着陈文君阴阳怪气:“姓陈的,我看你就是那个内奸卧底吧?”


    “你胡说什么呢!”


    陈文君还未开口,何铭先急了。他瞪了刘森一眼,然后冲着周老欠了欠身:“周老,我这就去通知嫂子!”


    何铭走后,周老重新看向在场的所有人。


    “这里是咱们红山会的大本营,不论是条子卧底还是仇家的内奸,在咱们红山会大本营死了人,这都是奇耻大辱!”


    他顿了下,声音沉下去半度。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只有你们在三层套房区。所以现在谁都不能走,马上跟我到一楼会客厅,今天我要给红山会清理门户!”


    ……


    1月3日清晨。


    林霈然刚走进办公室,羽绒服还没脱,宋平安就拿着一份资料急匆匆朝她走过来。


    “老大,上面儿那边儿接到一个案子,邓支队分给咱们了,好像挺棘手的。”


    南郊分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邓为是林霈然的顶头上司,支队有什么棘手的案子都会优先分给他们重案大队一队。


    “嗯?”林霈然接过资料,随手翻开。她看文件的速度很快,目光扫了两页,眉头就轻轻拧了起来,“报案人说郑常安是被谋杀的?”


    周兴国端着茶缸子走过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郑常安?该不会是红山威尼斯的那个老板吧?”


    “没错,就是他。”林霈然把资料往桌上一放,“郑常安,红山威尼斯温泉中心和红山动听KTV的老板,在红山会地盘最大,小弟也最多,一直是咱们重点关注对象。”


    程子豪蹬着转椅滑了过来:“可我昨天听到的消息是他聚餐喝多了胃出血,送医不及时死的,还是他老婆亲口说的。”


    林霈然靠着办公桌边缘,双手抱在胸前:“周礼全可是个老谋深算的狠角色,不然也不可能把红山会做这么大。现在不排除郑常安真的死于谋杀,但周礼全为了红山会的利益选择不报警的可能性。”


    徐听从电脑后面探头举手:“那郑常安的老婆都给他办后事了,这又是谁报的警呢?”


    “一个二十六岁的女人,名叫王然。”


    宋平安今年7月才来队里,对红山会并不是很了解。他回答完,又问了起来:“这俩地方我倒是听说过,在燕京市和冀省好像都挺有名气。但一直传闻他们背地里涉|黑,今年年初被抓的魏德胜好像也是什么红山会的人?”


    “嗯,红山会老大是周礼全,他有四个二把手,分别是魏德胜,郑常安,吴其然和孙永海。孙永海是里面唯一一个没有地盘,但是地位能跟前三人媲美的选手。他学历最高,还掌握着红山会法务和财务两个部门,实力不可小觑。”江舒缦一向是对这些资料如数家珍,她坐着转椅转身,向宋平安解释。


    “魏德胜的场子涉|黄|涉|赌,咱们重案一队收集了很久的证据,加上王局也帮忙弄来了一些证据,终于在今年年初把他抓了,又把他名下的场子都查封了。如今魏德胜进去了,郑常安又死了……四个二把手只剩下两个了。”


    宋平安不太理解:“魏德胜的场子都有问题,那剩下几个二把手能没问题?”


    “当然有问题。”程子豪大声说,“只是魏德胜被抓之后,他们太谨慎了,每次我们好不容易查到一点线索,这些线索就会立刻指到别人身上。”


    “然后我们查着查着就会发现这些事情要不然就是已经进去的魏德胜做的,要不然就是他们手下人擅作主张,跟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徐听想到那几个人就气,忍不住阴阳怪气,“周礼全和那几位二把手倒是干干净净,那叫一个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啊!个个都是冰清玉洁的白莲花!”


    宋平安这次是彻底听明白了:“那这郑常安的死亡也很有问题吧?”


    “当然有问题!”林霈然站直了身体,嗤笑一声,“总之,我们早就想动这个红山会了,这个社团打着做生意的旗号,背地里全干的黑||社|会的勾当!这次有人报警,咱们就出警。正好有这个机会能介入,让我好好查查这个红山会。”


    徐听看了看资料,又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脸色变了变:“哎哎哎老大!我刚才查了一下,郑常安的老婆在今天上午10点59分给他举行追悼会,说是人追悼会马上火化!”


    周兴国“嘶”了声:“这么着急火化,肯定是有问题!”


    林霈然追问:“追悼会地址在哪儿?”


    “记录上显示是南郊墓园的殡仪馆。”


    林霈然一把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羽绒服套身上:“走,马上去南郊墓园。”


    “是!”


    ……


    2006年刚开年,燕京市的雪就一场接着一场的下。


    从元旦那天开始,中雪已经断断续续下了两天了。


    林霈然他们出发的时候,雪还在下。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在路上,怕雪天路滑,车速也不敢太快。


    到了南郊墓园殡仪馆时,郑常安的追悼会已经结束了。


    灵堂门口的花圈还摆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正站在门口抽烟聊天。


    更里头,殡仪馆的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火化的手续了。


    他们赶到时,郑常安的遗体正被推向火化间。


    “等等!停下!”


    林霈然快步走上前,亮出了警官证:“我们是南郊公安分局重案大队的!我们接到报案说郑常安死于谋杀,现在郑常安的遗体还不能火化。”


    话音一落,那群穿黑衣服的人全看了过来。


    郑常安的老婆站在最前面,四十多岁,圆脸盘,面相看着就不好惹。


    她上下打量了林霈然几秒,然后朝旁边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随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哎哟!没天理啊!警察欺负人了啊!”


    “我弟弟人都死了,你们还不让他入土为安啊!你们这是造孽啊!”


    “大家快来看啊,警察欺负人啊!你们可要给我们做主啊!”


    几个人坐在地上扯着嗓子干嚎,郑常安的老婆酝酿了一下,也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就开始哭喊。


    “你们都来看啊!警察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啊!”


    她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恨不得能把殡仪馆的屋顶都给掀了。


    来往吊唁的人和殡仪馆的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宋平安哪儿见过这场面,他站在林霈然身边直冒冷汗,慌慌张张地扯了扯自家老大的衣角:“老大,这……这怎么办呢?”


    林霈然没理他,她淡定地扫过几个撒泼的人,最后把视线落在郑常安老婆身上。


    “闹,你们可劲儿闹。


    “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怎么回事。我告诉你们,有人报了案,说郑常安死于谋杀。今几个你们再怎么闹,我们警方也必须调查清楚!大不了我以妨碍警察办案,寻衅滋事,把你们全铐起来带走!”


    这几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方才还哭天喊地的几个人顿时噤了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僵硬的从地上爬了起来。


    林霈然收回目光,转身对身后的队员低声交代:“走,把尸体带回刑科所。”


    ……


    当天下午三点多,刑科所的法医陆一鸣拿着一个文件夹往重案一队办公间走。


    徐听正好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一眼就看见了他,抬手朝他挥了挥。


    “陆哥,是郑常安的尸检结果出来了吗?”


    陆一鸣点点头,拍了拍手里的文件夹:“对,已经出来了。”


    “太好了,我去通知我们老大!”


    徐听转身快步走向林霈然的办公室,门都没来得及敲就推开了。


    隔了几秒,林霈然跟着她快步走了出来。


    “一鸣,尸检报告呢?”


    “嗯,你们不是要得急吗,我们也不敢耽搁。”陆一鸣把文件递给林霈然,简单说了下尸体情况。


    “死者死亡时间大概在2号半夜,尸斑已经固定了。我们解剖时看见胃内有大量未溶解的药片残留,胃粘膜轻度充血。毒物检测显示血液中苯二氮卓类药物浓度远超致死阈值,我们还在心血中检出乙醇,浓度还挺高,他死前是醉酒状态没跑了。”


    林霈然翻开报告快速扫了一遍,看到报告最后一句:死因系酒精与镇静药物协同作用导致中枢神经和呼吸中枢深度抑制,呼吸衰竭死亡。


    她抬头问:“也就是说死者是服用过量安眠药死亡?”


    “嗯,你也知道酒精与安眠药是协同作用,两者同时使用对呼吸中枢的抑制效果急剧放大。即使安眠药用量没到致死标准,加上这顿酒也足以致命。”


    陆一鸣顿了一下,语气严肃。


    “虽说尸体体表没有明显外伤,无抵抗伤,按理说不排除自杀的可能性……但酒精的存在增加了不确定性。”


    徐听扬了下眉:“哼,他老婆还骗我们说他死于胃出血!”


    “胃出血?”陆一鸣无语地摇摇头,“这纯扯淡,他老婆说谎了。”


    “行,谢了。”林霈然合上文件,挥挥手中的文件,“等案子忙完请你们吃饭。”


    陆一鸣笑了出来:“得嘞,林队你要这么说,我可真就惦记上了啊。行了你们快忙吧,有什么事再来找我。”


    送走陆一鸣,林霈然拿着文件夹回到办公间,跟队里的人简单说了一下郑常安尸检情况。


    程子豪听完猛地一挥拳:“Yes!这次终于可以扳倒那个什么狗屁红山会了!”


    林霈然把文件塞进包里,又拿上羽绒服,冲他们抬了抬下巴:“走了,出发去张市的红山滑雪度假酒店。”


    重案一队的众人分头上了两辆车,朝着冀省张市出发。


    他们刚出门时还是小雪,上了四环后,雪越下越大,没一会儿功夫,车窗外的世界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白。


    雪花密密实实地砸在挡风玻璃上,雨刮器开到最快档也只能勉强刮出一片扇形的视野。


    等两辆车终于驶入出京高速时,前方的车辆慢慢变多,车速也越来越慢,最后完全停了下来。


    两辆车一前一后堵在高速上,前后左右全是车。放眼望去,尾灯在雪屋里连成一条模糊的红线。


    车内广播里,燕京交通台也发布了暴雪橙色预警,又在反复播报着各处路况。


    “播报一条紧急路况信息,受大雪影响,本市出京方向多条高速已经启动了临时封闭措施。京广高速出京方向已出现行驶缓慢的情况。京张高速出京方向已出现严重拥堵。”


    程子豪见路上堵得一动不动,伸着脖子盯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车尾灯,满脸不耐烦:“今年燕京市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雪?”


    交通台还在继续播报。


    “插播一条紧急路况信息。元旦假期在张市滑雪的朋友们要注意了,受极端天气影响,张市几大雪场的道路全部被大雪覆盖。出于安全考虑,今日张市雪场已全部临时关闭。”


    坐在副驾的林霈然正要安抚他两句,王局突然打来电话。


    她接起电话,等对面说完,“嗯”了声:“对,我们这儿要去张市……嗯,是去红山滑雪度假酒店,查郑常安的案子。嗯?大雪封山?行吧,知道了,那我们先回队里。”


    坐在林霈然正后方的宋平安扒着副驾靠背,伸出脑袋看向她:“怎么了老大?”


    “王局接到冀省的通报,红山滑雪度假酒店所在的区域大雪封山了,咱们的车子开不进去。”


    徐听也从后排探头:“啊?那怎么办啊?我们要先回去吗?”


    “嗯,我们先回去,趁这个时间回去见一下报案人。冀省交管局的消息说,最快明天一早能通,反正郑常安大部分产业都在郎市和燕京市,我们争取明天一早赶过去之前,尽量多搜集一些红山会的犯罪证据和人际关系网。”


    林霈然打开警灯,指挥程子豪:“往右侧并线,看到前面的出口下高速。”


    “好。”


    她又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对另一车人交代道:“先回队里,你们在后面跟紧我们,咱们在下一个出口下高速。”


    几秒后,对讲机里传来尤冬青的声音:“霈然,有新情况?”


    “红山滑雪度假酒店大雪封山,我们先去查郑常安在燕京市的社会关系。”


    “明白。”


    ……


    大伙儿堵了一路,回到了队里时已经五点多了。


    他们水都顾不上喝,进了办公间就开始调报案人的基本信息。


    “报案人叫王然,冀省人,之前在燕京市上大学,学舞蹈的。毕业后就一直在郑常安的夜总会做领舞。”


    林霈然到现在还没来及看报案人的信息,随口问道:“报案人和死者什么关系?”


    徐听摇摇头:“她说她和死者的私人关系很好,还说死者身体一直很好,每年定时体检,没有胃病,不可能是死于胃出血。”


    “她还了解得挺清楚,看来这女孩和死者关系不简单出去吧。啊。”她顿了顿,“报案人住址留了吗?”


    “留了。”尤冬青从包里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其中一页,递给她,“她租的公寓就在红山威尼斯旁边。”


    林霈然扫了一眼地址,抬头喊了一声:“徐听,跟我去见见报案人。”


    “好的老大!”


    林霈然抓起车钥匙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冲着办公间里的队员们嘱咐了一句:“你们抓紧时间查一下郑常安的情况和红山会其他人的信息,越详细越好。”


    “明白!”


    王然住的公寓离红山威尼斯只隔了一条街。


    公寓一共三栋,一到五层是商业,六层以上是公寓。


    整栋公寓安保设施严格,进大门需要门禁卡,访客得先通过物业联系住户才能进去。


    林霈然和徐听找到物业说明了身份,这才被带到王然租住的2026房间门口。


    两人按了门铃,王然倒是谨慎,先是问清来客,又从猫眼里看了她俩的警官证,这才打开门。


    王然个子高挑,五官精致,打量了两人一眼,侧身把人放了进来。


    公寓很宽敞,客餐厅一体,入户门对面就是一整面落地窗。


    整栋房子的装修和家具简单却极具设计感,看着就不便宜。沙发上扔着几个名牌包的购物袋,餐厅的酒柜里还放着几瓶价值不菲的红酒。


    看得出王然过的日子,远不是普通领舞能负担得起的。


    王然阻止了林霈然和徐听穿鞋套,直接把人领到沙发旁落座,拿了两瓶未开封的依云递给她俩:“两位警官找我有什么事儿啊?”


    林霈然道了句谢,随手把依云放在茶几上:“王小姐,关于郑先生的死因,我们还是有几个问题要找你核实。”


    王然搬了一把椅子坐在她们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郑重地点了点头:“警官你们问吧,只要是我知道的,一定全部都告诉你们。”


    “郑常安的老婆按照正常死亡给他办了死亡证明,你是怎么知道他不是自然死亡的呢?”


    王然没有马上回答,她咬着下唇犹豫了片刻,反问道:“警官,郑总是不是被人害死的?”


    徐听看了林霈然一眼,见林霈然没有拦的意思,便回答道:“根据目前法医尸检的结果看,是安眠药服用过量。不过死亡原因我们还在调查中。”


    “安眠药过量?”王然攥紧拳头,抬高音量,“不可能!郑总一定是被人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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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5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2)


    “王小姐, 您先别激动。”徐听试图安抚对方,“你也不能这么武断的下结论,我们现在还不能排除自杀的可能性。”


    “不可能!”王然斩钉截铁地说, “不可能的, 警官,郑总就没有吃安眠药的习惯,他的睡眠一直很好!基本上躺下就能秒睡!”


    林霈然微微抬起眉梢:“嗯?这种事情王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然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我……”她挪开视线,支支吾吾地说,“他,他是我男朋友……”


    这个答案在林霈然和徐听的意料之中。


    徐听面上不动声色, 心里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换了个方向继续问:“原来是这样,那你还知道案件的其他细节吗?比如说郑常安的尸体是怎么发现的?”


    王然摇了摇头:“我只知道前天下午郑总去张市给周老祝寿, 那个饭局不能带人, 所以里面的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那你又为什么认为郑常安是被毒杀的,而不是自然死亡呢?”


    “警官,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郑总的司机和我是同乡,我们平时也多少会互通一些消息。”王然抿了下唇,“2号早上, 郑总的司机接上郑总家那个母老虎去张市, 回来就说郑总胃出血死了……他胃又没有毛病, 怎么可能突然就胃出血了?而且那个母老虎着急忙慌地就要给他火化!我就想郑总的死亡肯定有问题, 他们才着急毁尸灭迹!”


    徐听在笔记本上记录完王然说的信息, 抬起头追问:“你知道郑常安有什么仇家吗?”


    “仇家?”王然蹙起眉,努力回想,“他们这行仇家只多不少, 但真正能对他产生威胁的没几个。我记得他经常跟我提起一个姓吴的……我忘了他全名叫什么,反正那人也是他们红山会的,跟他一样也是二把手。两人平时就不太对付,手下经常因为抢生意而打起来,郑总没少跟我骂那个人,这算仇家吗?”


    “还有其他人吗?”


    “其他人……”王然思索了一下,“三年前我在红山威尼斯做夜间兼职的时候,距离我们店不到三公里有一个蓝湖Club,经常跟我们抢生意。后来被我们吞并了,成了现在的红山Club。”


    她顿了下,语气里有些紧张:“会不会是他们的人报复郑总啊?”


    林霈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盯着她的眼睛,反问道:“郑常安的妻子都选择不报警,你为什么会想到报警?”


    王然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又迅速调整过来。


    “我……我就是要跟着那个母老虎反着来,让她不舒服,让她难受!郑总都死了,她也不让我见他最后一面!她想息事宁人,我、我偏要把事情闹大。”


    林霈然看着她的表情,悠悠地问:“这么说,你很爱郑常安?”


    “那是当然!”王然不假思索,“郑总对我这么好,我当然爱他!”


    徐听的视线扫了一眼贵妃榻上那几个购物袋:“看得出来他是挺舍得给你花钱的。”


    “那是自然,男人的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总归这两位警官也知道了自己跟郑常安的关系,王然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甚至坦然地分享起经验,“我跟你们说,女人想知道一个男人爱不爱你,就得看他舍不舍得给你花钱。”


    林霈然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问道:“那你这么爱他,还要大闹他的追悼会?就不怕他走得不安心?”


    王然显然没料到林霈然会这么问,整个人都懵了。


    “这个……这个……”她结结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个理由,“郑总……郑总死得不明不白,我、我得给他讨回公道,不能让他含冤而死!”


    林霈然不置可否,站起身来:“行,你说的这些我们都记下来了,感谢你的配合,我们就先告辞了。”


    徐听快速写完最后一句,合上笔记本跟着站起来。


    王然松了口气:“没事儿,这也是我应该做的!”


    她送两人到门口,伸手拉开门,在两人出去之前又补充了一句:“两位警官,你们可一定要抓到凶手啊!还有就是……你们抓到凶手之后,能不能第一时间通知我?”


    林霈然回过头,公事公办地说:“放心吧王小姐,案子有了进展之后,我们会根据规章制度给你反馈的。那就先这样,我们撤了。”


    “哎哎,好,两位警官慢走。”


    ……


    回到车上,徐听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吐槽:“这姑娘鬼心眼子还挺多的。”


    “说的是呢,她该说真话的地方说真话,该糊弄我们的时候糊弄我们。”林霈然启动车子,“但触及自己核心利益的部分,她应该都没说实话。”


    “老大,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给周哥他们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查哪了。”


    徐听应了声,立马拿出手机拨通周兴国的号码,电话通了之后按下免提。


    “周哥,你们那边查到哪儿了?”


    “我们在查红山Club,这里以前是蓝湖商会的地盘。”


    林霈然在一旁补充:“这条线确实很重要,仔细查一下蓝湖商会当年覆灭之后,除了被抓起来的那些人,其他人都去了哪儿。”


    “明白了。”


    徐听挂了电话,才发现这条路好像不是回队里的。


    “老大,我们去哪儿?”


    林霈然超左并线后掉头:“红山威尼斯。”


    ……


    与此同时,张市的红山滑雪度假酒店里,气氛完全是另一副样子。


    他们1号来这里聚餐,2号早上发现郑常安死亡,下午找人运走了郑常安的尸体。


    这会儿已经是3号傍晚7点半了。


    从昨天下午郑常安的尸体被运走之后,所有人除了吃饭睡觉,几乎都被圈在这里开会。


    眼下,大家正坐在一楼宴会厅圆桌旁。圆桌上坐了七个人,周老坐在主位,在他左侧坐着女儿周莉莉。右侧原本是郑常安的位置,现在却是空的。


    郑常安位置的另一侧坐着陈文君。


    此时她也没有打扮的心思,随便套了一身休闲装,椅背上挂着风衣,眼下一片乌青,显然是昨晚没有休息好。


    她自己食不知味,看着坐在主位上淡然吃饭的周礼全,根本沉不住气:“周老,您女儿周莉莉一直护着吴其然就算了,您可不能偏心啊。”


    跟她一样沉不住气的还有刘森。


    他“啪”地一下放下筷子,猛地站起身来,指着陈文君鼻子骂:“陈文君你什么意思!别以为你受郑老大的器重,替他管理红山Club,你就觉得自己了不起了!我们的地盘可是实打实打出来的!不像你,是跟郑老大睡觉睡出来的经理。”


    陈文君手里的酒杯顿住了,脸拉得老长:“刘森,你他妈说谁呢?我告诉你,要不是看着你老大吴其然的面子,我早就给你废了。”


    何铭紧跟着站起来,指着刘森还嘴:“你丫是吃大粪了吗?嘴巴这么臭!”


    刘森被这话一激,不但没有收敛,反倒是来了劲儿。


    他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弹开,在指间翻了个花,挑衅地看向两人:“废了我?行,来啊!陈文君,何铭,我早就看你们俩不爽了。不服就来练练,看谁废了谁。”


    陈文君看向何铭,后者咽了咽口水,心虚地挪开视线,眼神躲闪。


    陈文君收回目光,低声骂了句:“废物!”


    吴其然放下茶杯,抬手制止了还想继续挑事的刘森。


    “刘森,别说了。”他掀起眼皮,淡定地说,“再怎么说陈姐也是你的前辈。周老一直说要尊老爱幼,你忘了?”


    刘森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咧嘴笑了。


    “知道了吴哥,我们要尊、老、爱、幼!”


    陈文君最烦别人说她老,刘森还故意一字一顿,把“老”字拖得长长的,边说边笑。


    笑完又把折叠刀合上揣回兜里,很给面子的坐了下来。


    吴其然转向陈文君,端起面前的茶杯,冲她微微颔首:“陈姐,是我对手下人管教不严。我以茶代酒,自罚三杯。”


    郑常安出事儿后,周礼全就把酒都收了。


    陈文君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郑常安死了之后她也没了靠山。哪怕她心中还是不爽,但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


    她冷哼一声,没再计较,故作大度的摆摆手:“算了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


    从始至终,周礼全都坐在正中,目光平静到近乎冷漠。


    即便双方吵得最凶的时候,他也没有出声打断他们,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


    但没有人敢忽视周礼全的存在。


    周礼全越是这样不露声色,在场的人心里就越是没有底。谁也不知道这个当年在黑|道上叱咤风云的人物,此时心理在想什么。


    等吴其然解决完这场冲突后,周礼全这才放下筷子。


    “郑老大刚出事儿,你们就在我老头子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周礼全抬高音量,声音威严,“你们真当我老头子死了?”


    刘森闻言蓦地坐直了身体,收起了刚才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样,像个小学生似的,双手还规规矩矩地摆在桌面上。


    其他人也都老老实实的,没人敢接话。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找出杀害郑老大的凶手!另外——”周礼全顿了下,扫了一眼众人,严肃地说,“咱们之中,不排除混进来了条子的卧底!”


    众人听到这话皆是一惊,而后低头窃窃私语。


    “什么?还真他妈有卧底?”


    “郑老大说完卧底这事儿就被人害死了,该不会就是卧底杀了他吧?”


    “谁知道呢……”


    “是不是吴其然干的?”


    “不好说……毕竟在座的就吴其然跟郑老大有过节。”


    就在这时,坐在周礼全正对面五官端正的年轻男人站了起来。


    他就是孙永海,他起身后毕恭毕敬地问:“周老,您是怎么发现我们之中有内鬼的?”


    周礼全倒也没有隐瞒:“一是老魏那档子事儿;二是之前郑老大帮我走私了一批货,这件事很隐蔽,应该没有多少人知道。但就在我们准备交易的时候,走私的仓库被条子查了,我为此损失了一千多万。”


    “周老,有没有可能这个卧底是蓝湖商会的余孽?他们想报复红山会,但他们的老大们几乎都被抓了。”孙永海斟酌着说,“所以就用了咱们红山当年对付他们的办法,反过来对付咱们。”


    刘森不耐烦地打断他:“孙永海,我说你们这些大学生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人家周老说是条子就是条子!你非要在这儿一顿分析,显得你特有文化是吧?”


    “我……”


    “行了。”周礼全抬手打断了刘森,“刘森,你能不能别每天都跟吃了火药桶似的?说了多少次了,把你那臭脾气给我收收!”


    他转向孙永海,语气缓和了些:“永海分析得也不是没有道理,我现在也无法确定这个卧底到底是谁的人。总之,新一任的话事人肯定要选的,但在选话事人之前,杀害郑老大的凶手,还有藏在我们内部的奸细,都必须要找出来!”


    众人纷纷应声,各个争着表忠诚。


    “放心吧周老,这帮杂碎一个也别想跑!”


    陈文君侧过身,在何铭耳边压低声音说道:“郑老大死了,我的资历不够选话事人,如果让吴其然当了话事人,以后就没有咱们的好日子过了。”


    何铭的表情僵了下:“陈姐,那怎么办?”


    陈文君瞥了一眼孙永海:“我看孙永海也跟吴其然不对付,咱们这次就帮孙永海当上话事人!”


    何铭有些迟疑:“他能帮咱们吗?”


    陈文君没有马上回答,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向圆桌对面那个穿深灰衬衫的年轻男人。


    “今晚结束,我找他好好聊聊。”


    陈文君和何铭窃窃私语时,方才一直沉默的周莉莉突然开口:“蓝湖商会是四年前被捣毁的,如果说有蓝湖余孽混进咱们红山会高层……那很有可能就是三四年前新入会的兄弟。”


    何铭赶忙捧场:“我觉得大小姐说的没错,我支持大小姐。”


    “大小姐分析得确实有道理,咱们之中三四年前新入会的兄弟的确最可疑。”吴其然慢条斯理地说,“但也不能排除蓝湖商会更早就放了奸细进来的可能性。”


    孙永海看着他,意味不明地扯起唇角:“吴哥这么着急给自己摘出去呢?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吴哥你就是4年前入会的吧。”


    这话一出,何铭的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哎哟喂!我说呢!原来你吴大哥才是四年前新入会的兄弟啊?您瞧见了吗,这一次连大小姐都不帮你了!肯定是我们郑老大慧眼如炬,早就看穿你了!”


    周礼全摆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行了,你们别吵了,我看大家也吃的差不多了,都跟我到二楼的会议室吧,有什么话大家去会议室说。”


    周礼全说完便起身,独自往二楼会议室的方向走去。


    圆桌上其他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都慢吞吞站了起来,稀稀拉拉地跟着上楼。


    吴其然最先起身,跟在周礼全身后。


    周莉莉快走几步追上吴其然,用只有他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吴哥,我刚才那么说只是从客观出发瞎推理的,我不是要针对你,你别多想啊。”


    吴其然单手插着兜,也压低声音,安慰周莉莉:“没事儿,我没把这事放心上。”


    周莉莉微微松了口气,期期艾艾地问:“吴哥,那……那你会竞选话事人吗?”


    “说实话,这些我都没考虑,我现在只想揪出叛徒,找到杀害郑老大的凶手。”


    吴其然说完,刘森从另一侧追上他,跟他并排走。


    他没再说什么,冲着周莉莉安抚性的笑了笑,跟着刘森朝着3楼的会议室走去。


    周莉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抿着唇,没再说什么。


    孙永海他们走的最慢,陈文君和何铭在最后说完悄悄话之后,又朝孙永海递了个眼神。


    孙永海意会,故意放慢脚步,等前面几人都走远之后才走到陈文君身边,一边慢吞吞地挪动脚步,一边低声问:“陈姐找我有什么事儿?”


    “永海,我知道你是聪明人。”陈文君笑盈盈地给他戴上高帽,“你可是我们红山会学历最高的男人。”


    孙永海摸了摸鼻子:“陈姐,你就别抬举我了,咱们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你就直接说吧。”


    “永海,你也知道我们都是跟郑老大混的,现如今他出了事儿,我们就想推举你当话事人。”陈文君停顿了下,直勾勾的看向孙永海,“就是不知道这个话事人……你有兴趣做吗?”


    孙永海停住脚步,侧过身看向两人。


    “陈姐,你们推我出来,”他笑了下,说的话却不怎么客气,“怕不是想让我给你们当枪使吧?毕竟谁都知道你们跟那姓吴的不对付。”


    “孙永海你什么意思呀?给脸不要脸了是吧?”何铭见他这副态度,火气蹭的一下窜了上来,“我告诉你,就算郑老大死了,他的地盘也是我们来继承!未来依旧是我们在红山会地盘最大!话事人这事儿,鹿死谁手还他妈不一定呢!”


    孙永海见何铭撕破了脸,他也懒得再装了,冷呵一声,毫不客气道:“那好啊,那你们就跟姓吴的慢慢争,我又无所谓!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争得过他。”


    他说完迈开步子就要上楼。


    陈文君瞪了何铭一眼,赶忙叫住孙永海。


    “哎,永海你等等!”她快走两步,拽住孙永海的手臂,附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的红山club归你!”


    孙永海脚步停住了。


    陈文君见有戏,放开他的手臂,又在他耳边继续低声道:“事成之后,我们只要郑老大名下的产业。你来红山会4年了,红山会的账目还有法律问题都是你来管的,你想做老大差的就是地盘。所以我把红山club给你,只要你愿意合作,我们不仅会全力推举你做话事人,我们的人也会一直听你差遣!”


    孙永海没急着答应,他自个在心里权衡了一番,最终点了点头。


    “成交。”


    ……


    很快,所有人在会议室内集合。


    周礼全依旧坐在主位上,他左手边坐着周莉莉,再往左边是吴其然和刘森。


    陈文君坐在周礼全的右边,她另一侧坐着何铭和孙永海。


    人齐了之后,周礼全没有急着开口,冷飕飕地盯着着众人。


    直到给大家盯得心里都有些发毛了,他才缓缓开口。


    “我之前说过,既然这是在咱们红商会自己的地盘上出了事儿,那我们就得自己解决。永海,我问你,咱们红商会帮规第五条是什么?”


    孙永海从善如流地回答道:“出卖手足兄弟者,可杀之!”


    周礼全又看向吴其然:“小吴啊,那帮规的第九条是什么呢?”


    吴其然淡声回答:“残害手足兄弟者,可杀之。”


    “现在是法治社会了,哪儿能动不动就杀人的。”周礼全冷哼一声,“但是让我知道是谁,我老周还是照样要废他一只手的!”


    “爸,您这么说就是怀疑郑老大是吴哥杀的了?”周莉莉急了,指着孙永海说道,“孙永海同样也是来了不到4年,有没有可能他既是内奸,又是凶手?”


    孙永海听周莉莉这么说,整个人都懵了,赶忙为自己辩解:“大小姐,不是——”


    吴其然起身打断了孙永海的话:“周老,我虽然进入红山会的时间短,但我对您和红山会一直是忠心耿耿的。”


    孙永海见状也立马起身,跟着表忠心:“周老,我对您可绝无二心,你应该是知道的啊!”


    “你俩先别紧张,道上的人谁不知道我老周向来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周礼全瞥了一眼起身表忠心的两人,泰然自若地说,“只是刚才吃饭的时候,莉莉说的也没错,你们两人入会时间最短,但爬的又是最快的,我不把你们俩先查干净,以后怎么放心把红山会交给你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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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3)


    陈文君听见周礼全这话, 顿时喜上眉梢。


    她偏头冲何铭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微微点了点头。


    随后, 陈文君扭头看向周礼全:“周老, 我们郑老大活着的时候就特别看好永海,总跟我提起说永海如何能干。所以我想啊,我们作为郑老大一手带起来的人,也希望能完成郑老大的遗愿。”


    周礼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从他脸上看不出喜怒。


    “直接说吧,你想干什么?”


    “我们想把红山club交给永海经营,并且全力推举永海为下一任话事人!”


    “陈文君, 你们郑老大拿你当个宝, 你就也把自己当成什么大人物了是吧?”周礼全放下茶杯,猛地一拍桌子, “你是傻了还是耳朵聋了?没听我说先要查清楚内鬼和凶手吗!”


    周礼全这么一发火, 陈文君吓得脸色苍白,身体一抖,缩着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孙永海反应极快,他先是狠狠瞪了陈文君一眼,起身给周礼全倒上茶, 打圆场道:“蒙承周老厚爱, 我只想好好干事儿, 话事人这位置……说实话我是真没想过。周老您也别生气, 话事人这事儿咱先放一边!您说得对, 咱们还是赶紧先查凶手跟内鬼吧。不把这王八羔子揪出来,我是一刻都不安宁呐!”


    孙永海这话说的倒是漂亮,周礼全的火气消了大半。


    “罢了罢了!懒得和这些不懂规矩的小辈计较!”周礼全摆摆手, “莉莉啊,刚才吃饭的时候,我看你倒是挺有思路的。这凶手跟内鬼就交给你来查了,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在场的几人听到周礼全把内鬼和凶手都交给周莉莉来查,神色各异。


    周莉莉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冲着周礼全点了点头:“父亲,我明白了。”


    她说完便起身走到投影仪跟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我去找酒店要来了监控,又用了一下午的时间看完了从大家回到酒店房间之后,一直到郑老大遇害之前的全部监控记录。”


    她一边说,一边把U盘插入电脑,等着投影仪启动。


    “这是我发现的全部的可疑部分。”


    投影仪加载了一会儿,幕布上的视频终于动了起来。


    视频从1月1号晚上10点53分开始。


    第一个画面在三楼走廊,陈文君和何铭架着郑常安回到房间。


    11点05分,陈文君和何铭离开郑常安房间。


    11点41分,孙永海过来敲郑常安的门,但没有人开门。


    1月2号0点19分,陈文君拿着一盒药来到郑常安前用备用房卡打开了房门,一直到1点15分陈文君才离开。


    陈文君看到这里,生怕他们怀疑自己,赶忙解释:“你们别多想哈,我手里拿的是解酒药!何铭可以给我证明,郑老大平时不怎么喝酒,我看他今天喝的这么醉,我怕他出事儿,所以赶紧给他把解酒药拿过来。”


    “送个解酒药需要待这么久吗?”周莉莉暂停了视频,伸手指着视频左上角的时间,“你在里面可是待了整整一个小时!”


    “郑老大喝多了吐了一地,我帮他清理来着!”


    瞥见何铭和孙永海的眼神有些暧昧,陈文君没好气地说:“你们男人脑子里只剩下下半身那点破事了是吗?什么都能联想到那里去是吗!喝完酒能不能硬得起来,你们心里没点逼数吗?”


    何铭:“……”


    孙永海:“……”


    周莉莉没再说什么,按下播放键继续播放视频。


    画面一切,又到了凌晨2点,走廊里再次出现人影,这次是刘森。他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在郑常安门前晃悠了好一会儿才离开。


    何铭立马把矛头指向刘森:“嘿,姓刘的,你这大晚上不睡觉,鬼鬼祟祟在我们郑老大门口转悠个什么劲儿呢?”


    “我喝多了酒就是睡不着不行啊?”刘森冲他翻了个白眼,“这是我多年的老毛病了,不信你问我吴哥!”


    “这一点我确实可以作证,他每次喝的越多,人就越兴奋。”吴其然开口帮他证明,“有一次过年我俩喝多了,他拉着我聊了一晚上他的前女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众人齐齐看向刘森,实在想象不出这位脸上刀疤,五大三粗的男人哭起来啥样的。


    刘森嘴角抽了抽,别别扭扭道:“……吴哥!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啊!”


    何铭收回目光,小声嘀咕:“你俩本来就是一伙的,谁知道你俩是不是串通好的……”


    其他人没理他,周莉莉直接问刘森:“那你去郑常安的门口转悠什么?”


    “主要是那会儿我正躺在床上睡不着,听到隔壁郑常安的房间一直有动静,而且那动静还挺大的,吵得我更睡不着了。”刘森说,“我就想出门找郑常安说说,让他小声点,结果我一出来发现声音没了,我就又回房间躺下了。”


    “郑常安该不会就是这个时间遇害的吧?”吴其然若有所思,“凶手选择这个时间动手,应该是觉得咱们都睡了。因此刘森开门时,凶手听到了动静,害怕了,不敢动,所以刘森出来之后反而听不到任何动静了……”


    刘森无脑信吴其然:“吴哥说得有道理,反正凶手肯定不是吴哥。”


    何铭听到这话不乐意了:“大家都有嫌疑,你怎么就能确认不是吴其然干的?”


    刘森理直气壮地说:“吴哥了解我,他知道我刚喝完酒,一两个小时也睡不着,如果他是凶手,他肯定不会这个时间去!”


    孙永海推了推眼镜,插嘴道:“那可未必,万一你老大故意跟你盘个反逻辑呢?”


    “嘿,姓孙的你他妈能不能好好说话!”刘森的火气又窜了上来,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别给我整这些洋词!什么叫反逻辑啊?我听不懂!”


    孙永海双臂环胸,仰头挑衅的看着刘森:“就是说你的老大吴其然,明明知道你睡不着,所以才选这个时间段动手,就是故意让你听到动静,这样正好给他洗脱嫌疑。”


    “你逼逼赖赖说的什么玩意儿?”刘森皱着眉,不客气道,“洗脱嫌疑,怎么洗脱嫌疑?”


    孙永海最看不惯的就是刘森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一点脑子都没有,什么都靠武力解决问题的蠢货。


    他不耐烦地摆摆手:“我说你这个猪脑子!你是怎么当上红山会白手堂堂主的?”


    “因为老子够狠了!”刘森又要去掏刀,“不服咱俩可以来比试比试?”


    吴其然一把摁住刘森的手,又拽着他胳膊,让他坐了下来。


    “好好好,我给你解释。”孙永海撸起袖子,一副不给他讲清楚不罢休的模样,“就像你刚才说的,你喝多了晚上睡不着觉,吴其然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特意挑选这个时间动手。


    “等我们开始抓凶手,盘时间线,看到你在郑常安门口转悠。你为了摆脱自己的嫌疑,肯定得把这件事说出来,就比如现在。


    “这时候呢,吴其然出来像刚刚那样一通分析,说什么凶手可能就是在这个时间段动手……然后你再像刚才那样傻不愣登地站出来说那一通话,保你的老大,这就是我说的反逻辑!”


    郑常安和吴其然不对付,两人的手下何铭跟刘森他们也不对付,俩人每次见面就吵。


    因此,何铭最喜欢看的就是孙永海跟他们互咬的场景。


    眼下见孙永海针对吴其然,何铭在一旁幸灾乐祸地鼓掌:“刘森听没听懂我不知道,反正我是听懂了,孙哥,你真不愧是咱红山会学历最高的男人,脑子就是好使哈。”


    吴其然被贴脸输出,却一点也不紧张。他靠着椅背,右手搭在会议桌上,从容不迫地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孙永海你要这样给我扣帽子,我也无话可说。但话又说回来了,在座的各位谁没有嫌疑?我本来也没有想把自己摘干净。”


    陈文君摊了摊手:“吴总都这么坦然了,那就好好查他喽。”


    刘森冷哼一声:“陈文君,我告诉你,这里面最没有发言权的就是你!你别忘了,你手上还拿着郑常安房间的备用房卡呢!还有你去送药解酒药,又在他房间里待这么久,谁知道你送的是解酒药还是安眠药!”


    “你——”陈文君气急,“我根本没有动机好不好!谁不知道郑老大是我的靠山?他死了对我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好了,你们先别吵了!”见这些人又吵得没完没了,周莉莉只能无奈地打断他们,“这个时间点上,虽说刘森听见了郑常安房间里有动静,但监控视频里可以看到,并没有人去他的房间。”


    刚才他们吵架时视频没人管,最后一段视频循环播放了好几遍,吴其然就坐在那里看了好几遍。


    他思忖片刻,抬头看向周莉莉:“所有的监控视频你都看过了?除了这些就没有别的可疑片段了?”


    周莉莉肯定地点点头:“确定,整段监控我反复看了两三遍呢。”


    孙永海跟着问:“监控视频有没有被人删除?”


    “没有。”


    吴其然摸了摸下巴:“这样的话,凶手可能就不是从室内这条通道进入吴其然房间的。”


    “你是说……凶手是从其他通道进入郑老大的房间?比如从窗户外面翻进来?”刘森说道,“可昨天下午咱们不是一起勘察过度假酒店外围的情况吗?而且当时咱们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昨天我们并不知道有视频监控的情况,也不知道凌晨两三点的时候,郑常安房间里有动静。所以昨天对度假酒店外围的调查难免存在疏漏。”吴其然思路很清晰,“还有就是这几天一直在下雪,很多痕迹都会被大雪掩盖,比如说……脚印。”


    周莉莉关了投影,拔下U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偏过头,征求吴其然的意见:“吴哥,那你说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只能重新再调查一次了。”


    吴其然说完便看向周礼全,征求他的意见。


    周礼全大手一挥:“去吧,查完了赶紧回来。”


    “是,周老。”


    吴其然起身,冲着周礼全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会议室,周莉莉和刘森紧随其后。


    何铭,陈文君和孙永海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也跟着他们往外走。


    红山滑雪度假酒店依山而建,一共四栋楼,每栋五层高,总共有200多间客房。


    其中他们所在的一号楼在最东头,不对外开放,只留给内部人员使用。这栋楼三层朝向最好的那几间景观房是留给红商会高层的固定位置,四、五两层都是娱乐设施。


    主楼背后紧挨着山体,雪道从山腰一路压下来,直通楼后。


    雪道两侧散落着几栋大小不一的别墅,对普通住客开放。


    最高处的三栋别墅不对外开放,那是周家的私产,周礼全和周莉莉就住在那里。


    吴其然从一楼大厅穿过,径直往建筑左侧走,郑常安房间的窗户就在这一侧。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好在整个度假山庄到处都是路灯,照明充足。他停在郑常安房间阳台下面,抬起头,借着路灯观察阳台的位置。


    这栋楼从二层开始,每层楼都带着一个露天阳台,露台外围是一圈栏杆包围。


    吴其然看了会儿才问:“刘森,你能从这儿抓着栏杆爬上去吗?”


    刘森仰头向上看,琢磨了一下:“如果不是冬天肯定可以助跑蹬墙,抓着露台的栏杆往上翻。但现在冬天,一直下雪,栏杆上结了一层冰。冻手不说,还容易手滑,不好说啊……不过我可以试试!”


    “那你试试,上不去也没关系,安全第一。”


    刘森撸起袖子:“得嘞,吴哥你就瞧好吧!”


    刘森把厚大衣脱下来扔给吴其然。他稍微走近了些,活动了下四肢,助跑到墙面前,一个纵身就窜了上去。


    蹿到中段时鞋底打滑,好在他已经抓到到了二楼露台的栏杆,靠臂力扣住杆子稳住身形,随后腰腹猛地发力,硬是爬上去翻进了二楼露台。


    他站在二楼露台拍了拍手,想尝试继续往三层阳台爬。但尝试了几次,均以以失败告终。他低头冲下面的人喊:“不行,反正以我的身手是翻不过去。爬二层的时候好歹还有墙面能借力,从二楼露台想往三楼露台上爬……不好弄,没处借力。”


    “那你先下来,小心点儿!”


    刘森在上面应了声,从二楼露台又翻出来,双手吊在栏杆底部,借着身高抵消了一部分高度,跳了下来。


    孙永海跟着过来,看到俩人的操作后摇了摇头:“吴其然,你该不是怀疑有人是从外面爬到郑老大的房间吧?你可别开玩笑了,这是三楼啊!你该不会是觉得有人能徒手爬三层吧?”


    刘森跳下来后,从吴其然手里接过大衣,嗤了声:“少见多怪。我跟你说,别说咱们国家的特种兵和侦察兵了,就连武警和消防,徒手爬楼那也是标准训练科目。”


    “真的假的?”


    “你看吧!”刘森朝他咧嘴一笑,“学历最高又怎么样?我就说你是个书呆子吧!”


    陈文君裹着大衣,也觉得他们的逻辑有些离谱:“所以你们都认为杀害郑老大的凶手,能在大雪天徒手爬三楼?”


    “刚才刘总不是说了吗,人条子徒手爬楼是标准训练科目。”何铭冲着刘森抬了抬下巴,“反过来说,那杀害郑老大的不就是条子吗?”


    孙永海摇了摇头:“我觉得不大可能。”


    “我也觉得不可能。”吴其然观察完四周,走到他们面前开口道,“如果是条子,他卧底红山会的目的肯定是想把我们都抓起来,杀害郑老大对条子来说没什么好处。”


    何铭挠了挠头:“你们这么说好像也有点道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现在还不能确定凶手会不会是从这里徒手爬上三楼的。”吴其然仰头看了一眼郑常安房间的露台,转身往屋内走,“你们跟我来。”


    其他人不明所以地跟着吴其然回到屋内,来到了三楼郑常安的房间门口。


    他冲着陈文君说道:“你把房间门打开。”


    陈文君急了:“我都说了,郑老大不是我杀的!”


    “你急什么啊?谁说是你杀的了?”刘森倚着墙,翻了个白眼,“你不是有备用房卡吗?让你开个门而已,怕什么啊!”


    陈文君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出房卡刷开面前的房门,又打开灯。


    这栋楼都是供红山会内部人员使用的,每个人的房间都是固定的,每次过来都住同一个房间。


    郑常安的房间是三层面积最大的套房。一进门就是一间大面宽的客厅,整面落地窗配着推拉门,外面通着露天阳台。


    三层的套房都带大阳台,但郑常安这间视野最好。他在红山会资历仅次于周礼全,因而分到的位置最正,装修也最豪华。


    客厅左侧是卫生间,做了淋浴和浴缸的独立分区。


    客厅右侧则是卧室,郑常安的尸体就是在卧室里被发现的。


    吴其然还是第一次进到郑常安的房间里,他站在原地环顾四周,朝着阳台走去。


    孙永海四处看了看,见吴其然正蹲在阳台门口正研究着什么,好奇的走过去瞧了一眼。


    “哎?这是脚印?”


    吴其然低头仔细观察这一排脚印,“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


    众人听到孙永海的喊声全都围拢过来。


    这几天一直在下雪,露天阳台上也被覆盖了厚厚的一层雪。众人探头看过去,阳台地上的确有一排脚印,又因为大雪一直未停,新下的雪又覆盖了上去,脚印显得非常模糊。


    周莉莉低头看了一会儿,皱起眉:“是脚印没错……但这排印子明显是从客厅推拉门的方向正着走向阳台边的。如果是凶手留下的,方向不应该是反过来的吗?从窗台边正着走向推拉门才对啊。”


    “按理说,这里应该有两组脚印才对。一组从窗户进来,一组从推拉门出去。现在只有一组,除非……”吴其然顿了下。


    其他人立刻问:“除非什么?”


    “除非凶手早在下雪前就藏进了郑常安的房间,一直等到1月2号凌晨两三点才动手。”


    众人面面相觑。


    “这……这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你们想啊,郑老大的房间这么多年都没变过,这就给了凶手很大的容错空间。凶手如果早就盯上他,完全可以在下雪之前就摸进房间藏好。等到时机成熟,给郑常安灌下过量安眠药,完事之后再从窗户翻出去,顺着露台往下跳。这样一来,监控里从头到尾都看不到凶手进入房间的画面。”


    吴其然顿了一下,起身看向陈文君:“当然,前提是陈文君说的是真话。”


    陈文君一听他又质疑自己,炸了:“姓吴的,你什么意思啊你!”


    孙永海怕他们又开始无意义的吵架,先一步打断了陈文君的质问。


    “吴其然说的没错,他的这个推理……啊?确实是最能解释凶手杀人的手法了。”


    刘森摸着下巴问:“如果说凶手提前躲在郑老大房间里等着郑老大回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凶手可能不是我们当中的人了?毕竟大伙儿晚上一起喝酒,喝完酒又一起上三楼,再各回各的房间。我们可没那个时间躲他屋里。”


    吴其然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孙永海补充:“就算凶手不在我们当中,但不代表我们之中就没有内鬼!”


    何铭一口气儿刚想松下来,听到孙永海这话又重新提了上去:“哎哟喂,这话我听着都头大,刚以为咱们可以喘口气儿了,这怎么还要查内鬼啊!”


    陈文君拍了一下他后脑勺:“你快闭嘴吧你!”


    “孙永海说的没错。”周莉莉说,“我父亲也说过,我们之中肯定是有内鬼,你们先回去会议室吧,我要再去查一下监控,看看有没有监控摄像头拍下过凶手。”


    周莉莉都发话了,众人也无话可说,无奈地往外走。


    “郑老大一出事儿,周老就封锁了度假村,所以凶手肯定还藏在度假村里。”吴其然抬手把刘森招过来,“你让刘森陪你去吧,两个人安全点。”


    周莉莉点点头:“好,那麻烦森哥了。”


    “哪儿的话,走吧,周大小姐。”


    一行人分成了两队,刘森和周莉莉去了物业办公室,吴其然带着剩下的人回到了三楼的会议室。


    回去的路上,吴其然一个人走在前面。


    陈文君谎称自己内急要上厕所,又拿出刚才吴其然那套“凶手可能还在度假村庄的说辞”当借口,说自己一个人去卫生间不安全,让何铭和孙永海陪着。


    吴其然知道他们仨又开小会去了,也懒得计较,独自一人往会议室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4)


    等吴其然坐电梯下楼之后, 陈文君才低声开口。


    “你们看出来了没有?那姓吴的能力还是很强的。也难怪周老会这么器重他,我总觉得周老有想把女儿嫁给他的意思。”


    何铭倒吸一口凉气:“陈姐,要这么说的话,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特危险啊?”


    “其实也不会。”孙永海淡定地说, “这就是我刚才为什么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内鬼咱们还没找出来,我这是为了对付吴其然留的后手。”


    何铭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问道:“孙哥,那咱们现在应该怎么办?”


    “如果真的按照吴其然的方法抓到凶手,那周老肯定是要判他当话事人了,到时候咱们就一起站出来指认吴其然是内鬼……周老生性多疑,就算不除掉他, 也得让姓吴的脱层皮!到时候他还想做话事人?哼, 他想得美!”


    陈文君拍拍孙永海的肩膀:“我同意永海的方案!”


    三人商议完,快步回到会议室。进入房间时, 正好听到吴其然在跟周礼全讲刚刚几人调查到的细节。


    ……


    与此同时, 周莉莉和刘森也走出度假酒店,来到了主楼后面的花园。


    两人踩着厚厚的积雪,边走边聊。


    “森哥,你想不想让吴哥当上红山会的话事人?”


    “大小姐你这话问的,这我当然想啊。”


    “想让他当话事人, 你就得听我的。”周莉莉顿住脚步, 一字一句地交代刘森, “之后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行啊, 这当然没问题。”刘森性子直, 心里藏不住事儿,直接问道,“大小姐, 你也别嫌我性子直,我挺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吴哥?”


    周莉莉沉默了几秒,轻声回答:“因为我不想让红山会落在孙永海和陈文君这样的人的手里,比起来,吴其然比他们靠谱多了。”


    刘森咧开嘴笑了:“行,我懂了,大小姐你就放心吧!只要我吴哥当上话事人,大小姐以后有什么用得上我刘森的,尽管说!”


    周莉莉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好,希望我们合作愉快,行了,办公室到了,我们先进去吧。”


    ……


    会议室这边,周礼全也听完了吴其然的汇报。


    他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思量了一番:“你的意思是……凶手不在你们几人之中,而是另有其人?”


    吴其然不卑不亢:“就目前我们调查到的结果来看,很有可能是这样的。”


    “那凶手是怎么逃离的呢?”


    “大小姐带着刘森查监控去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结果。”


    周礼全听吴其然这么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看向孙永海他们三人:“你们三个呢?还有什么别的需要跟我汇报的吗?”


    三人摇摇头。


    周礼全站起身,背着手走到会议室的落地窗前,望着窗外的雪山,好一会儿才开口。


    “那好,那就先等莉莉那边的结果吧。”


    ……


    晚上11点的时候,重案一队的会议室依旧亮着灯,里面坐满了人。


    “根据交通队给咱们传回来的实时数据来看,目前燕京市至张市的高速已全部清扫完毕,大家今天可能要辛苦一些,我们将在晚上12点连夜赶往张市。”


    林霈然抬腕看了一下时间,环视众人。


    “现在咱们还有点时间,先把查到的信息汇总一下吧。”


    “我先说吧。”周兴国放下茶缸子,看向大家,“我们去了红山club,这是红山在燕京市最重要的产业之一,我们盯了他很久,一直苦于没有合适的机会调查他们,这次也算是接着郑常安的死给他查明白了。”


    他打开面前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红山Club的负责人叫陈文君,入会时间非常早,今年35岁,是郑常安的情人之一。


    “陈文君16岁辍学,之后在一家按摩店当学徒,干了不到三个月就辞职了,再之后又去学校门口开过小卖部,和朋友合开过路边摊烧烤。她27岁的时候认识了郑常安,没多久加入红山会,一直到现在……算下来也在红山会待了8年了。”


    徐听一脸鄙视:“郑常安的情人可够多的,男人果然没几个好东西。”


    程子豪第一个跳出来不满地说道:“哎哎哎,这可不兴AOE的哈!我们在座的几位男士可都是好男人!”


    江舒缦忍着笑,一本正经地替徐听解释:“小听哪有AOE,人家说的是‘没几个’,意思是虽然少,但还是有的。”


    尤冬青无奈地敲敲桌子,把话题拉了回来:“行了,霈然都说了,咱们时间不多,抓紧时间别跑题了。”


    “郑常安这个人确实非常好色,据说他的长期情人就多达6个,而且这些人还都被他放在了他的公司里帮助他管理红山会旗下的产业。”周兴国继续说道,“比如冀省郎市的红山KTV,还有津市的红山酒店。”


    宋平安听着郑常安的骚操作惊呆了:“古代纳妾也不过如此,他就不怕他的情人们造反??”


    “他就是对自己莫名自信才敢这么干,结果呢?他前脚死了,王然后脚就造反了。”林霈然挑了一下眉,“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王然造反,我们也接不到关于郑常安的报案。”


    “老大说的也对,他这堪比宫斗剧啊。”徐听支着下巴叹为观止,“他这要再多几个私生子,是不是还得上演九子夺嫡的戏码?”


    “你猜怎么着,人已经演上了。”周兴国老神在在地说,“目前光我们查到的,陈文君和郑常安的妻子梁歆美都有他的孩子,而且陈文君生的是儿子,梁歆美生的是女儿。因此现在是陈文君更受宠,在管着郑常安的钱。”


    尤冬青面露鄙夷:“不是,新中国成立是没通知他郑常安吗?真是长得丑还玩得花!”


    眼见着话题又要被扯到别处,林霈然适时开口,把话题拉了回来:“能查到陈文君违法犯罪的证据吗?”


    “能,这可太能了!”程子豪打了个响指,“这次我们是联合辖区派出所工商局一起突击办案,我们赶到的时候,红山 Club的舞台上还有小女孩在跳钢管舞,另外几个包间里还他妈有吸大麻的!我们直接就把所有人都带回来了,这些人现在还在看守所里拘着呢!”


    林霈然听到“吸大麻”仨字,冷哼一声:“先拘着吧,通知一下看守所那边,一个都不允许办保释!”


    “放心吧,老大!妥妥的!”


    “我这边还有一些关于何铭的信息要补充。”江舒缦说道,“何铭今年三十岁,初中毕业后去冀省念了个中专,中专毕业后找了个烧锅炉的工作,结果因为值班的时候睡觉,差点把锅炉烧坏了,当场被开除。


    “他丢了工作之后就在社会上瞎混,还因为打架斗殴进去过一次,再后来就认识了郑常安,加入了红山会,他进红山会6年了,曾经还帮着郑常安卧底过蓝湖商会,因此一直倍儿受郑常安的器重。”


    宋平安紧接着补充:“何铭没有地盘,也没有几个手下,但因为郑常安的关系,在红山会内部还挺高的,这次也在他们参加年会的高层人物里面。”


    “这个何铭很精明,”林霈然说,“我印象中当年我们捣毁蓝湖商会时,何铭就是这个举报人。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居然是红山会的人。”


    “对,是他!”江舒缦很肯定地点点头,“就是因为这件事儿,我对他也印象特别深刻。”


    宋平安一言难尽道:“嚯,这红山会还敢跟警察玩碟中谍?”


    徐听拿圆珠笔帽戳了下宋平安的肩膀:“现在明白为什么我们这么想办掉红山会了吧?”


    “明白了……”


    “我这边还有孙永海的信息,这人身份挺干净的,今年32岁,燕京市本地人,名牌大学的法学系毕业。”尤冬青念完孙永海金光闪闪的履历,又继续介绍道,“他4年前进入红山会做法律顾问和财务顾问,深受周礼全的器重,是周礼全唯一一个没有地盘的二把手,但他的身份一点都不比另外几个二把手低。”


    林霈然蹙起眉:“还是没有查到他的犯罪记录?”


    尤冬青叹了一声:“暂时还没有。”


    其他人都说了一轮,徐听最后开口:“我来说一下我和老大的调查情况,我们这次好好查了查吴其然和刘森。


    “吴其然今年32岁,4年前进入的红山会,他高中毕业之后在燕京市郊区的一个大专念了个计算机,在中关村卖了两年电脑,后来加入了红山会,表现得一直很突出。因此他的老大段永强意外去世之后,他顺理成章地接替了段永强的位置和地盘。”


    林霈然最后补充道:“刘森是吴其然入会后第一年收的小弟,此人头脑简单,身手不错,下手特别狠。吴其然接手段永强留下的地盘之后生意越做越好,刘森更是帮助周礼全解决了很多麻烦,所以入会三年就晋升了高层。今年是刘森第一次参加红山会的年会。”


    大家沟通完,林霈然又看了一眼手表:“马上12点了,咱们准备出发!今天辛苦大家了,雪天夜路一定注意安全!一会大家轮换着开车,剩下的人就抓紧时间在车上休息。”


    “明白!”


    “ Ok,我们出发!”


    ……


    此时的张市红山滑雪场度假酒店内,周莉莉和刘森也查完了监控,回到会议室。


    面对周礼全投来的目光,周莉莉摇了摇头:“没有任何发现。”


    吴其然追问:“没看到有人从窗台翻进去或者翻出来是吗?”


    “没有。”刘森把手套摘下来扔在桌上,“吴哥,你是不是猜错了,监控里面什么都没有啊!”


    众人一听,这一条推理又被推翻,绕了一圈又回到了起点,大伙儿脸色着急,开始窃窃私语,讨论起来。


    刘森坐在吴其然身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气音低声说:“吴哥,我觉得大小姐好像喜欢你,你知道她刚跟我说什么吗?”


    吴其然瞥了他一眼,用同样低的气音说道:“说她会帮我当上这个话事人?”


    刘森有些兴奋:“这你都能猜得到,不愧是我吴哥!大小姐说什么觉得你最靠谱……但我觉得这都是借口,她肯定是喜欢你,不然为什么平白无故推举你当话事人?刚才你也看到了,她话里话外都向着你——”


    “刘森。”吴其然打断了他的话,“你觉得大小姐在那种家庭长大,会是一个因为喜欢某个男人,就无条件托举那个男人当上红山会话事人的恋爱脑吗?”


    刘森愣住了,他琢磨了一下吴其然这话,也反过闷儿来了,眼底的兴奋渐渐冷却。


    吴其然点了点太阳穴:“动动脑子,不要总是被别人带着跑,要想想对方之所以这么做的,背后的目的是什么?”


    动脑子这事对于刘森来说实属有些超纲,冷静下来之后,他确实觉得周莉莉故意表现出喜欢吴哥这事儿不简单,但至于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能有什么收益……他怎么也想不明白。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继续问,会议室突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大伙儿的手机已经都上交,被周礼全锁进了保险箱,只有周礼全一人手机捏在手里。因此听到手机铃声,大伙儿下意识看向周礼全。


    周礼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号码,眉头皱了一下,接起电话。


    “喂?嗯,说……”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周礼全的脸色一点一点变了,握着手机的青筋暴起,眼底蕴着风暴,“什么?好……好,我知道了。”


    周礼全挂了电话,把手机重重地拍在桌上。


    众人下意识瞥了一眼他那据说高达十几万买的Vertu手机,忍不住替他心疼。


    陈文君试探着开口:“周老,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周礼全没看她,咬着牙骂了一句:“还不是郑常安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狗东西!”


    何铭听了这话愣住了:“郑、郑老大?他怎么了?他人都走了……还能干嘛?”


    “我早就告诉他,一个混江湖的,不要满脑子都是女人,早晚一天死在女人手里!”周礼全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明明让他老婆把他尸体带回去,找个理由赶紧火化。结果不知道谁走漏了风声,让他的那个叫王然的小情人知道了。这个情人和郑常安的老婆要安家费,他老婆不给,结果这个情人就报了警!”


    “啊?这……”


    何铭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合不上,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周礼全简直恨铁不成钢:“现在可好,燕京市的条子已经找过来了!”


    吴其然皱起眉:“条子找过来了,那郑大嫂为什么不早点通知咱们?”


    “那个蠢货还不是为了钱!”周礼全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子里的茶水都震了出来,“她下午忙着去把郑常安银行账户里的钱转到她名下去了!”


    众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全僵住了。


    孙永海站起来,往前倾了倾身:“周老,那我们现在要不要先撤啊?”


    “撤?你他妈撤哪去?”周礼全冷笑一声,“度假酒店周围估计都是条子!咱们不动还好,一动坐实了就是有问题!”


    何铭的声音有些发颤:“周老,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啊?”


    周老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从在场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把内奸找出来,不然咱们就算跑了,也会让条子把咱们连锅端了。”


    陈文君走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切:“周老,我能申请拿回我的手机吗?这个时候要是再不跟下面人联系,我怕条子真的要把咱们连锅端了。”


    周礼全沉默了几秒,转身走到墙角的保险柜前,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保险柜的门,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手机。


    “拿去。”


    所有人快步走过去,从保险柜里拿回自己的手机。


    陈文君拿到手机就快步走到一旁,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喂,是我。我们这边出事了,我才刚刚拿回手机。你那边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陈姐,你可算打电话了。我今天运气好,胃疼没去club。今天晚上条子来了,直接把咱们的客人,小姐还有咱们的兄弟全都带走了。”


    陈文君听得头都大了,忙不迭安排道:“我明白了,你马上去乡下躲躲,等这阵风声过去了我再通知你回来。”


    “好的,我知道了!对了陈姐,你也快跑吧,我感觉这次条子们好像是来真的了!”


    “我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她挂了电话,转过身来,发现其他人脸上也是差不多的表情。


    刘森挂了电话,快步走到吴其然身边,声音压不住慌乱:“吴哥,咱们在郎市和燕京市的假酒厂和假烟厂也被条子端了。”


    吴其然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那咱们只做盗版DVD碟片的新厂呢?那可是我刚投钱建起来的。”


    “我现在联系不上那边。”刘森的声音很沉重,“看样子估计也是没了。”


    吴其然沉默了几秒,骂了句脏话:“操。”


    孙永海没有地盘,他看着其他人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宴会厅里来回走,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


    他走到周礼全面前,开口劝说:“周老,不如我们先走吧。有道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周礼全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他抬眼看了孙永海一眼,说出来的话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似的:“不急,条子最快还要三个小时才能赶到咱们这里。我们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我必须要把这个内鬼抓出来!”


    周礼全站起身来,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手枪拍在桌上。


    众人被吓了一跳,胆子最小的何铭往后退了半步。


    周礼全的目光像刀子似的从每个人脸上划过,他缓缓开口,声音发狠:“老子今天就是死在这儿,也得拉上一个垫背的!”


    他顿了一下,咬着后槽牙:“都给我一个个说说,到底是他妈谁出卖了老子!”


    大伙僵在那里,谁也不敢说话,会议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只是这安静没有持续太久。陈文君最先反应过来,和孙永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几乎同时开口。


    “周老,我怀疑是吴其然。”


    “周老,肯定是那个姓吴的!”


    周莉莉猛地站起来:“你们胡说什么啊?你们有什么证据?”


    陈文君没理会她,转向周礼全,怕被打断似的,语速很快:“我们当然有证据了!原本我们的club和冀省的KTV都是消费他吴其然酒厂的假酒!这么多年都相安无事,结果他吴其然接任没多久,我们冀省的KTV就因为售卖假酒接连被查!!难道不是姓吴的他给条子通风报信?”


    孙永海紧接着补了一句:“我查过吴其然接手之后的账目,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情况!之前在段永强段老大手里的时候,酒和烟卖给谁都是有记录的。”自从他吴其然接手之后,那几家公司的经营业绩确实变好了,但是他除了卖给自己兄弟的娱乐场所和饭店之外,每年他会有大概三成的业绩对不上。”


    他顿了下,挑衅的看向吴其然:“这些业绩也是让吴其然坐稳老大升这么快的原因,所以很难不让人怀疑姓吴的背后到底是谁!


    “如果他是内鬼,他背后就算不是条子,也有可能是红山会的死对头,为的就是升得足够高,可以拿到更多红山会的内幕!”


    周莉莉高声反驳:“你们这不是血口喷人吗?你说的这些都是主观臆测!”


    孙永海听到这句话笑了一下:“大小姐,你可别被他给骗了,这姓吴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吴其然正要开口解释,周礼全已经抓起了桌上的手枪。下一秒,枪口顶在了吴其然的脑门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5)


    吴其然还算是淡定, 他没有躲开枪口,反而抬眼望向周礼全。


    “周老,您这是什么意思?”


    周莉莉也僵住了, 过来拽周礼全的另一只胳膊, 想拉开他:“爸,您别听他们挑拨离间!”


    周礼全一把甩开周莉莉,力道大得让她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了桌沿上。


    “你爸爸我还没有老糊涂。”周礼全话是对着周莉莉说的,眼神却始终盯在吴其然的脸上,“吴其然这小子确实是爬得太快了,这速度在红山会里也是独一份的。起初我也没太在意, 直到上次我和郑常安合作的那批货, 当时除了我们没人知道那批货的具体位置,最后还他妈让条子查了, 那个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吴其然同他对视, 反问道:“周老,我都不知道那批货在哪儿,又如何给条子通风报信?您为什么要怀疑我?”


    周礼全语气冰冷:“因为我跟郑常安谈那批货的时候,只有你在场。”


    “可是……”周莉莉还在为吴其然辩解,“爸……这也不能证明吴哥知道那批货在哪儿啊?”


    “你给我闭嘴!”周礼全不耐烦地呵斥周莉莉, “胳膊肘往外拐的赔钱货!我说了我怀疑他, 就是有我的道理!这小子很聪明, 也很会查案, 郑常安遇害他不就查得很明白吗?”


    他又把枪口狠狠戳了戳吴其然的脑门:“这么会查案, 你是不是条子?回答我!”


    “不是,周老,吴哥脑子聪明点儿, 会点儿推理也不对了?”刘森在一旁急坏了,语无伦次道,“那吴哥……吴哥忙活了半天不也推理错了吗?还有孙永海,孙永海不也聪明,脑子也好使吗!”


    吴其然给刘森递去一个眼神,示意他别替自己说话。


    而后,他自个儿淡定地祸水东引:“周老,您不相信我,您就相信他们?还有,您说我这爬升速度在红山会是独一份?那倒未必,您是不是忘了孙永海跟我同一年进入红山会,他这不也很快就升到了二把手吗?况且按照他入会的那个时间来看,他也可能是蓝湖的余孽。


    “还有关于您说的那些货,你俩聊天时我确实在场。但是周老,您别忘了,您跟郑老大聊天时说得不清不楚的,我都知道你们说的那些货是什么,更不知道那批货在哪儿了,我是真的什么也没做过。”


    周老阴冷地盯着他,手里的枪没有放下:“你以为你这么空洞地解释两句,我就会相信你了?”


    孙永海添油加醋:“怎么?你还想嫁祸给我?我升得是快,但我手里没有地盘啊。吴其然啊吴其然,你也别想着把锅甩给别人了,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周老解释解释那批货为什么被条子端了,害得咱们红山会损失了一千多个!”


    刘森看了看周莉莉,她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很难看。


    他又看了看对面那三个人,陈文君脸上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何铭凑在孙永海耳边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笑。


    他咬了咬牙,到底没有听吴其然的话,再次站了出来。


    “周老,您真的误会吴哥了,吴哥每次跟我们开会都说,大家给红山会办事,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他总跟我们说要忠于红山会,忠于周老您!


    “周老,您说这么敬重您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是内奸呢?”


    周礼全的表情松动了一些。


    周莉莉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开口:“爸,吴哥这么多年对您,对社团确实是忠心耿耿。您要是在事情还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把吴哥杀了,以后您在社团如何服众?”


    她不说话还好,这话一说出口,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无法服众?我无法服众还不是你造成的!养你这么大,你什么时候听过我的话!难怪你爷爷一直说你丧门星!赔钱货。”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了周莉莉的胸口。


    她眼眶泛红,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爸,这么多年了,您能一直骂我赔钱货,是丧门星。我也是个人,您这么说我,您顾及过我的感受吗?我刚成年,您就让我辍学进入红山会,您知道我真正喜欢的是什么吗?”


    “我管你喜欢什么?”周礼全脸上没有一丝动摇,“老子供你穿供你喝,还他妈不够吗?你从小吃穿用度都他妈是红山会挣来的,你不为红山会做点事儿,等我老了,你吃什么喝什么?”


    “可我是你的女儿啊!你从来不顾及我的感受,还要让我委身给郑常安那样的渣男!”


    “够了!”周礼全用力把枪拍在桌子上,指着周莉莉的鼻子骂道,“反了,全反了!来人,把周莉莉和吴其然都给我绑了关起来!”


    刘森还想开口求情,周老瞬间举枪,枪口顶住了他的头。


    刘森到嘴边的话吓得全咽了回去。


    他下意识地看了吴其然一眼,后者摇摇头,让他什么都别说。


    他只得闭上了嘴,像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坐在椅子上。


    孙永海和何铭已经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吴其然的胳膊。吴其然没有挣扎,任由他们把自己的双手反剪到背后。


    陈文君走过去,一把抓住周莉莉的手腕:“周老,把他俩关哪里去?”


    周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金色的房卡,甩在桌上:“关3009去!”


    陈文君拿起房卡,嘴角控制不住的弯了一下。


    三个人架着吴其然和周莉莉出了会议室,来到三楼。


    到了房间门口之后,陈文君用房卡刷开门,孙永海和何铭用力把两人推进去,重重地关上门。


    “你们俩在里面好好呆着吧!”


    三个人站在走廊里,何铭先忍不住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好奇:“陈姐,我有一点不明白。”


    “有什么不明白的?”


    “周老为什么给他们关在3009啊?”


    孙永海接过话茬:“这有什么不理解的?怕他们跑了。”


    何铭回头看了一眼3009房间:“可是关在酒店房间里,他们俩开门不就能跑了吗?”


    “小何啊,你升上来的时间还是太短了。”陈文君笑着拍拍何铭的肩膀,又扬了扬手中的金色房卡,“这个3009是个特制的房间,房门从房间里面根本打不开,只能从外面打开。这个房间从设计的时候,就是为了社团临时执行家法时准备的。”


    “啊?那还要把房间设计得这么豪华?我看着比我的房间都好。”


    孙永海笑了笑:“何铭,你想想能来这的都是社团的什么人。”


    何铭愣了一下:“社团高层啊。”


    “社团高层因为被怀疑,临时关起来调查。如果连个好的住处都没有,那周老如何服众?其他社团会怎么笑话咱们红山会?”


    何铭还是不太理解,但也懒得深究:“算了,反正你有文化,你说得对。”


    陈文君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永海一说倒是提醒了我。”


    “什么?”


    “被关进3009只是理论上被怀疑。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周老还是没有完全相信吴其然就是内奸。”孙永海的眼神变了一下,“不然以周老的手段,今天那姓吴的早就死八百回了。”


    何铭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去:“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当然是再下楼给姓吴的添一把柴火,把这个办成铁案!”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转身走回电梯。


    ……


    3009房间很大,落地窗外是一片白茫茫的雪景。


    房间里的装潢比他住的套房还要讲究,面积更大,家具更豪华,沙发茶几一应俱全,墙边还有一个迷你吧台。


    但所有的窗户都是密封的,一水儿的厚实防弹玻璃,外面还加了一层钢制的防盗网。


    吴其然进门之后,先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检查了所有的门窗,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打开的。


    他又搬了一把椅子,扛到窗边,抡起来朝玻璃砸下去。


    椅子腿撞在玻璃上发出一声闷响,玻璃纹丝不动,椅子倒从他手里弹开了,震得他虎口发麻。


    周莉莉站在他身后,开口劝他:“吴哥,没用的!你忘了这个房间我爸爸是为什么设计的了?这些门窗你是不可能打开的。”


    吴其然没停,又抡起椅子继续砸。


    周莉莉叹了口气:“吴哥你信我,整个三楼所有玻璃都是防弹玻璃,用的是国内最好的玻璃供应商,你砸不开。”


    吴其然喘了一口气,把椅子放下,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他没有回头,就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雪。


    “不过现在的情况还不算太坏。”


    周莉莉愣了一下:“什么?”


    “起码我们现在被关在了3009。”吴其然耸了耸肩,“我也没有被你爸爸一枪爆头。”


    周莉莉听到他这话,憋了好半天才说:“都到这会儿了……你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


    吴其然转过身,靠在窗台边上,直言问道:“这会儿也没别人了,你跟我说实话,郑常安是你杀的吧?”


    周莉莉面色一僵,深吸一口气:“吴哥,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是真的听不懂,还是装傻?”


    “吴……吴哥,我装什么傻呀?我怎么……怎么可能杀郑老大?”


    “本来我也只是怀疑有可能是你做的。”吴其然笑了一下,“但现在确认了。”


    周莉莉躲开视线,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泄了气,自暴自弃的问他:“你是怎么猜到的?”


    吴其然没有直接回答,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来,身体向后靠了靠。他想到周莉莉方才被周礼全逼急时说的话,抬眼看向她:“周老在撮合你跟郑常安?”


    周莉莉听到这话后,眼神变了。


    她走到吴其然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目光低垂下去,没有说话。


    吴其然本来也没有指着她回答,自顾自的继续说了下去:“一开始,大伙都只注意到陈文君手里有一张郑常安房间的房卡,却忽略了一件事儿,那就是我们红山会所有高层在这家酒店的房间都是固定的。


    “而你作为周老的女儿,又长期住在这个度假中心。你就算再不受宠,你想操作一张郑常安房间的房卡或者万能卡,对于你来说还是非常简单的。”


    “可是我怎么杀人呢?”周莉莉终于平静了些,“你别忘了,晚宴的时候我也在。”


    “我刚不是说了吗?你可以直接用房卡进入郑常安的房间里杀人。”


    “可监控里没有拍到我。”


    “我们看到的监控是你剪辑过的。”吴其然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监控是你调来的,你想要从中动手脚可太简单了。而因为你的身份……也因为当时周老指定授权给你来查这个杀人案,大家下意识的都不会怀疑是你干的,更没有想到你会在监控上做手脚。”


    周莉莉再次陷入沉默。


    吴其然也没有催她,靠在沙发上,静静的等她开口。


    这次过了快5分钟了,周莉莉才再次开口。


    “那手印和脚印呢?你不是说凶手先进入郑常安的房间藏了起来,然后伺机动手吗?我一直跟大家在一起,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藏进他的房间里。”


    “这话我只是说给其他人听的而已。”吴其然耸耸肩,“我从来没有想过凶手是以这种方式作案的。”


    周莉莉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丝困惑:“说给其他人听?”


    她立刻反应了过来:“吴哥,你的意思是,你看到脚印和手印反而怀疑我了?”


    “没错,我看到一楼墙上的手印时就开始怀疑你了,当我看到露台的脚印以后,基本上就确定了。”


    周莉莉艰难的开口:“既然你都怀疑我了,为什么还要那么说……来误导其他人呢?”


    吴其然的语气很坦然:“我当然是故意的,因为我只有往这个方向推理,才能把咱们两个人都摘干净。”


    沉默再次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许久后,周莉莉才问:“吴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也不完全是为了帮你,我也是为了自保。”


    “自保……”


    周莉莉动了动唇,却没有马上说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吴其然,看着窗外的雪山。


    “吴哥,你是警察吗?”


    吴其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问道:“怎么,连你也不信任我?”


    “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


    周莉莉思考了半天也不知道这话该怎么说,干脆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她突然说起另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吴哥,你可能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吴其然的眉头动了一下,没急着说话。


    “我没怎么见过他,我只知道他是我爸跟他初恋情人生的,比我大五岁,在美国出生,和他母亲一起被我爸养在了美国……


    “男人很现实,他喜欢哪个女人,哪个女人就受宠。我爸根本不爱我妈,他娶我妈,只是看中了我妈的娘家给他带来的钱和地位……我爸那位初恋情人本身就最受宠,她还给我爸生了个大儿子,你能想象我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有多受宠吗?


    “你们所有人都跟我叫大小姐,但是你们可能不知道,在这个家里,我获得的宠爱不如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万分之一。”


    她转过身,看向吴其然:“你们知道为什么咱们红山会每年的年会都选在元旦这天吗?”


    吴其然摇摇头。


    “因为春节那段时间,我爸要回美国和我哥哥他们一家团聚。从五岁开始,我和我妈留在国内。”


    她顿了下,笑容发苦:“为什么是从我五岁开始呢?因为我爸是靠着我妈这边儿娘家支持才发的家,他一开始为了我妈的支持,还会装一装模范丈夫。


    “等到后来他翅膀硬了,用不上我妈了,干脆连遮掩都懒得遮掩了……逢年过节都陪着那对母子过。再后来,我妈在我十八岁那年去世后,他简直变本加厉,还逼着我辍学,连大学都不让我上……可能是生怕我有出息了,动摇了他那好大儿的地位。”


    吴其然想到了度假山庄最高处那不对外开放的三栋别墅,他知道其中两栋分别是周礼全和周莉莉的,另一栋别墅的归属……他之前猜到了,但没有确认。


    “所以你和周老别墅中间那套最大的别墅,是给你那位同父异母的哥哥留的?”


    周莉莉看着他,眼中带着一丝意外:“这你都注意到了?”


    吴其然神色未变:“还不是你先说你有个哥哥,我才能猜得到。”


    周莉莉走到迷你吧台前,从冰箱里取出一瓶易拉罐装的啤酒,扯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总之你也看到了,他不爱我妈,更不爱我,还重男轻女……你知道他为什么想让我跟郑常安亲近吗?”


    吴其然看着她,没有接话。


    “他把我当成稳定红山会平衡,监视郑常安的工具。”


    周莉莉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从我高中毕业进入红山会开始,我就感觉郑常安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是考虑到红山会发展,还有郑常安的地位,我一直没有说什么……可郑常安的口碑向来差得要命,谁不知道他就是个老流氓。


    “去年元旦,郑常安来参加晚宴之后喝多了,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把这事告诉了我爸,你猜他是怎么说的?”


    吴其然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周礼全的做法。


    “他让你忍忍,以大局为重?”


    “对,让我忍忍,让我以大局为重,这确实是他的原话,我忍了,他们就更过分。”她垂下眸,声音里带着恨意,“今年五一,我爸带着我来燕京市的红山夏威夷。我当时就奇怪他为什么转了性,居然还带着我出去度假,可结果呢?当天晚上,他在我喝的酒里下了药,我很快神志不清,等我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旁边躺着就是郑常安。”


    她抬头看向吴其然:“你能想象吗?他周礼全一个当爹的,给亲女儿下药,把亲女儿送到一个已婚有孩子,还有无数情人的老男人床上。


    “从那次之后,郑常安对我的骚扰就更变本加厉,周礼全还在旁边推波助澜。”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头,双手捂住脸,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为了自保,只能杀了他。”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周莉莉的啜泣声。


    吴其然靠在椅背上,双臂抱胸,没有哄她,也没有安慰她,反而没头没尾的说了句:“我以为我帮你隐瞒了你是凶手这件事,我已经算是比较有诚意了,可以多换取你几句真话。”


    周莉莉明知道周礼全是什么尿性,不可能一点防备都没有。


    他怀疑周莉莉这话半真半假,周礼全给亲女儿下药送郑常安床上应该是真的。但以周莉莉的手段,不应该这么轻易中了两人的奸计,郑常安八成被她反下了药,还以为自己真的睡到了。


    吴其然从纸巾盒里扯了张抽纸递给她:“你到底为什么杀郑常安?因为郑常安跟周礼全的那个生意?”


    周莉莉的哭声突然顿住了,接过纸巾擦干眼泪,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不演了?”吴其然抬了抬下巴,“不愿意回答为什么杀郑常安啊?那我换一个问题,周老为什么这么器重郑常安,就是因为郑常安能帮他出那些货?要出那些货,我跟我的兄弟也行。”


    “周莉莉眼泪已经擦干了,脸上没有半分悲伤。她没有解释自己的谎言,只是重复了一遍他的话,眉梢轻轻扬起,“你跟你的兄弟也行……你真的不知道那些货是什么吗?”


    吴其然挑眉:“以前只是猜测,不过看今天周老为了那批货差点毙了我,以及你这么一说……我大概能猜到那些货是什么了。啧,他们胆子够大的,这玩意儿抓到可是要枪毙的。”


    周莉莉冷笑一声:“所以我爸才会想让我也去给郑常安当情人,亲上加亲,让他们的合作更加稳固,也能帮他监视着郑常安。”


    吴其然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她。


    “你对他们这个生意知道多少?”


    “很少,只是无意中发现了他们那些货……是那个东西。”周莉莉说,“你也知道那个老东西不信任我,向来对我提防得紧,不可能让我知道他这么要命的生意,我拿不到证据。”


    “这样啊……”吴其然不紧不慢地开口,“所以你是知道周礼全和郑常安的那见不得光的买卖,八成是在给你那同父异母的哥哥铺路。你想毁了他们的买卖,但他们太谨慎了,你从郑常安那里找不着破绽。于是你这段时间以来先明里暗里推举我当话事人,又找机会杀了郑常安。


    “你原本的计划是想等郑常安死后,推举我上位,让我代替郑常安去跟周礼全做那些生意。你再从我这里下手,拿到证据,一举干掉他们父子俩?”


    话都说到这一步了,周莉莉没再否认,深深地看了吴其然一眼,干脆地点了点头。


    “对,之前就打算找你合作,我帮你当上话事人,你替我收集他们的证据。”周莉莉把啤酒罐放在一边,冷笑道,“周礼全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给他那个好儿子铺路,我偏偏不想让他如意,我就是想毁了他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6)


    与此同时, 在张市通往红山滑雪度假酒店的快速路上,林霈然坐在副驾,拿着对讲机, 跟后车沟通。


    “我这边刚刚接到消息, 通往红山滑雪度假酒店路上的积雪已经全部清除了,咱们现在直接去红山滑雪酒店。”


    对讲机里传来了周兴国的声音:“明白!”


    两车挂了对讲机,同时提速朝前方驶去。


    大约过了半小时,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度假酒店外围的一个停车场里。


    车门刚打开,一股夹着雪粒的冷风就灌了进来。


    徐听裹紧羽绒服,把拉链儿往上拉到最高。


    “嘶——张市可比咱那儿冷多了。”


    “废话。”程子豪缩着脖子,扣上帽子, “咱燕京市一年才下几回雪啊, 今年都算是雪多的。张市毕竟是滑雪胜地,隔三差五地下大雪, 肯定冷。”


    一行人下来后锁上车, 正想往酒店的方向走,旁边的树林走出来一个人。


    “谁?”宋平安下意识的摸向腰间。


    那人快步走近:“林队。”


    来人五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警用大衣,帽檐上落了一层雪。


    “乔队。”林霈然认出对方,转身跟身后的队员介绍, “这位是乔队, 张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老前辈了, 破过好多大案。”


    乔队摆摆手, 谦虚地笑了笑:“嗨, 哪能跟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未来还是属于你们这些年轻人的。”


    大伙儿相互握了握手,寒暄两句, 乔队朝着身后指了指。


    “大家也别在雪地里冻着了,跟我来吧。”


    众人跟着乔队穿过一片树林,来到一辆大号厢式货车跟前,乔队一把拉开货箱门。


    宋平安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行动,伸着脖子四处乱看。


    车厢内整体偏暗,右侧半边墙都是控制台,上面布满了宋平安看不懂的按钮。


    台面正中央镶嵌着一块12寸的屏幕,上面显示着这周围的地图,屏幕旁边还有个电台。


    两名刑警戴着耳机坐在控制台周围,时不时按着通话按钮,跟现场沟通着什么。


    宋平安惊叹:“哇哦,这就是传说中的指挥车啊!”


    周兴国笑着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同乔队解释:“我们这小孩刚来半年,看什么都新奇。”


    宋平安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还是第一次上指挥车,让您见笑了。”


    “哪儿的话,谁都有第一次,一回生二回熟嘛。”乔队摆摆手,笑容和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跟你一样,看什么都好奇,特有冲劲儿。我一开始在下面派出所跟着师父干反扒,头一次在火车站抓到贼铐上人时甭提多激动了,回去之后兴奋得一晚上没怎么睡好。”


    宋平安听见这话跟遇见知音似的:“对对对,我第一次铐上人也特激动!”


    俩人聊天的功夫,林霈然走到电脑屏幕前,弯腰盯着屏幕:“现在里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其中一名警员解释道:“我们先头部队是今晚9点到达现场的,目前从酒店内部停车场的车辆来看。除了死者郑常安的车开走了之外,其他几名高层的车都在,人应该都还没走。”


    尤冬青凑过来问了一句:“只能通过汽车来判断吗?”


    “对,我们这条件比不上燕京市,没那么多监控。”乔队也走了过来,语气中透着无奈,“红山滑雪度假酒店又建在郊区,没几个监控能覆盖的到,好在我们当时来的早,那会儿还在大雪封山,其他车子根本都开不上来。他们红山会那些头头脑脑的,应该不会冒雪离开。”


    “燕京市也一样,监控少不说,画质又差!就这,那还只有银行和一些高档酒店等地方才有监控。”周兴国感叹,“不过据说现在已经规划要大规模铺设监控了,说是要在08年奥运会前把监控铺起来。等到那时候,查案也能容易不少。”


    宋平安盯着屏幕上的地图看了半天,指着屏幕上闪烁的红点问道:“乔队,这上面的红点就是咱们人马的位置吗?”


    “没错,目前我们的人已经守住了度假酒店的前门后门,还有酒店周围的两条必经之路。”乔队俯下身,左臂支在椅背上,右手指了指其中几个红点,“一会儿抓捕的时候,当地派出所的民警也会提供帮助。”


    林霈然看完屏幕,转头问道:“乔队,有这里的地图和酒店的户型图吗?”


    “都有。”


    乔队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区域地图,铺在其中一张空桌上,又示意另一名刑警把户型图拿过来铺开。


    重案一队的队员们立刻围在两张图周围。


    乔队指着两张图,言简意赅地给重案一队的队员们介绍了一下,随后又交代道:“你们王局也跟你们说了吧?度假山庄里还有我们的卧底,咱们争取在保证卧底安全的条件下,尽量不暴露卧底的身份。”


    之前快到张市时,林霈然收到了王局的短信,对方跟她提了这事儿,要求她务必保证卧底的安全。


    她点点头:“嗯,王局也跟我们交代了。”


    双方人马商量了一下战术。


    确定战术之后,林霈然指着酒店户型图上某个位置交代道:“周哥,你带着平安和徐听去守在酒店左侧这个位置,这里离酒店保安室最近,开始抓捕的时候,你们先翻越围墙去制服酒店安保。”


    “明白!”


    “尤姐,你跟子豪走右侧这个位置,这里距离后山雪道很近,不排除犯罪嫌疑人会从这里撤离。”


    尤冬青挑眉:“你这是担心他们会滑雪逃跑?”


    “谁知道呢?既然是开滑雪度假酒店的,咱们就多做一手准备吧。”林霈然耸耸肩,“总之,趁着红山会高层正乱套着,争取把他们一举拿下!”


    “好,这边交给我。”


    “你们过去之后注意隐蔽,等待抓捕命令。”


    尤冬青比了个“OK”的手势:“明白!”


    两组人开始对表,低头检查装备,手铐、配枪、对讲机,挨个过了一遍。


    装备检查完毕,林霈然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举起手腕:“现在是1月4日凌晨00:27。你们要在十分钟之内到达指定位置,00:45准时抓捕。”


    她转向乔队:“乔队,你们这边没问题吧?”


    乔队点头:“我们这边也没问题!”


    林霈然环视众人:“行动!”


    “是!”


    一行人跳下指挥车,悄无声息地朝着酒店方向散开。


    很快,周兴国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


    “02已到达指定位置。”


    紧接着,尤冬青的声音也从对讲机里传来。


    “03也到达了指定位置。”


    等所有人都到达指定位置后,大伙儿看着手表,默默数着时间。


    指针跳到45分的那一刻,林霈然按下对讲机的通话键。


    “行动!”


    指挥车的屏幕上,几组红点同时开始移动。


    就在周兴国他们翻墙冲进来的时候,保安室的人也同时发现了他们,一个保安抄起电话,拨通了周礼全的号码。


    “周老,条子来了!”


    “什么?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电话里传来一阵杂音,然后断了。周礼全一把将电话摔在桌上,骂了句脏话。


    孙永海赶忙问:“周老怎么了?”


    “他妈的,条子来的倒是挺快!”周礼全咬牙切齿,“去把那姓吴的给我带过来!”


    他说完,带着剩下四人出来,沿着走廊往三楼跑。


    刚拐过弯,迎面撞上了保安队长,那人身后还跟着8个穿制服的保安。


    红山滑雪度假酒店的安保跟别的地方不一样,这里所有人都是周礼全亲自挑选的,不少人以前在擂台上打过拳,还有人当过兵。他还专门请了实战教练去训练这些人,真动手的时候一个能顶三个。


    周礼全看见他们几人,蓦地站住了脚,胸口还在起伏,满脸的褶子拧在一起,冲着保安队长吼了过去:“条子来了你们一点察觉都没有吗!”


    保安队长被这一嗓子吼的脖子一缩,诚惶诚恐地道歉:“抱歉周老,是我疏忽了!我该死!”


    周礼全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废物!你给我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这些条子!”


    “好好好!周老您放心!你们先走,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周礼全没再多看他一眼。


    红山会成立之初就定了一套规矩,只要是社团的人,能替老大顶包的,出来都重重有赏!蹲的年头越长,出来拿的钱越多,而且你的老婆、孩子和老人,红山会全替你养着。


    这套东西就是周礼全一手设计的,他比谁都清楚这玩意儿有多缺德,但他不在乎,他只知道这套规矩能让他的犯罪成本降到最低。


    他什么都不信,只信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因而他坚信保安队长肯定会带人死死拖住警察,他连头都没有回,带着自己的人径直往三楼走去。


    保安队长一挥手,一行人掉头就往度假酒店正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林霈然他们赶到的时候,保安队长正站在大厅中间,指挥着手下搬沙发,抬桌子,拽椅子,一股脑的全都堆在大门口。玻璃门已经被堵了一大半,只剩下顶上那条缝还能看见外面路灯透进来的光。


    林霈然快步冲到门口,举起手枪,枪口对准了里面,喝道:“全都不许动!”


    保安队长猛地抬头,看见门外站着个女警察,身后还跟着三个人。他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见外面的人被沙发墙卡住了,根本进不来,他扭过头冲手下喊:“条子不敢随便开枪!快,把这给我堵住!”


    林霈然咬了一下牙,抬手对天鸣枪示警。


    枪声在大厅里炸开,震得水晶吊灯都晃了一下。


    门内的保安被吓了一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最后一张椅子被塞进了空隙里,大门被堵得严严实实。


    他冲着手下喊了声:“行了,快跑!”


    九个人一哄而散,朝大厅两侧的通道窜了出去,转眼就没影了。


    周兴国和程子豪上去推那堆障碍物,但沙发卡的太死了,他们从外面根本推不动。


    林霈然见状,后退两步:“都让开。”


    等到玻璃门面前的人散开之后,她举起手枪对准玻璃中心开了两枪。


    玻璃炸开了一个大洞,裂纹从洞口向四周蔓延,很快碎了一地。


    林霈然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带着人踩着一地碎玻璃冲了进去。


    乔队听到枪响之后,也带着在正门外面埋伏的一组人冲了进来,对着林霈然他们挥挥手:“酒店电梯在最里面,你们跟我来!”


    他说完转身就往大厅深处跑,林霈然果断带着人跟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通道两侧的房门几乎在同一时刻打开了。九个大汉拎着砍刀从里面冲了出来,身上还穿着酒店的保安制服。


    通道窄得很,两米都不到。八个人挤在中间,两侧全是墙,连个闪转腾挪的地方都没有。


    这个距离开枪肯定不行,子弹打穿对方还可能伤到身后的人。对方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才选择在埋伏在这条通往电梯和楼梯必经之路上。


    跑在最前面的保安一出来就抡刀往林霈然头上劈,刀带着风声就下来了。


    林霈然没犹豫,把手枪往腰后一插,本能地侧身一躲。


    刀锋擦着她肩膀砍在墙上,墙面被削下来一块白灰,碎屑溅了她一脸。


    对方个个都是要钱不要命的主,刀刀往要害上招呼。有一个保安一刀捅过来,乔队侧身一让,刀尖从他外套上划过去,布料撕开一条长长的口子,好在没伤着皮肉。


    跟在队伍最后面的宋平安哪见过这仗势,脸都白了。对方第一刀过来的时候,他勉强不躲了过去,脚步一踉跄差点没站稳。


    对方也看出来他是个软柿子,离他稍近的几人立马围了上来。


    林霈然这边刚放倒一个,又抓住另一个保安握刀的手腕反关节猛地一拧,保安疼得手腕一松,她趁机夺过刀,用刀背重重砸向对方后颈。


    保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林霈然回头一看,宋平安已经被三个保安逼到了墙角,鼻血糊得满脸都是。


    她几步冲过去,侧面飞起一脚,踹在离她最近的保安腰眼上。


    正好乔队也赶到了,一拳砸在右边那个的脸上。


    等他们把最后几个保安全部撂倒铐好,通道里终于安静下来了。


    宋平安腿一软,顺着墙面滑了下去,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乔队气都没喘匀,拿起对讲机,呼叫另一队人马过来帮忙把人押回去。


    乔队留了几人在这儿看着这些保安,剩下的人跟着林霈然往楼梯的方向跑。


    他们刚跑出通道拐角,就听到后门那边传来一个老人的咒骂声。


    “赶紧走!你个赔钱货!当初我要不是为了你妈家里的钱,我会娶那个黄脸婆?”


    周莉莉已经跟周礼全彻底撕破了脸,对于这个生物学上的父亲半点面子都没给,张口就骂:“呸!你这个老东西,老混蛋,你不配提我妈!”


    “啪——”


    周礼全气得反手一耳光呼在周莉莉脸上。


    周莉莉双手本就绑在背后,挨了这一下,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吴其然跟在后面,双手同样被反绑着。他脸上倒不见慌乱,往前走了半步,语气尽量放平缓:“周老,我肯定不是卧底。如果我是卧底,你们都把我关起来了,手机也收走了,为什么条子还会摸过来呢?这说明内奸肯定另有其人。至于你跟莉莉……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父女哪有隔夜仇。”


    周礼全根本不让吴其然把话说完,他猛地转过身,枪口直接顶在吴其然的脑门上:“你他妈给我闭嘴,这里轮得着你说话吗?”


    话虽这么说,但吴其然刚才那句话,周礼全也听进去了。


    他转回头,冲刘森喊了一声:“你去把孙永海给我也绑了!”


    刘森早就看孙永海不顺眼了,一听周礼全发话,二话不说就去找绳子。


    孙永海本来走在最后面,一听这话整个人都炸了:“不是?周老,为什么要绑我啊?周老,您是知道我的,我……我不可能是内鬼啊!”


    周礼全没有给孙永海解释的机会,他把枪口从吴其然脑门上移开,直接顶到了孙永海的额前。


    孙永海辩解的话卡在嗓子里,整个人僵住了。


    “你他妈也给我闭嘴!”周礼全骂道,“你们两个我现在谁也不信!给我绑起来!”


    刘森攥着绳子过来,应了一声:“是!”


    他根本没客气,三下五除二就把孙永海从上到下捆了个结实。手脚绑了不算,连腿上还多加了两道,勒得死紧。


    陈文君和何铭本来还想为孙永海说说话,见此场景,他俩也不敢吱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省得自个儿再说错什么勾起周礼全的怒火。


    事情都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了,吴其然竟然还能笑得出来,他偏过头看着孙永海被捆成一团的样子,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孙永海,你诬陷我的时候,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周莉莉站在旁边,憋了一肚子的火又压不住了,盯着周礼全的背影,继续骂道:“老东西,你现在还看不出来是谁内奸吗?你可真可悲!你是不是忘了红山会的整个账目都是由孙永海来掌管。姓孙的诬陷吴哥每年有30%的账目对不上,你就没想过这笔账是在他经手时做的花账?”


    周礼全被戳到痛处,猛地转过身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指着周莉莉的鼻子骂:“赔钱货,你给我闭嘴!”


    周莉莉不但没闭嘴,反而把下巴一抬,声音更大了:“我就不闭嘴!你个老东西,没有我妈你什么都不是!连账目都看不懂的蠢货!”


    话音刚落,一个声音从他们背后响起。


    “全都不许动!”


    林霈然带着人已经从通道那头冲了过来,七八支枪口齐刷刷对准了这伙人。


    红山会几个人被这一声暴喝惊得浑身一抖。


    周礼全的反应最快,他一把扯过离着自己最近的吴其然挡在自己面前,枪口死死顶住吴其然的太阳穴。


    吴其然个子高,把周礼全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陈文君尖叫了一声,几步窜到周莉莉身后蹲了下来,缩着脖子,只露出半个脑袋,眼神还在四处观察,一会儿看看警方这边,一会儿又瞄一眼旁边有没有别的出口。


    何铭立刻猫着腰缩到孙永海身后,刘森也往孙永海那边躲,一只手还扣着孙永海的肩膀,省得他挣扎。


    孙永海被绑得跟个粽子似的,动都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人拿自己当肉盾。


    警方这边见周礼全手里有枪,齐刷刷地把枪口对准周礼全的方向。


    林霈然站在最前面,语气凌厉:“周礼全,投降吧,你们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跑不掉的!”


    何铭蹲在孙永海身后,声音发虚:“周老,要不咱们就听他们的投降吧?”


    陈文君蹲在周莉莉身后,嘴上跟着帮腔:“是啊,周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她心底却妄想,能不能趁着警方注意力都在周礼全身上,她偷偷跑掉。


    刘森压根没理会他们俩,他半侧着身子,压低声音跟周礼全商量,语气很急:“周老,要不咱俩换一下,你拿孙永海当人质。这孙子肯定是条子的卧底!”


    孙永海气得声音都变了调:“刘森你他妈有病是不是!”


    周礼全被这几个人七嘴八舌吵得心烦,太阳穴上的青筋都在跳,猛地吼了一声:“你们都给我闭嘴!”


    周莉莉被绑着手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她看着周礼全的眼神里没有害怕,全是不屑:“这个老东西怎么可能投降,他手上有这么多人命案子!他心里明白得很,他投了降也是死罪一条!”


    周礼全气的嘴都歪了,冲她吼:“赔钱货,你闭嘴!”


    他吼完她还不解气,抬手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林霈然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周礼全扣在扳机上的那根手指。


    “周礼全,你跑不掉的。放了人质,有什么条件咱们可以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度假山庄杀人案(7)


    周礼全冷笑了一声, 枪管依旧抵在吴其然的太阳穴上。


    “我跟你们条子有什么好谈的?只要你放我离开,这仨人这都是你们的!”


    站在孙永海身后的刘森一听这话急了,声音都有些变调:“把吴哥交给条子?周老, 您不能不管吴哥啊!”


    吴其然被枪顶着脑袋, 却是这些人中最淡定的一个。


    “周老,我真的不是内鬼,你把孙永海交出去,条子肯定是他引来的。”


    被绑得严严实实,浑身动弹不得的孙永海一听这话,猛地挣扎起来,脸涨得通红, 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姓吴的, 你放屁!我怎么可能是条子的内鬼!这群条子现在就站在咱们面前,你他妈问他们认不认识我!”


    吴其然偏过头, 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孙永海:“知道什么叫卧底吗?条子怎么可能承认你是卧底?你平时智商不是挺在线?刚才在周老面前诬陷我的时候一套一套的, 现在犯什么蠢?”


    孙永海:“…………”


    他前面是警察,后面是拿他当盾牌的死对头刘森,旁边还站着个把他当人质,随时可能会开枪的上级。


    在这种人命关天的时候,谁还能保持智商在线啊?!


    他又不是吴其然那个疯子!没看到就连周礼全那个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老阴逼都几乎失去理智了吗!


    吴其然见孙永海哑口无言, 还追着继续输出:“再者说了, 条子肯定得有学问吧?起码得是个本科毕业吧?你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 是我们红山会学历天花板。哪儿像我们这些大老粗, 干的都是刀尖上舔血的买卖。”


    孙永海气结:“你——”


    周礼全被这俩人吵得心烦, 怒喝着打断他:“你们两个都他妈给我闭嘴!”


    两人终于老实了。


    周礼全深吸一口气,转回来露着半只眼睛,眼神跟淬了毒似的看向林霈然。


    “你就是领头的吧?你给我听好了, 你们最好马上放我们走,反正我也不知道这俩人哪个是内奸,你们要是不放我们走,我不介意把他俩全都杀了!”


    林霈然挑了一下眉,讽刺道:“我头一次见到用自己人当人质,反过来来威胁警察的老大。我谢谢您今天让我开了眼了,我也很难想象,像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究竟是怎么把红山会做大的?就靠着给你手下洗脑,让他们帮你顶包,替你送死?”


    她这话说完,红山会其他几人脸色都变了。


    何铭忍不住看了周礼全一眼,陈文君的眼神闪烁,嘴唇抿得更紧,刘森更是愤愤不平的看着他。


    周礼全察觉气氛不对,也知道不能再让林霈然继续挑拨离间,他牙关咬紧,抬手朝着斜前方的地面上开了一枪。


    子弹打在林霈然面前不到一米的地砖上,碎石子迸了起来,地面出现了一个深深的弹坑。


    乔队站在林霈然身后紧握着枪,额头上的冷汗都冒了出来。


    周礼全朝地面开完枪后,又迅速把枪口重新对准吴其然的头,露出的那半只眼睛阴森森地看向林霈然。


    “你让你的人把枪都放地下,再把你手上的手枪先丢过来!赶紧照做!不然我先打死这个姓吴的!”


    林霈然手里握着枪,目光朝着旁边挪了挪,落在了吴其然的脸上。


    吴其然也在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林霈然收回目光,倒是真的放下了枪。


    “行吧,你最好说话算数。”


    周礼全嘴角往上一咧,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得意地笑出声:“臭条子,你到底还是个女人!”


    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被陈文君控制着的周莉莉,恶狠狠地说道:“赔钱货,我早就跟你妈妈说过,要给我生儿子!生儿子!可惜你妈生不出儿子!看看你们女人最没用了!感情用事,难成大事!”


    周莉莉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听到这句话猛地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嗓音尖锐:“你根本不配提我妈妈!”


    周礼全啐了一口,张嘴还要骂。


    就在这个时候,蹲下身做出要放枪样子的林霈然,趁着周礼全的注意力都在周莉莉身上,借着下蹲的动作,悄无声息的往前挪动了几步。


    周礼全光顾着跟周莉莉对骂,完全没有注意到林霈然的动作。


    但陈文君注意到了。


    她本来一直缩在周莉莉身后,目光四下乱飘,找机会逃走,正好瞥见了林霈然往前移动的身影。


    她脸色一变,猛地伸手指向林霈然的方向,又急又慌:“站住!你不能再往前走了!”


    周礼全立刻转回头来。


    但就在他转头的一瞬间,林霈然蓦地开口。


    “左边!”


    她口中喊着左边,眼神示意吴其然往他的右侧偏。


    吴其然接收到她示意的瞬间,头部迅速向右偏了过去,把自己和周礼全头部之间的空隙完全让了出来。


    而周礼全根本来不及思考这个指令是什么意思,听到“左边”这俩字,惊慌之中脑袋本能地往自己的左侧歪过去,整颗脑袋都暴露了出来。


    就在此时,林霈然迅速向前跨了一大步,同时抬起枪对准周礼全的脑袋扣动扳机。


    子弹正中周礼全的眉心,他脸上得意的神情还僵在那里,枪口还在吴其然脑袋的方向指着,但手指已经扣不动扳机了,整个人直挺挺的向后倒下。


    剩下的几人看着周礼全倒在地上,眉心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周莉莉咬着唇,盯着周礼全的尸体,神情很复杂。


    陈文君和何铭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刘森也好不到哪儿去,脸白得像纸一样。


    只有孙永海还趴在地上,嘴里翻来覆去念叨着同一句话。


    “我就说我不是卧底吧……我就说我不是卧底吧……”


    乔队反应很快,周礼全倒下的瞬间,他第一个冲了出去,几步跨到刘森面前,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压。


    刘森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还没来得及挣扎,乔队已经反剪了他的双手,铐上了手铐。


    另外两名刑警同时扑向何铭和陈文君。


    何铭整个人都已经吓傻了,双腿软得像两根面条,刑警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他连反抗都没反抗,直接被按趴在地上,脸贴在冰凉的地砖上,嘴里还在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刑警翻过他的手臂利落地铐上,动作干脆得像捆一只鸡。


    陈文君也一样,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刑警按在地上铐住。


    尤冬青也迅速上前解开周莉莉和孙永海的绳索,然后拿出手铐扣住她双腕。


    林霈然收起枪,走上前帮着吴其然解开了捆在双腕的绳子。


    吴其然道了声谢,自觉地抬起双手。林霈然也没有客气,从腰间摸出个手铐,将他的手腕铐住。


    所有犯罪嫌疑人落网,刑警们终于松了口气。


    乔队留了两个人处理周礼全的尸体,示意其他人押着犯罪嫌疑人们往外走。


    林霈然走在最后,低头拿出手机拨通王局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低声汇报:“王局,周礼全用吴其然做人质,已被我击毙,红山会犯罪集团的其他嫌疑人都被我们控制住了。”


    “周礼全被你击毙了?”王局顿了下,倒也没有过多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行,我知道了,我这边马上联系市局,全面收网红山会犯罪集团,这次一定会把他们的同伙全都一网打尽!”


    林霈然“嗯”了声,又简短的汇报了一下方才的抓捕情况,随后说道:“当时情况比较紧急,周礼全明显已经失去理智了,如果我不找准时机把他击毙,吴其然就有生命危险。”


    “我明白,你们这次在张市的行动表现的非常好。”王局又交代道,“另外红山会集团头目一定要带回燕京市来审,我会跟张市公安局这边打招呼。对了,吴其然没受伤吧?”


    林霈然眉梢微微一扬:“您说钟晨舟啊,他当然没受伤。”


    王局笑了出来:“你认出来了?”


    “您是不是忘了,您给我看过他的照片啊。他虽然把眉型修了,发型换了,比照片里稍胖一点,猛地一看跟照片的样子不太一样,但细看还是能认得出来的。”林霈然想起王局当初的话,感叹道,“难怪您当时说他情况特殊,还在忙别的案子……合着这哥们儿的‘特殊情况’就是在[hei]社|会集团里当卧底,用四年时间混到了二把手,还差点当上了集团老大?”


    她想到了钟晨舟被枪指着脑袋,还倍儿淡定地往孙永海身上泼脏水,挑拨离间。她琢磨了下,又道:“您还真别说,这人确实挺妙的。这要不是郑常安意外死亡,红山会话事人这一职位没准儿真得落他手里。”


    王局哼了声:“多新鲜呐,我给你推荐的人,能差吗?正好这个案子结束就让他去你队里任职,你队里其他人应该也没意见。”


    两人交流了几句后,林霈然挂了电话,阔步往外走,追上了大部队。


    乔队已经指挥着刑警们把红山滑雪度假酒店里那些试图趁乱逃跑的工作人员全部控制住了。


    楼门口停着一排警车,还有几辆新到的押解车,刑警们镇压着这些人往车里走。


    乔队看到林霈然,眉心微凝:“林队,这人太多了,光靠你们燕京市的人带不走。”


    “我知道。”林霈然微微颔首,“先带回你们市局,异地关押的手续我来协调。”


    乔队点点头,继续去安排车辆。


    几辆押运犯人的警车从红山滑雪度假酒店驶出,前后还跟着一排警车。


    凌晨三点多的街道上没什么车,偶尔有一辆出租车开过去,看见警车车队又赶紧减速让到一边。


    林霈然坐在副驾,想闭上眼睛眯一会儿,脑子里却全是今晚的抓捕画面。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上结的薄薄一层冰花出神。


    凌晨五点,一行人终于到了张市公安局。


    南郊重案一队的刑警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各个脸上挂着疲态,大伙儿从燕京市开车过来忙到大半夜,还是这么一个大规模的抓捕行动,熬到现在都有些撑不住了。


    宋平安和其他几位身上挂彩的刑警也被周兴国带着去医院处理伤口。


    林霈然站在张市的市局大厅里,看着她的队员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找地方坐,干脆让他们先去隔壁的招待所开个房间休息。


    他们明天得开车回燕京市,还得给这些人做预审,任务艰巨,得尽量让他们多休息会儿。


    她把队员们安顿好,自己临时借了张办公桌,坐在电脑前写跨省抓捕报告。


    她需要把红山会犯罪集团几个头目的犯罪事实写清楚,才能把他们带回燕京市受审。


    她写到第三页的时候,眼前开始重影。没多久,她支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


    乔队怕其他人知道钟晨舟是卧底,再起什么冲突,就一直铐着钟晨舟回张市市局。等他们把其他犯罪嫌疑人都关押后才解开钟晨舟的手铐,让他先去休息,嘱咐他别在那几人面前露面。


    钟晨舟向乔队道了谢,又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清醒了下,这才往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走。


    他推开门,就看见林霈然趴在桌上睡着了。


    钟晨舟站在门口停了几秒,轻轻走过去,把搭在椅背上的一件警服外套拿起来,想给她披上。手刚伸出去,林霈然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醒了。


    看见钟晨舟举着一件外套站在面前,她先愣了一下,然后坐直身体,揉了揉脖子。


    “我怎么睡着了……”


    “你没睡多久,也就十五分钟左右。”钟晨舟把外套放回椅背上,从上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放在她面前的桌上,“这是四年来我搜集到的红山会犯罪集团的犯罪证据,其中绝大部分都是在燕京市犯的案。有了这个,应该能把他们带回燕京市调查了。”


    林霈然听到这话,困意被驱散了个干干净净,一把抓起U盘插进电脑接口。


    U盘里面的内容非常详实,红山会的假酒生意、假烟生意的全部销售渠道,购买方的底细,从哪个批发商进了什么货,又卖给了哪些人等等……都查得清清楚楚。


    周礼全和郑常安从九十年代初到现在的犯罪记录,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还有那些给红山会顶包的人的详细资料,谁顶的包,顶的什么包,背后收了多少钱,钟晨舟全都写在了里面。


    林霈然看着这些内容彻底精神了。


    “你这里面的内容可是帮了我大忙了。”


    钟晨舟倚在桌旁,唇角微微扬起:“毕竟卧底了四年,总得有点成绩吧。”


    他这话说的轻描淡写,但林霈然明白,他四年的卧底生涯,四年在[hei]社会里摸爬滚打,四年的如履薄冰,刀尖上舔血有多不容易。


    林霈然揶揄道:“你都快卧底成老大了,这成绩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本事挺大!”


    钟晨舟挑眉,顺着她的话,开始跟她商业互吹:“本事再大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靠着林大队长救场,把我从周礼全的枪口下捞了回来。所以林大队长才是女中豪杰,巾帼英雄,有勇有谋,出类拔萃。”


    从1月2号早上发现郑常安出事,到现在1月4号凌晨5点多。钟晨舟在这两天一直精神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眼下红山会高层集体被捕,他难得放松下来,也有了跟她说笑的心情。


    林霈然:“……行了,你从郑常安出事儿起就没闲着吧?跟他们斗智斗勇这么久,不累吗?赶紧歇着去吧。”


    钟晨舟伸了个懒腰,转身走到张市的一名年轻警员面前。


    “我说小兄弟。”他胳膊搭人椅背上,俯身问,“你们市局门口哪家早点好吃一点?”


    小警员正在整理材料,抬头看见是刚才那个配合抓捕的卧底警官,热情地回答道:“门口有一家包子铺还不错,卖牛羊肉包子。市局对面还有一家内蒙早餐店,有内蒙羊肉烧卖,也很好吃。”


    “行,谢了。”


    钟晨舟拍了拍小警员的肩膀,然后自顾自地出了市局办公楼的大门。


    外面的天还没亮,他裹紧外套,踩着雪往街对面走去。


    办公室里,林霈然继续写报告。


    有了U盘里的资料,她写得顺畅多了,证据链一环扣一环地补上,红山会的犯罪网络在文字里渐渐显形。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把报告写完了,长出了一口气,往后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她活动了下筋骨,她转了转脖子,看向窗外,天已经快亮了。


    张市的冬天黑得早,亮得晚。


    八点了太阳才刚冒头,橙红色的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覆盖着白雪的屋顶染成了暖色。


    路边的树上挂满了雾凇,在晨光里闪闪发亮。


    她走到窗户边,正好看到钟晨舟,周兴国和宋平安三人从街对面走过来,手里大包小包地拎着东西。


    宋平安气色比昨晚好多了,偏着头跟钟晨舟有说有笑的,还挺自来熟。


    三个人进了大楼,没过几分钟,走廊里就传来钟晨舟的声音。


    “大家忙了一晚上了,先吃点早餐吧。”


    林霈然走出办公室,看见钟晨舟正在给大伙儿发早餐。每个人的桌上都放了一杯热乎乎的咸奶茶和一份烧卖,办公室里飘着一股羊肉的香气。


    他一边发一遍闲聊:“你们这买早餐的老板开门太晚了。我七点多到的,他们说第一批烧卖要等半小时,这些烧麦我一直等到快8点,老板才全部做好。”


    那个小警员接过早餐,笑着说:“钟警官,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冬天亮得晚,羊肉凉了容易吃坏肚子。再加上我们这一片人口少,羊肉包子店和烧卖店的第一批都会在七点半左右才出锅。你这要的多,量大,肯定会更耽误时间些。”


    “难怪呢,不过你们这羊肉烧卖真是没的说。我买了两斤烧卖,店家说咱们这些人根本吃不了。我心说两斤烧卖能有多少?幸好碰上了老周和小宋,不然我就得找推车去了。”


    小警员被逗笑了:“内蒙烧卖说的只是面的重量,不是烧卖的重量,所以特别多。”


    钟晨舟也笑了,边笑边摇头,拎着早餐走到林霈然面前。


    他把一杯咸奶茶和一盒烧卖放在她桌上:“看着卖相还不错,尝尝?”


    “谢了。”


    林霈然确实饿了,她打开盒子,夹起一个烧卖咬了一口。外皮薄而劲道,里面的羊肉馅鲜嫩多汁,混着大葱的香味在嘴里化开。


    钟晨舟在她对面坐下,拆开自己那份烧麦。


    “报告写完了?”


    “嗯,一会儿吃完就去提交。”


    “你觉得刘森会怎么判?”


    “按目前我们收集到的犯罪证据。”林霈然预估了下,“至少是个七年吧。”


    她看到了钟晨舟的表情,放下筷子:“怎么?卧底做久了,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这倒没有。”


    “我想也是。”她又夹了一个烧麦,调侃了句,“你收集人刘森犯罪证据的时候可没手软过。”


    钟晨舟也夹起一个烧麦慢悠悠地吃完,说道:“只不过刘森这人其实本质并不坏,他从小父母双亡,一直是奶奶把他拉扯大。上初中的时候经常被社会闲散人员欺负,还经常被他们勒索。后来实在受不了了,把其中一个打进医院,他也因此进了少管所。出来的时候奶奶都去世了,临了也没能见到从小相依为命的奶奶最后一面,所以才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林霈然静静地听他说完,才开口:“所以这就是我们打击犯罪的意义。”


    “是啊。”钟晨舟打开奶茶盖子,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咱们要做的还很多。”


    林霈然吃完了最后一个烧卖,把纸巾揉成一团,投进垃圾桶中,站起来拿起打印好的报告。


    “你慢慢吃,我先去交材料了。”


    钟晨舟坐在椅子上,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能用自己的本名出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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