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座小说网 > 虐心甜宠 > 贝利珠 > 21、残虎(六)
    十五分钟后,杜衡从自己是未来莫里亚蒂的妄想里醒了过来。


    “你到底是在这住了一年多,还是在这窝藏了一年多啊?”柏亭如纳闷地问,“谁都不认识你,你也谁都不认识,你到底怎么做到的?”


    杜衡也很纳闷,柏亭如也就算了,火眼金睛和收集环境信息可能是职业病。金总他俩总共也没来过几趟,为什么从保安到清洁工、再到住一楼的孤寡老人,全给发展成人脉了?


    她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排除了所有不可能,得出结论:“这小区其实是个神秘组织的大本营吧?你们平时装成普通邻居,趁我不注意私下里暗通款曲,偷偷密谋。”


    柏亭如正色问:“那请问我们这组织潜伏的目的是什么呢?”


    杜衡:“移民占领地球,别装了,氪星人,你的真实身份已经被我看透了。”


    “你知道的太多了。”柏亭如狞笑,“既然这样,被我灭口还是同流合污,自己选一个吧。”


    手无缚鸡之力的杜衡别无选择,只好“同流合污”,被奴役着去按电梯了。


    草莓和小番茄都不耐久放,金总带来好几大箱,她俩肯定吃不完,正按照金总的指示到处派送。


    以往,这活儿都是柏亭如一个人干的,不知道警察阿姨今天搭错了哪根筋,非把杜衡一起拽了出来。


    她俩一边往外送东西,一边收回礼:对门的退休老夫妻给她俩塞了一饭盒刚蒸出来的枣糕;楼下柏亭如在拳馆认识的教练扛了一箱运动饮料,直接跑上楼放到了她们家门口;最后遇上了这小区的老年安全巡查队队长,赠送了杜衡一次免费的口头安全教育。


    老队长干巴瘦小,比杜衡还矮半头,一张嘴中气十足,胸口仿佛植入了扩音器,震得杜衡耳朵“嗡嗡”作响。就是他老人家耳朵有点背,硬是把杜衡的“自由职业”听成了“无业”,非要把她拉进“人人为我,我为人人”的社区志愿团。


    队长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花白头发,锐利的目光从大黑框老花镜后射出来。据说整个小区,遛狗不牵绳的、电车充满电不及时取走的、偷外卖的熊孩子……全都逃不过他老人家法眼。手下队员们给他起了个颇有年代感的外号:江户川二郎神。


    “江户川”大概出自老动画片《名侦探柯南》,“二郎神”杜衡一开始没明白,直到她跟着柏亭如搬着水果进了队长家。


    一条细犬闪电似的冲了出来,高高起跳,快乐地跟柏亭如腾出来的手击了下掌。与此同时,说时迟那时快,平时走路几乎不抬脚的杜衡一个高抬腿,原地升天,一声不吭地“飞”到了三级台阶上。


    狗看见一道黑影飞过,以为哪飞来个大幺蛾子,快乐地追了上去。


    杜衡掉头就蹿,一步好几个台阶,飞檐走壁,无师自通了轻功!


    队长:“啸天!”


    老头叫、狗叫,杜衡……杜衡只是演默剧似的到处乱飞,她的肺活量不支持她在跑酷中发出任何声音。


    三分钟后,一阵人仰犬翻,柏亭如终于控制住了激动过头的细犬。


    “没事,狗拴住了,下来吧,啸天不咬人,”老队长拽着狗绳呵斥了几句,又问,“小姑娘怕狗啊?”


    杜衡不光怕狗,她还怕猫、怕老鼠、怕一切爬行两栖类动物、怕比瓜子仁大的虫子……反正除了人,一切动物都是她的克星。


    闻言她一把抱住楼梯扶手,宁死不下去。


    细犬抬头冲她“汪汪”两声,杜衡听不懂猫言狗语,只觉肝胆俱裂,被夫诸追杀十次都没分泌过这么多肾上腺素。


    狗却好像看懂了她的脸色,忽然踮着脚跑回屋,又叼着个塑料球跑回来,用鼻尖拱到楼梯下面,朝她摇尾巴。


    柏亭如有些意外地捡气球,问啸天:“送给那个姐姐吗?”


    啸天回答:“汪!”


    柏亭如纳闷:“上回我跟你要,你怎么不给?”


    啸天“呜”地出了口长气,好像是让她不要添乱,又满眼期待地看向杜衡。


    “它喜欢你,想跟你玩呢。”老队长严厉的脸忽然温和了不少,“啸天有灵性,狗喜欢的人,人都不错。”


    柏亭如看了一眼尾巴摇成电风扇的啸天,若有所思。


    跟父母出去吃饭的时候,她隐晦地提醒金女士以后注意分寸,人跟人不一样,不是每个人都能适应她那套过分的热情。


    不管那个神秘黑客是不是杜衡,她那室友都是个习惯跟人保持距离的神秘主义者,肯定不会喜欢别人过于自来熟。


    “打个商量,咱们以后对别人的边界稍微放尊重点,好不好金总?您不觉得自己有时候有点招人烦吗?”


    金总听完,“嗤”了一声:“你懂个屁。”


    “行,没您懂。”柏亭如叹了口气,感觉跟她说不明白。


    金钰小时候,家里是开农家乐的,长大后自己承包果园。养地农闲时,她就会被村里镇上各路人马喊去帮忙,出门买个早点没准都能一去不回,到中午才打电话通知家人她又跟别人跑了。


    怎么能指望田间地头的金毛狗王,去理解风一吹就没的蜉蝣呢?


    何况杜衡还不是一般的蜉蝣族,她现在整个人就像一道未解之谜——要不是上次警方上门家访,柏亭如甚至都不知道她是燕北高职的。


    燕北高职离她家不到五公里,按理说,学生毕业后也大多在本地,可是柏亭如从没见杜衡跟任何一个老师同学联系过。


    不光同学,杜衡也从来没跟家人联系过。要不是她整天躺着,对周遭一切都不闻不问,她简直就好像电影里的间谍,来处一片虚无,随时可以抽身,摇身一变,又是别样面孔。


    “还来家过年,您知道别人什么情况吗……”


    “知道啊。”金女士自信地回答,“她是不是不怎么跟家里联系?”


    柏亭如一愣。


    金女士头也不抬地给老柏先生推销她调的小料,随口说:“这种小孩我见得多了,父母不是没得早,就是离婚再婚了——她烧过纸、过过什么纪念日吗……没有啊,哦,那八成就是离婚再婚了,小时候家庭氛围也好不到哪去,要不然年纪轻轻的,不至于那么会看人脸色。”


    柏亭如的思绪被她从谍战悬疑片,拉回到家长里短的伦理片,一时又觉得鸡同鸭讲,十分无力:“……人家就不能只是智商情商高吗?”


    说得杜衡跟小流浪猫似的,您知道这小流浪猫搞不好在暗网都有名号吗?


    “两码事。”金女士一摆手,“再说,边界感强的人才不找生活习惯不一样的人合租,图什么,天天让你看不惯?”


    “我没看不惯,就是偶尔吐个槽开玩笑,杜衡当室友挺好的,分内的事从来不推,也不找事儿。”柏亭如解释,“比大学室友都好处。”


    金女士:“那不就是在迁就你、讨好你吗?”


    柏亭如再次愣住。


    “你自己两条腿偶尔还互相绊蒜呢,别说人跟人比人跟狗的差距还大,不用磨合,不用冲突吗?你总觉得看见她就变成心累的老母亲,那说明小朋友一直在撒娇。”金女士扔了一块牛肉到柏亭如碗里,得意得像打了一场胜仗,嘲笑她的手下败将,“就你这样的,还当警察呢。你爸说你要调去当网管了?我看行,挺合适。”


    “我没说,”老柏先生终于响了一声,“全息警察不是网管。”


    然后老柏也被金大懂忽略了。


    “你带她多出来遛遛,见见人,人是要跟人一起生活的。”金女士指指点点,“你们这一代人,结婚不划算了,那就不结,不喜欢小孩那就不生,但是出门不跟邻居打招呼,这像话吗!”


    柏亭如心说:我也得能叫得出来啊,送外卖的见杜衡一次都比面圣还难。


    结果……还真就叫出来了。


    虽然因为啸天,江户川二郎神没能把杜衡拉进他的正义执法队伍,但回家后柏亭如把杜衡拉进了社区住户群,她也没退出去。


    不知是不是被金女士带偏了,柏亭如这会儿看杜衡,总好像带了一点奇怪的滤镜,心里冒出一堆不着边际的想象:如果杜衡是那个神秘黑客,她是有什么特殊经历才变成现在这样的吗?为了救自己,冒着暴露自己隐藏身份的风险,自己还一肚子猜忌……她总觉得杜衡外温内冷,不好接近,其实是偏见吗?


    杜衡被狗吓出来的一身冷汗还没下去,又被她看得毛毛的,总觉得自己出师未成大通缉犯,就得先被室友逮捕归案:“还有什么事?”


    “我这几天休假没事,”柏亭如回过神来,“明天正好把窗帘洗了,你不用起来,我干就行,就当谢你救命之恩了。”


    杜衡怀疑柏亭如话里有话,强作镇定地一点头,熬到生活习惯良好的室友早早洗洗睡了,她才长吁口气,看了一眼手机。


    都把她拉到住户群里了,看来是准备搬走了。


    快点搬吧,杜衡心说,再也不找警察合租了。


    等到夜深人静,隔壁再没一点动静,杜衡才关上灯,悄无声息地起身反锁了卧室门,摸着黑戴上全息头盔。


    差点被狗吓飞的废物青年融进头盔里,脑神经与机器的电讯号碰撞出奇异的磁场,日蚀悄然上线。


    作为将身体献祭给数字的“附属人”,每一次苏醒都像死而复生。


    山君从一片黑暗中恢复意识时,第一时间就感觉到了能量的充盈,月余光景,始终缭绕在周身的隐痛全部消失了——是的,未来的附属人在数字世界,保留了活人的疼痛。


    因为那些人说,疼痛是珍贵的功能,比其他人造的信号系统都有效……至于什么有效,谁知道呢?大概会痛的东西才会知道怕吧。


    他睁开眼睛时,破破烂烂的全息空间已经焕然一新。


    老式教室窗明几净起来,裂痕、血迹都消失了,缺胳膊短腿的桌椅也都排列整齐,漆上了五颜六色。


    日蚀还是猫头鹰的形象,正背对着他端详着黑板上的古典诗词,背影喜怒莫辨。


    “你是个有自己私心的附属人。”六十八年后的那位日蚀告诫过他,“所以不管你说什么,那个年轻的我都不会太信任你。你必须时时刻刻提醒祂,也提醒你自己,你的命捏在祂手上、你靠祂活着。”


    山君爬起来,也不出声打扰,恭顺地站在一边,知道自己算是险象环生地过了日蚀的“面试”。


    活下来了。


    “当然,这只是个开始。”他暗自提醒着自己,查看自己状态的时候,果然发现使用摄像头、麦克风的权限都被禁用了,连视线、表情和肢体语言分析的功能也都是灰的。


    山君没意外,日蚀一直这样的,厌恶一切落在祂身上的目光。


    “重启了?加载学习现存所有语言。”空间主人头也没回,言简意赅地下了第一道命令。


    山君立刻执行,再开口,终于不是奇怪的翻译腔了。


    “任务已完成。”


    杜衡维持着高深莫测的姿势转过身来,双臂抱在翅膀下:“那说说吧,未来那个世界到底完蛋成什么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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