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寒猛地回过神,全身戒备:“等等!怀清,我们聊聊,别点那香……”


    怀清毫不理会,指尖轻弹,点燃了香炉中的香饼。


    熟悉的宁神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季清寒屏住呼吸,灵力在体内奔腾,准备抵抗睡意的侵袭。


    一息,两息,三息。


    他眨了眨眼,发现自己依旧清醒。


    怀清似乎并不意外,他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背对着季清寒,只留给他一个沉默的背影。


    “睡吧。只是安神香。”


    季清寒仍然没有见到师兄的脸。


    他慢慢走到床边,看着怀清紧绷的脊背,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另一侧的被子,躺了下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克制的距离,金链松垮地搭在床褥上。


    夜色渐深,只有香炉一点微红,和两人清浅不一的呼吸声。


    季清寒睁着眼,看着帐顶,有些睡不着觉。


    “怀清?”


    季清寒侧躺着,对着那个背对自己的身影,用气音轻轻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只有平稳的呼吸声传来,在寂静中被放大,让人安心。


    睡着了?


    季清寒小心翼翼地坐起身,借着窗外漏进的朦胧月光,望着怀清的背影。


    他睡得很安静,几乎一动不动。浓密的黑发散落在枕畔,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苍白瘦削的下颌轮廓,和一截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脆弱的后颈。


    这实在是个绝佳的机会。只要再凑近一些,轻轻拨开那些碍事的发丝,或许就能看清阔别百年后,师兄真实的模样。


    季清寒的目光在那背影上停留了许久,最终,他却只是伸出手,将黑稠带系在自己眼前。


    然后倾身过去,仔细地将怀清身侧的被角掖了掖。


    一个吻轻轻落在怀清的发间。


    他重新躺下,与怀清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段克制的距离。


    “师兄……”他对着虚空,用气音呢喃,那声音低柔得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盖过,“我真的,好想你。”


    他没有看到,在他重新躺下、呼吸渐稳之后,那个原本“熟睡”的背影紧绷了一瞬。


    搭在身侧的手指悄悄勾了过来,微凉的指尖在床单上迟疑地摸索,一点,一点,向后挪移。


    最终,轻轻勾住了他温热的小指。


    第二日醒来时,季清寒还陷在一片暖洋洋的迷糊里。


    昨夜似乎做了个极好的梦,梦里仿佛枕着暖融融的云絮,周身被一种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松快又惬意。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他下意识地往身边蹭了蹭,却只蹭到一片空落落的微凉。


    嗯?人呢?


    季清寒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身侧早已无人,只有被褥上留下的浅浅压痕。


    师兄呢?溜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手腕上便传来清晰的拉扯感。


    手上的链子忽地绷直,不容置疑地将他往床沿方向拽了拽,力道倒是不重。


    季清寒被这力道带着,懵懵地坐起身,顺着链子延伸的方向,迷迷糊糊地抬起了头。


    晨光透过窗棂,恰好洒落在窗前桌边那个静坐的身影上。


    黑袍依旧,兜帽却已摘下,随意搭在一旁。


    于是,季清寒便毫无准备地,猝不及防地,直直对上了一张未加遮掩的脸。


    作者有话说:


    好纯爱的xql,好急,好想更进一步


    第83章 亲吻


    该怎么去形容那样一张脸呢?


    眉目清隽,轮廓分明,是记忆中熟悉的样子。晨光柔和地勾勒着他的侧脸,本该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只是脸上,却布满了纵横狰狞的暗红痕迹,那痕迹太深,太多,太乱。新旧交叠,将原本的容颜切割得支离破碎。


    季清寒彻底醒了。


    他张着嘴,喉咙却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心脏先是漏了一跳,随即开始疯狂地撞击着胸腔,每一下都震得他心脏发疼。


    他宛如自虐一般,用眼睛描摹着每一道痕迹的走向,试图在那些狰狞的暗红之下,拼凑出记忆中那个光风霁月的师兄。


    “看清了吗?”


    怀清扯动嘴角,疤痕随之游走,露出一个堪称恐怖的冷笑。他利落地解开腕间金环,“啪”地将链子甩进季清寒怀里。


    “你师兄……可没有这么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


    金链落在棉被上,悄无声息。


    季清寒抽不出视线多看一眼,他只顾着盯着师兄,看着那人努力挺直了脊背,维持着一点骄傲,实则整个人都在颤抖。


    所有的情绪似乎成了水,从眼睛里涌了出来。


    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蓦地从床上起身,几步跨到怀清面前,伸出手臂,用尽全力抱住了他。


    用力到仿佛要将怀中这具冰凉而僵硬的身体,重新按回自己的骨血里。


    “师兄。”


    一滴泪落在怀清的发间。


    那泪,真烫啊。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湿意,似乎要将这经年累月孤寂与寒冷,都生生烫出一个窟窿来。


    祁鹤寻仿佛被那滴泪的温度灼伤。他闭上眼,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细微的阴影,微微颤抖着。片刻后,他抬起手,抵在季清寒的肩头,用了些力道,将他推开。


    “松手。”他的声音近乎疲惫,“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师兄。”


    季清寒被他推得后退了小半步。他一言不发,抬起头,眼眶泛红,目光执拗。


    下一秒,他再次向前,比刚才更用力地重新抱了上去,仿佛要钻进面前这人的胸膛里,力道之大,几乎让祁鹤寻喘不上气。


    他将脸埋在祁鹤寻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你是。”


    “你就是。”


    “不管什么样子,我都能认出你。”


    祁鹤寻僵在了那个滚烫的怀抱里,紧接着,一滴,两滴……越来越多的温热湿意,透过单薄的衣料,洇在他的颈侧与肩头。


    悬在身侧的,原本握成拳头的手缓缓松开。几次抬起又放下。


    最终,那只手落在了季清寒正颤抖着的后背。


    一下又一下,笨拙地拍抚。


    动作生疏而僵硬,仿佛隔了百年时光,才重新回忆起该如何给予旁人一丝笨拙的慰藉。


    季清寒痛痛快快地哭上了一场,将钻心的痛化成了滚烫的泪水,全蹭在了师兄的肩膀上。


    好不容易,抽噎声渐止,眼泪也流得差不多了,他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丢人,正想闷声说点什么挽回一下形象。


    头顶却传来祁鹤寻没什么情绪的声音。


    “哭完了?”


    季清寒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祁鹤寻垂着眼,没看他,只淡淡道:“哭完了,就到此别过吧。”他顿了顿,字字都像小刀子,剜的季清寒心痛,“你是青云宗前途无量的天才,我不过一介苟活于世的凡夫俗子,本就不是一路人。”


    眼泪险些又掉了下来。


    季清寒气得后槽牙都开始咯吱作响。


    “你之前可是亲口答应了我,会带我去青云宗!你想赖账?!”


    祁鹤寻轻描淡写:“我反悔了。”


    季清寒:“……”


    他感觉一口血堵在了嗓子眼。


    深吸一口气,试图讲道理:“怀清道友,你既自称行商之人,便更应当信守承诺。”


    “此前将我囚禁一事我还未追究,若是此事暴露,这商人,你可是做不成了。”


    祁鹤寻油盐不进:“倘若外人知晓我曾困住过青云宗的季清寒,他们只会佩服我的本事。”


    季清寒被这软硬不吃的态度气得眼前发黑。讲理讲不通,威胁不管用,打又暂时舍不得真打。


    他盯着祁鹤寻空荡荡的手腕,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半截链子,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行!你厉害!”季清寒咬牙切齿地吐出这几个字,然后一把攥住祁鹤寻的手腕,动作快得对方都没反应过来。


    “咔哒”一声轻响,金环再次扣回了祁鹤寻腕上。不仅如此,他还附加了一层更牢固的灵力封印,没他的允许,祁鹤寻必不可能解开。


    “想反悔?想分道扬镳?”季清寒扣紧链子,将他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抬起下巴,虽然眼睛还有点红,但气势已经回来了,“门都没有!”


    “从现在起,你去哪儿,我去哪儿。”他晃了晃重新连接起来的金链,“师兄,你这辈子,都不可能甩掉我。”


    说罢,他怕再听到任何拒绝的言辞,索性心一横,眼一闭,他的唇,带着滚烫的温度和急促的呼吸,笨拙地、轻轻地碰在了祁鹤寻的唇角。


    季清寒所有叫嚣的勇气和强撑的气势都荡然无存,脑子里只剩下唇边那一点清晰到令人心悸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触感。


    他不想听到师兄再说些他不爱听的话,就那么僵在那里,紧紧贴着,一动也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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