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上声音又急又厉:“他不是要杀你!他是要趁你金丹初成夺你的舍!”
夺舍?!
季清寒脑子一声嗡鸣。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猩红的眼睛。天魔看着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仿佛在看一件终于到手的宝物。
下一秒,那把剑穿过了他的胸膛。
没有剧痛,只有一股刺骨的冰冷顺着伤口钻进身体。
无数扭动的黑色符文像活物般爬满剑身,疯狂涌向他丹田里那颗温热的金丹。
季清寒感觉身体里的温度越来越低。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地把头转向一侧。
视线模糊摇晃,却清晰地映出祁鹤寻正全力冲来的身影。师兄胸口的伤已经恢复,他伸着手,指尖距离自己,只差那么一点。
或许一寸,或许更短。
他那只手很近,近到能看清上面未干的血迹和绷紧的骨节。
真可惜。
季清寒扯了下嘴角,却发不出声音。
他闭上眼。
然后,用残存的所有意念,引爆了丹田里那颗刚刚温热的金丹。
*
没人会忘记那一天。
那天,魔门大开,封印千年的天魔出世。
修真弟子死伤无数,人族受到重创。
其中青云宗云峰山首席弟子祁鹤寻与关门弟子季清寒,为阻止天魔双双自爆金丹。
其师元虚真人赶到,仅救下祁鹤寻。
而后,真人以身作阵,化万丈灵光为囚笼,将天魔死死锁于魔门之前。
可魔患已散,再难收回。
自此,人间烽火不绝,魔影丛生,生灵涂炭,沦为人间炼狱。
那天,正是小满。
作者有话说:
对不起大家,在过年的时候写这种剧情,这个剧情一直在我的构思之中,只是没想到真的赶得这么巧。大家就当时新年新气象,小情侣的坎就在辞旧迎新的时候过完啦,后面就是一路顺风的甜了,下一章应该也是今天半夜更。
本来设置了新年抽奖,但是由于该死的jj抽风了,我的抽奖让我颜面扫地,欢迎评论,不随机掉落新春小礼物~~~
最后bb一句,建议宝宝们还是要少熬夜,熬夜伤脑,就容易像我一样出现丢人的乌龙
第76章 重聚肉身
疼。
太疼了。
像是一万根烧红的针扎进了骨头缝里,顺着往里钻,在经脉里不住搅着。又像是整个人被扔进了融铁的炉子里,皮带着骨,一层层,一点点化开,混成一团。
疼得眼前发黑,连气都喘不上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痛终于消散了些,一丝一丝地从身上剥离。
直至最后,像是终于从万丈悬崖坠落,摔进了最柔软的云絮里,暖烘烘的。
每一寸被灼烧过的地方,都在无声地舒展、愈合。
季清寒舒服地伸了个懒腰,周身暖洋洋的,浑身舒坦,像刚睡了个顶好的觉。
“师兄……”他闭着眼,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四周静悄悄的,没人应。
他这才睁开眼,却看见面前飘着个淡淡的人影,那张脸,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样。
“尊上?”季清寒眨了眨眼,有些不确定地试探道。
尊上微微颔首,声音里带着疲惫:“把你救下来还真是不容易。”
季清寒这时才迟钝地察觉到不对劲。他动了动,感觉手脚的长度似乎有点奇怪,挥动起来也是轻飘飘的。
他下意识低头,这哪还有什么手脚啊!
他变成了一团圆润、白乎乎、还微微透光的云团子,两侧长着两个更小的云团,那是自己的手。
“……?”季清寒愣住了,好半晌才挤出一句,“我……我不是人了?”
尊上嘴角似乎微微撇了一下:“你的肉身已毁,现在这个是你的神魂本源。”
“哦……同你一样。”云团子晃了晃,语气中带着点恍惚,“但为什么我们长得不同?”
尊上转过身背对着他,淡淡丢下一句:“因为你太弱。”
季清寒被噎了一下,云团子都扁了扁。
“此地,是本尊当年接受上古传承的秘境。”
季清寒这才凝神望去。目之所及,不过一汪幽静的湖,一棵苍劲的古树,一座古朴的木屋。这三样东西,便构成了此方天地的全部。
“往后你便在此处修炼,待你的魂体修为人形,方可触及此地的传承。”
*
云峰山上。
林芷小心翼翼给床上的人喂了碗药。
说来也怪,一个元婴自爆金丹,那可是神魂俱灭、十死无生的绝路。外人皆传,是元虚真人神通广大,于千钧一发之际抢回了祁鹤寻。可只有当日守在旁边的寥寥几人知道,待到元虚真人撕裂虚空赶到时,祁鹤寻那原本应彻底溃散的生机,竟已诡异地稳住了,只是身上布满了一道一道细密的,如同蛛丝一般的裂痕。
林芷端着空了的药碗,正准备像过去三个月里每一天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床榻上那只苍白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猛地顿住脚步,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是眼花了吗?三个月了,这人从未有过丝毫动静。
他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只手。时间仿佛被拉长,就在他几乎要说服自己只是错觉时——
那只手的食指,又轻轻蜷缩了一下。
“快!快去丹峰请楚师姐!祁师兄动了!”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丹峰大弟子楚芸熙已神色紧张地出现在了云峰山,推开了房门。
床榻上,锦被依旧铺得整齐,枕头凹陷的痕迹宛然。
只是,本该躺在那里的人——不见了。
*
尊上说,若想将魂体修炼成人身,便得去想。
于是季清寒开始“想”。
想手指该有的长度,想眉毛弯起的弧度。
他刚开始捏脸的时候,总也捏不好。
一会儿觉得下巴太尖,像狐狸;一会儿觉得眼睛太大,呆愣愣的。灵力捏合又打散,反反复复。
有一次,他突发奇想,用灵力捏了个小小的、圆滚滚的祁鹤寻模样的云团人,放在湖边石头上,对着它说话。
“师兄,你瞧,这眉毛我总是捏不对。”他对着云团人嘀咕,“你当年教我剑法时,皱眉的样子是怎么来着?”
云团人自然不会回答。
季清寒便自己努力回想,想着想着就走了神,想起师兄在晨光里练剑的模样。等再回过神,云团早已溃散,回到了他的身体里。
他愣了愣,轻轻叹了口气。
修行的过程极为痛苦,灵力随着念头聚集、塑形,每凝实一分,魂体就像被细针碾过般刺痛。刚成型的轮廓,常常因一个恍惚就溃散重来。
更多的时候,是实在太累,累到不想动弹。他便任由自己摊成一片薄薄的云片,飘到那棵古树最高的枝桠上,假装自己是一片云。
从这个角度看秘境,湖面像一块镶嵌的翠玉,古树的根系盘踞大地,小屋子只剩一个尖尖。
他会想象,如果师兄在这里,大概会选块最平坦的石头闭着眼歇息。然后自己这片云就可以慢悠悠飘过去,遮住一点点落在他脸上的光,看他会不会无奈地睁开眼,说一句“别闹”。
随着季清寒初具人形,小云团人维持人形的时间也长了些,与祁鹤寻也越发相像。一大一小两个云团子挂在树上,听风吹过树叶的声响。
尊上不时会抽查,看见他瘫在树上装云,或是跟捏出来的小人说话,也从不置评。只是严厉的目光扫过,季清寒便会讪讪地重新聚拢人形,老老实实继续“想”他的鼻子眼睛。
不知失败了多少次,又重来了多少回。秘境中没有日月轮转,只有永恒的白。他的身体从最初的云团子,到有了粗糙的人形轮廓,最后,逐渐开始有了细节。
终于有一天,当他再次站在湖边,看向水面——
那里倒映出了一个清晰的人影。
墨发披肩,肤色是久不见天光的苍白,眉眼同尊上一样,又似乎比记忆里的陌生了几分。
“尊上!我修出来了!”
季清寒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雀跃,他站在湖边,对着水中倒影左看右看,还故意做了个极丑的鬼脸。
人形刚修出来,还不太适应,鬼脸做得极其生硬,但他满意的很。
过了几息,尊上缓缓浮现,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面对面:“嗯,像个样子了。”
至于秘境传承,季清寒早已有所感悟。
在这重塑骨血的漫长孤寂里,这方寸天地本身,便是传承。它不授术法,只教你从无到有,从破碎到完整。当他能稳稳定住人形时,那份传承,已然落于神魂深处。
他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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