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长到这个年岁,花清和仍然是个正经模样。


    言归正传,正事要紧。


    他微微倾身,将声音压得极低,故作神秘:“我知道谢长渊没死。”


    面前的花清和身子一下子紧绷,虽面上不显,但浓浓的杀意已经涌了出来。


    季清寒恍若未觉,甚至颇为善解人意的抬手,做了个稍安勿躁的示意。


    “别紧张。”他语气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说出来的内容却毫不客气,“也不必想着动手,你打不过我们。”


    话音未落,一股威压便从一旁的锦衣公子祁鹤寻身上无声蔓开。花清和体内的灵力瞬间凝滞,骨骼发出细微的轻响,身形一晃,险些没站稳。


    季清寒适时伸出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手臂。


    “你看,我们没有恶意。”季清寒笑眯眯道,“谈谈怎么样?”


    看似是扶持,花清和却觉得被触碰的那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瞬间陷入了无形的桎梏中,连手都没办法抬起。


    他维持着僵硬的姿态,声音硬邦邦的:“……你们想谈什么?”


    季清寒斟酌了下措辞,问道:“你有什么愿望吗?”


    “什么?”


    花清和怔住,他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是更深的警惕。


    “愿望。”季清寒耐心地重复,“你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他又觉得这话听起来有点可笑,换了个说法,“你现在执念是什么?”


    花清和一时间摸不清对方的意图,本能地回道:“身为药王谷弟子,自当勤修医术,精进修为,不负师门栽培,将来能……济世救人,护佑一方。”


    这话听得季清寒直咂舌,这话就像是从门规里抄出来的,没看出来,花清和竟然还是个会老老实实背门规的。


    一旁的祁鹤寻低笑一声:“花道友,我劝你少耍些小心思。我这小师弟啊,最近心情可是不太好。”


    威压更强劲了几分,花清和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面前这两人来历不明,实力莫测,自己确实不是他们的对手。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伪装。他面上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再开口时,那彬彬有礼的假面被彻底剥落,声音干涩,带着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我想吃一辈子饱饭。”


    季清寒没有笑,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花清和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豁出去了,语速越说越快。


    “不用再看人脸色,不用再计算每一口丹药、每一处资源的来处……我想往上爬,爬得高高的,高到没人能随意拿捏我,高到……我想要什么,就能拿到什么。”


    他抬起眼,尽管身体仍被无形的力量禁锢着,眼底却燃起一簇野火般的光,里面充斥着不甘与野心。


    “我想成为人上人!”


    林间一片寂静,只剩下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季清寒头一回听到花清和说出这样的话,不是精心算计后的漂亮措辞,亦不是他认知中那个花清和该有的轻佻或敷衍。


    他悄悄松了按在花清和手上的力道。


    “不对。”季清寒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花清和正暗自调息,闻言一怔,茫然地看向他。


    季清寒向前逼近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缩短。


    就在方才,他忽然想明白了,这所谓的幻境,映射的皆是心头最难缠的执念。


    现在花清和,早就做到了他的愿望,他成了人上人,是药王谷的掌权者,没人再敢轻视他。


    可这幻境依然形成了。季清寒想起了那颗同命丹,他决定赌上一赌。


    “你的愿望,是希望谢长渊活着。”


    花清和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茫然。


    纯粹的、近乎空白的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想冷笑,想说“这怎么可能”,但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成调的声音。


    周围的景象开始融化。


    脚下原本平整的山道像是被水浸透的墨迹般晕染,模糊。树叶开始失重般向上漂浮,又像燃尽的纸灰,一点点剥离、消散在空气里。


    空气中出现一股刺鼻的、混合着陈旧血腥和焦糊丹砂的熟悉气味。


    整个世界褪去了伪装。


    季清寒脸色一喜,成了!


    “师兄,快放人出来!”他拽住祁鹤寻的袖子催促道。


    祁鹤寻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个玉器,器口白光微闪,一道身影随之由虚化实,踉跄一步后才稳稳站住。


    那人正是被他们打晕了的花清和。


    花清和冷笑一声,嘴角先一步勾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声音却比往常要低上几分:“二位,这又是在唱哪一出?”


    他打量着幻境中的那个自己,“你们说服他了?”


    季清寒面色凝重,开门见山:“错了,应该是说服你。”


    “说服我?”花清和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神情,他重复了一遍,“难道还能我才是那个假的不成?”


    至于幻境里的那个‘花清和’,早在方才便是面色惨白,而今面前忽然冒出了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神色更是恍惚:“你是谁?”


    “他看得见我了?”


    花清和瞳孔一缩。先前无论他怎么尝试,对方都对他毫无反应,如今竟能看到他了。


    “你说得对。”季清寒对着花清和,眼神真挚,“他才是真的。”


    花清和也不恼,只是掏出了岐黄尺。


    “哦,那你怎么证明?”


    作者有话说:


    事实证明,实力才是真理


    第65章 拯救师兄的方法出现了吗?


    “我确实没办法证明。”


    季清寒反手拔剑。


    他抬眼,直视花清和:“但是你说的对,有些事,能动手,就别费口舌。”


    若是两年前,他或许还不是这药王谷首徒的对手。但这两年,他走过的路,磨砺了他的剑锋,早已非当年可比。如今再对上花清和,孰强孰弱,确实要战过才知。


    唯一让他郁闷的是,时至今日,他竟然还没能结丹,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请。”季清寒言简意赅,已然握紧了剑。


    两人身影交错,金铁交鸣,数十招瞬息而过。


    祁鹤寻不知何时已退到远处一块山石上,随意坐着。他看的分明,两人看似斗得旗鼓相当,实则已分高下。


    季清寒的剑越来越稳,而花清和……


    假的到底是假的,这位药王谷首徒,看似应对自如,但他的灵力运转,似乎总在某个关键节点,有那么一丝微滞。


    季清寒自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瞅准一瞬之机,陡然变招,挺剑直刺。


    铛!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的撞击声!


    季清寒收剑归鞘,微微喘气,他看向神情复杂的花清和。


    “现在,可以继续‘说服’了吗?”


    花清和低头看了看自己仍在颤抖的右手,又抬头看向气息已渐渐平复的对方,脸色变幻不定。


    “你说得对。”他忽地自嘲一笑,“或许我才是那个假的。”


    刚刚打斗中,他亦是察觉到了灵力中的那丝不对劲。


    “也真是难为你们费这么大周折,又是把这个蠢货弄出来,又是跟我打了一架。”


    见对方软了态度,季清寒松了口气,拍拍花清和的肩膀:“我们本意也并非要为难你。”


    “只是……有些事情,绕不开你,也等不起。”


    他收回手,侧身让开一步。


    “花道友,请吧。”


    *


    再睁眼,头上是木头做的粗粝横梁,墙壁是未经打磨的土坯,缝隙里还透着风,身下是硬邦邦的土炕,铺着粗糙的草席,硌得人骨头生痛。


    季清寒撑着手臂坐起,只觉得骨头缝里都是酸胀感。


    他第一时间环视四周,师兄不在。


    “你醒啦?!”


    一声熟悉的女声在耳边响起。


    季清寒闻声望去,陆枕禾正坐在床边,一脸喜悦。


    “三师姐……我睡了多久。”


    “有小半个月了,怎么叫都叫不醒。”陆枕禾耸耸肩,“没办法,只能先把你丢床上,免得占地方。”


    小半个月,季清寒心里一沉,自己竟然在幻境中待了这么久。


    他刚想说什么,目光越过陆枕禾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的墙角。


    那有两个人,正被粗麻绳捆成了粽子,瘫在地上,嘴里似乎还塞着布团,正发出“呜呜”的含糊声响。


    正是村长和为他们端来姜茶的妇人。


    陆枕禾注意到师弟的目光,拍了拍手,语气轻快。


    “我们比你们早一些醒过来,感觉不太对劲,就……先下手为强啦。”


    她指了指墙角的两人,耸耸肩:“那姜茶里,加了点东西。”


    “可是——”他偏了偏头,语气中带着不解,“我们没有喝茶啊。”


    陆枕禾没有回他的话,只是将那妇人拎了过来,取下她嘴里的布团,往前一推。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