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底下的魔门都是同样的,只有大小之差。你觉得它不大对劲,是这阵法的缘故。”


    “这阵法的作用,就是将外面的生魂,送进魔门里。”


    “先找阵眼。”


    祁鹤寻先行一步,季清寒则落在后头,蹲下身把啾啾捧起来。


    “啾啾,你怎么下山了呀。”他小声问,手指揉了揉灵鸟的脑袋。细看,啾啾好像又胖了,羽毛也更厚了,整个儿圆滚滚的一团。


    季清寒有点纳闷,嘀咕道:“炼器做成的小鸟还能长胖么?”


    啾啾往他掌心一啄,扭了扭身子,发出一声含糊的“啾啾”,似乎在抗议着长胖的说法。


    “找到了。”


    阵眼在一株不起眼的歪脖老槐树上,老槐树根深扎地脉,树干上嵌着枚暗色晶石。


    祁鹤寻:“我来破阵,你注意些来人。”


    他目光扫过季清寒,又补了一句:“阵眼一破,对方必有感应,拖住他。”


    季清寒重重点头,太古剑出鞘,身形悄然后撤,隐入一处阴影。啾啾也机灵的蹦到他肩头,一双眼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不再多言。并指如剑,指尖凝起一点极凝练的纯白灵光,对准树干上那枚暗色晶石,稳稳点去。


    指尖触及树皮的刹那,那枚脉动的暗色晶石,瞬间黯淡龟裂,化为齑粉,从树皮缝隙簌簌落下。


    一股无形的涟漪自槐树根部荡开,地面微不可察地一震。阵法上的黑雾逐渐散去,原本鲜红的阵法开始褪色。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一道周身缠绕淡薄黑雾的身影疾掠而来,落在歪脖老槐前,那身影浑身裹着斗篷,连脸都看不清。


    “晶石怎么碎了?!”他蹲身探查,声音沙哑,辨不大清性别。


    顷刻,他猛然抬头,黑雾逐渐浓郁,几乎要隐住整个身子。


    但已经晚了。


    季清寒毫无征兆地暴起,速度快得只余残影。


    那人反应极快,厉喝一声,反手甩出一条黑雾形成的鞭子,同时抽身急退,试图拉开距离。


    祁鹤寻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退路上,袍袖随意一拂,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撞在他胸口。


    他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另一株树上,滑落在地,一时竟爬不起来。


    而另一边,季清寒的太古剑,在触及那人后心的前一瞬,陡然变向,刃身横拍,重重击在其后颈。


    他瞳孔骤缩:“他是那个凡人!”


    那个,失去了自己孩子的凡人。


    作者有话说:


    宝宝们元旦快乐!


    接下来是一些碎碎念。


    本来应该早就发了这一章,奈何元旦前不仅加班,还遇上了大暴雨,回家实在太晚了,泪目。


    感谢宝宝们在25年的陪伴,也感谢我的基友和闺蜜在我写文路上的帮助。从当初的一万字,到如今的十三万字,再看真的很恍惚,我真棒,竟然已经写了这么多字了哎!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宝宝们的陪伴,在刚开始的时候,是你们让我知道,原来我的文有人看哎,让我一路坚持了下来。才有了这样一个故事的开始。


    至于未来,就请大家一起来期待小师弟和师兄的故事吧~~~


    第42章 三娘


    那人软倒在地,斗篷散开,露出了真容。


    竟是个妇人。


    面容看着不过三十,发间却已夹杂刺目白发。脸色憔悴惨白,嘴唇深紫。更骇人的是,她浑身内力溢出的浓郁魔气,几乎凝成实质。


    “怎么回事?!”


    直到收起剑,季清寒的手仍旧抖得厉害,方才那一瞬,剑尖离这人只差半寸。


    祁鹤寻将灵力凝成线,探上妇人的脉搏,片刻后抬起头:“安心,她只是晕了过去。”


    啾啾站在季清寒的肩头,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脸侧,似是安抚。


    “师兄,她身上怎么会有魔气?”


    一阵瓶子叮当响,祁鹤寻翻出枚丹药,给妇人喂了下去:“暂时不清楚。”


    吞下一枚丹药,妇人脸色看着好上了不少,脸上有了丝血色,总算不是死气沉沉的模样。只是很快,身上的魔气越发浓厚,刚出现的血色又被黑雾吞噬的一干二净。


    见状,季清寒略有些紧张,指尖光芒微亮,试图为她驱散掉些魔气,减缓她的痛苦。却不料灵力刚碰上黑雾便被腐蚀。


    “别急。”祁鹤寻一把握住自家师弟的指尖,替了他的动作,“她没有生命之危,我来。”


    魔气稍稍散了些,那妇人有了动静。


    眼睛还没睁开,嘴唇却微弱地翕动着,似在说些什么。


    季清寒凑近了些,才隐约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声音:


    “阿团……阿团不怕……”


    她艰难地喘了口气,仿佛用尽全身力气,才又挤出了几个字:


    “……娘在。”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她眼皮颤动,似乎想要睁开眼,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最终那夹杂着白发的头颅无力地偏向一侧,一滴浑浊的泪,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没入散落的鬓发里。


    “她怎么了?”季清寒见状一慌,急得团团转,紧盯着妇人越发苍白的脸,“师兄,她好像更难受了。”


    师兄指尖灵力未断,将翻涌的魔气层层束缚压制:“她体内的魔气与生机相互撕扯,如今魔气被压制,平衡被打断,一时间加剧了消耗。”


    这话听的季清寒心头发紧,不由又往前凑了半步:“那……那能救吗?”


    “能。”祁鹤寻点头,指尖灵力一转,将一缕微不可察的纯白灵气,顺着妇人腕脉渡入,“我只能护住她一时,若想救她,需得将体内的魔气根除。”


    根除魔气,便得寻到魔修,将他斩杀,本想用这阵法来诱出魔修,却不想那魔修实在谨慎,只派出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来试探。


    如今魔修的位置诡秘,如何揪出它,成了当紧的问题。


    季清寒脑中灵光一闪,冒出个极其大胆的念头:“师兄,我记得你精通探查记忆之术,不若我们……”


    与季清寒这个偏科的剑修不同,祁鹤寻虽已丹修为主,却在诸多术法技艺上造诣颇深,可谓是博涉渊通。


    “是个好法子。”祁鹤寻沉思片刻,“但窥探记忆须得慎之又慎,先回罢。”


    背上压着个昏迷的凡人,肩头还蹲着只不安分的肥啾,季清寒心头生出丝悔意,早知道这般狼狈,出门时真该将花清和给拽上。


    又向蓍苓翁借了处偏僻小院,一切布妥后,祁鹤寻指尖捻起一缕香,在季清寒眉心处打了个旋儿。


    “闭眼。”师兄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合上双目,只觉得那缕烟凉沁沁地渗入灵台,紧接着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站在一条陌生的青石巷口。


    *


    青州城西边有个女子,名柳三娘,街坊都唤她“馄饨三娘”,因她摊前总飘着骨汤暖意,竹勺一搅,漏出几点葱花,像春水浮萍。


    响午头,槐花正落得细密,三声啼哭撞破了西街的蝉鸣。


    “是个带把儿的!”稳婆撩开布帘,额上汗珠亮晶晶的,“七斤三两,嗓门比他娘吆喝声音还亮!”


    三娘虚虚靠在蓝花里,头发汗湿贴在颊边。她望着襁褓里那张红皱的小脸,忽地想起平时碗里浮着葱花的热馄饨,皮子薄的透光,馅儿鼓鼓地团在中央。


    “就叫阿团罢。”她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的耳垂,声音软的像摊车上蒸腾的白汽,“往后娘擀皮,你给娘添柴火。”


    阿团在馄饨摊的白汽里长大。天未亮,三娘和夫君忙活时,他就躺在摊车下的摇篮里。


    黄昏收摊,铜板哗啦啦倒在掌心。阿团便趴在三娘膝上数铜钱:“一、二……五!”数到五就卡壳,急得直拽爹爹的衣角。


    推车回家时,轱辘碾过青石板吱呀呀响。阿团趴在装空碗的竹筐边,眼皮渐渐沉了。三娘轻声对丈夫说:“明儿给孩子蒸碗蛋羹罢。”丈夫应:“再加撮虾皮,长骨头。”


    晚风把这句话吹得又轻又软。三娘回头望,见阿团在筐里咂了咂嘴,心里成了一团棉花。


    只是没等到吃上这碗蛋羹,阿团就不见了。


    那天晨雾浓的化不开,三娘正往锅里撒葱花,忽觉身后安静得蹊跷,平时这个点,阿团该扯她的衣角讨面团的。


    回头只见背后空荡荡,车底下没有,槐树后也没有。三娘扔了笊篱满街喊,声音撞在青石板上,一声比一声哑。铜铃铛还挂在车把上,叮当叮当。


    三娘没能找到阿团。


    她在下游芦苇荡里,看见一截湿透的小衣挂在枯枝上。胸口上有朵鹅黄小花,如今被血水成了暗褐色,花朵边缘还黏着细碎的河沙。


    她没哭没喊,只是蹲下身,手指一遍遍描那绣花的轮廓。针脚是她熟悉的,线头是她咬断的,可如今这朵花吸饱了河水,沉得拽手。


    *


    季清寒站在三娘身旁,像看了一场浸透水的皮影戏 ,泪水将人影洇得模糊。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