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宫外回来, 谢珩便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灯火通明,人影绰约。


    “厉越查案需要时间,你就不能先休息休息?”萧璟又往前走了?走,侧身把脸凑到他面前。


    他鼓着脸,那双眸子含情?带水又很好看。谢珩垂眸指尖轻轻抚过他那双亮晶晶的眸子:“抱着枕头?做什么?”


    “哦,朕怕你睡不着,来陪陪你。”萧璟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怀中的枕头?,故作轻松道。


    元临失踪,他回到宫中便觉得处处不顺心。这世上除了?谢珩, 其实也就只剩下邓元临对他很重要了?。


    一直陪着他,同他插混打科,偶尔一起八卦。元临于他, 如同弟弟。


    萧璟连忙将脸撇到另一边,眸中的黯然、伤心、担忧全部藏好之后才又回过了?头?。谢珩已经够自责、懊悔了?, 他不能再往谢珩心里压上最后一根稻草。


    抱着枕头?又站了?一会儿,见谢珩仍旧不开口说话, 萧璟正?欲开口时,却被谢珩按住了?手腕。他力道不重, 手掌冰凉,甚至在发?颤。


    “别说话。”谢珩低声道。


    许久, 烛火微微一晃, 谢珩的影子也因此一晃。


    他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很轻很低:“我本该早一些发?现那个?掌柜的有不对劲的地方,也该早一些发?现还有另一条密道的。”


    萧璟抿着唇, 看着他。


    谢珩垂下眸子,别过脸,攥着他的手腕越发?用力,指节因此微微泛白:“是我太过自负了?。”


    这句话落下去,如同砸进水面,惊起圈圈涟漪,却让屋内一瞬间陷入安静。


    萧璟往前走了?一步,主动抵着谢珩的额头?:“谢砚殊,别把所有事情?揽在自己身上。你又不是神,怎么真的会算无遗策呢?”


    “可......我重活了?一世。”


    “重活一世便能算无遗策,那金手指也太大了?吧。”


    “什么?”


    萧璟一噎,重新解释:“我是说即便是重生,也不会照着话本子重演。”


    听?着他的话,谢珩沉默了?下来。


    “如果你觉得是你的错,那便担起责任找解决办法?,帮我们找回元临好吗?”萧璟叹了?口气,用额头?轻轻磕了?磕谢珩的额头?:“别只沉浸在做错了?的情?绪中,那样毫无用处。”


    谢珩轻笑了?声,语气中带了?些许释然,拽着萧璟的腰将他抱进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脖颈处,然后蹭了?蹭:“我知道。”


    温存了?一会儿,站直了?身子,谢珩伸手拍了?拍萧璟的腰:“去睡吧。”


    “你同我一起。”萧璟扣住谢珩的手腕,拉着他往床边走。


    将枕头?摆好,率先脱掉鞋子躺了?上去,掀开被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谢砚殊。”


    “嗯。”谢珩站了?会儿,终究拗不过他,或者他确实此刻需要萧璟。于是他便默认这般不成体统的举止,他也脱下鞋子上了?床,躺在床边。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两个?人都?仰面望着殿顶,相顾无言。


    “睡吧。”


    “哦。”


    话落,两人便都?闭上了?眼睛。今夜的侧殿太过于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呼吸声、心跳声。


    谢珩听?着身旁的人呼吸渐渐平稳,于是他侧身转向萧璟的方向。替他拉好被子,没有收回手,而是伸出手指,指尖临空描摹着萧璟的眉眼。


    他又轻声哼起了?那首软糯好听?的江南小?调......


    窗外隐约有人影停在外面,轻轻敲了?敲窗棂。谢珩扫了?一眼,轻轻起身穿上鞋子,便走了?出去。


    “主子。”影一立在门口。


    “抓到了??”谢珩挑眉。


    影一压低了?声音,点了?点头?:“厉大人排查后确实发?现了?一个?受伤的人,藏在陛下的影卫中,伤口也对比过了?,是主子袖箭造成的。”


    “人在哪里?”


    “在天?牢压着,厉大人正?在审问。”影一回禀道。


    低头?理了?理袖子,再抬起头?时眸中便只剩下了?冷意:“清沐,带路。”


    萧璟趴在枕头?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原本装睡的想法?从谢珩起身之后,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元临,你千万别出事。”将脸埋进枕头?里,萧璟声音闷闷道。


    *


    这边宫径曲折,夜色如墨。


    谢珩步履匆匆,衣袖带风,方才眸中的柔软温情?已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寒潭般的冷冽。


    到了?天?牢亮出令牌,两人便走了?进去,直接到了厉越讯问的地方。


    厉越仰靠在椅子上,眉宇间满是倦意,眼下也是青黑。


    听?到脚步声,厉越低头一看便见谢珩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他那名?影卫。


    “谢大人?”厉越起身,拧眉道。


    “嗯。”谢珩看向被绑在另一边的人:“没有交代吗?”


    厉越走了?下来,摇了?摇头?:“没有,嘴太硬了?,撬不开,一个?劲的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谢珩走过去,抬起那人的下巴,左右看了?看。


    被绑在柱子上的人,费力地掀开眼皮看向谢珩,气若游丝道:“我是被冤枉的,草菅人命,我要见天?子。”


    “见天?子?”谢珩收回手,轻笑了?声,语气冷然带着寒意:“影一,卸了?他的下巴。”


    天?牢深处,血腥味与霉腐气混杂,渗入骨髓的阴冷。火把的光跳跃在谢珩脸上,映得他侧颜半明半暗,如同修罗。


    影一先是一愣,然后立马上前,动作干净利落。


    下巴卸落的闷响在牢中回荡。


    厉越还连拦都?没能拦得住,伸出的手愣在半空,话也只说了?一半:“别.....”


    看影一动手这般快,厉越只能咽下刚刚想问的话,转而问:“卸了?下巴,他如何供认?”


    “自然能,厉大人先回府休息吧。明日应当能出个?结果,这里先借本官一夜。”谢珩垂着眸,拿着手帕擦过自己刚刚抬起犯人下巴的手指。


    “下官同谢大人一起。”厉越摇了?摇头?。


    “那便出去等,影一带厉大人出去,我未说进来,便不许进。”


    “是。”影一立刻听?命上前,伸出手强制请厉越出去。


    厉越无奈,只能跟着出去。


    牢门合上。


    在他们离开后,谢珩看向被卸掉下巴的暗卫,嘴角勾起笑意。映在暗卫眼中像是从地狱爬上来,要索命的恶鬼一般。


    “我一向不喜欢对旁人施加折磨,总觉得这般不像君子所为。更?何况人皆有其尊严,无论是敌是友。”谢珩轻笑了?声,语气温和?,可眸子里的冷意如同寒潭一般幽深。


    厉越和?影一不知道谢珩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只是等谢珩再次出来时浑身的血,脸上也溅落着血渍。


    他冷着脸擦着自己的手,一身温润的气质都?被染上了?煞气。


    “谢砚殊。”萧璟也不知何时立在门外,他的手下意识收拢,愣愣地看着谢珩。


    谢珩抬起眸子的时候,眼底的杀意和?煞气还未完全消散。


    对上那双眸子时,萧璟通体一寒。这样的谢珩,同书中那个?杀人不眨眼、暴戾专横、导致浮尸百万的奸臣,骤然重叠在一起。


    “消息不多,但?应当是他知道的全部了?。”谢珩没有率先回应萧璟,而是转头?看向厉越。


    “纪河殿的那些尸身是被特意按出生年?月甄选过,放干了?血,死?后被他们搬到纪河殿埋了?起来。”谢珩一字一句清晰道:“不过,此人是三年?前开始做的,但?这些尸体应当有部分在先帝那时便被埋了?下去。”


    “至于宫人,他既为栽赃于我,又为传出夜枭杀人的谣言。”


    深吸了?一口气,谢珩闭上眸子,再度睁开:“元临的事,他尚且不太清楚。他也只算是小?卒。”


    拿出一份名?单,谢珩递给厉越:“先回去休息,明日劳烦厉大人将名?单上的人统统下狱。”


    厉越接过名?单,点了?点头?。他朝谢珩身后探过去,扑面而来的血腥味让他不禁瞪大了?眼睛。


    “这......”


    谢珩扫了?厉越一眼,那一眼太冷太过骇人,让厉越吐不出“屈打成招”四个?字。


    “陛下,怎么来了??夜深了?,早些回去休息吧。”谢珩走向萧璟,带着一身洗刷不掉的血腥味。


    他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惧,心尖像被那目光刺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疼。


    萧璟下意识往后一退,又连忙顿住步子,主动拉住谢珩的手腕。喉咙上下滚了?滚,故作镇定道:“嗯,大家都?先回去休息吧。”


    垂眸扫了?一眼萧璟发?颤的手,谢珩什么话也没说,拉着他的手腕,拽着他离开。


    厉越立在后面,眼睛又瞟向牢房里。


    绑在柱子上的人浑身鲜血淋漓,看不清是挨了?鞭子,还是刀伤,一眼望过去,满眼都?是暗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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