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你既想?撞一撞南墙,那便去试试吧。”张止行揉了揉眉心,手撑在扶手上?站起了身子。
谢珩也一同?站起了身子,望着张止行略显苍凉的背影。
“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自己查到的总比老夫说的更值得信任几分,那便先从番地的几位王爷开?始查起吧。”张止行缓步离开?,踏出厅堂前开?口道。
话落,衣角便已消失。谢珩站在原地许久,才?缓缓出了张府。
步子刚刚踏出大门,影一便立马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谢珩面前,压低地声音也挡不住里面的喜悦:“主子,北境第一仗胜了!”
“当真??”谢珩先是怔住,而后暗沉的眸子一亮,连忙问道。
“自然!”
喜讯一时像是从北境刮来的猛烈的风,二话不说便冲淡了刚刚的沉闷,吹散了那些沉重的血腥味。
强势地将谢珩从那死寂的宫中旧辛中拉了出来,冰凉的风灌入胸腔,压下翻涌的情绪,谢珩觉得自己终于又活了过来。
“不愧是尉迟家?的人!”
作者有话说:……不行,我一写这种就写的好烂,写一下午四五个小时,写的这么烂……
第40章 山止川行
暖阳终于突破云层落在谢珩肩头, 满心寒意得以被驱散,谢珩不禁松了口气。
紧攥着的手也在袖底缓缓松开, 他低头嘴角含着明晃晃的笑意,从袖口掏出帕子一点?一点?擦去掌心的冷汗。
“第一仗胜了,那后续的军队补给也该跟上了。正巧了,皇商今日是不是有货走?水路?”擦干手上的汗,谢珩将帕子揣回袖中,抬眸看着影一问道。
“是,主?子要直接去码头看看吗?”影一回道。
“去瞧瞧吧,或许有意外收获呢?赵明德想必不会忍心让陛下同?我对他失望的。”谢珩挑眉,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
尚且坐在晃荡来、晃荡去的马车里,外面的呦喝喊号子的声音, 混杂着货船起锚的沉闷呜鸣声就透过帘子,一个劲的往谢珩耳朵里钻。
谢珩轻抬起手掀开车帘一角,眸子向外探过去, 掠过船上印着不同?商号标记的旗帜。
码头上此刻人声鼎沸,挤满了正在兢兢业业、为生计奔波的漕工和各式各样?, 堆积如山的货物、麻袋。
漕工们大多赤着手臂,卷起裤腿, 穿着破烂的草鞋。他们脖颈或是额头系上一条颜色浑浊的“白布”,偶尔大汗淋漓时便拿出来擦上一擦。
其中有人上了岁数, 脚下步子凌乱,肩头只扛着一包沉重?的麻袋, 佝偻着直不起来的腰背;有人或许胜在正值年轻力?壮时, 肩头扛得了两包甚至是三包。但一样?的是无论老幼,都咬紧了牙关在强撑着为生计讨口饭吃。
这副景象落在谢珩眼中,他也不知该如何评价, 左右大家都是在艰难地活着罢了。而他能做的或许是找出了一条法子,如何能确保这些漕工在奔波生计时,能拿到?自?己该拿的,而不至于卖了力?气,只落下一身伤。
思绪间便有些晃神,耳边忽然又传来了鞭子破空划过的声音。
“艹,不能干滚蛋,东西摔坏了你赔吗?”
紧随鞭子的破空声出现的是一道皮开肉绽的血痕,一道鞭子落在倒在地上的老人身上,老人赤着上身,骨瘦嶙峋,被压在麻袋下。
他缩着身子忍者疼痛向管事的道歉求饶:“管事的,您饶了我,日头太大,麻袋太重?。我没吃东西,一时晕了头才倒下。”
“这麻袋里我嗅过,也摸过了,装的应当是些草药,摔不坏的。”
话还未说完,管事的便冷笑了一声,手中的鞭子又一次举起:“摔不坏?你说摔不坏就摔不坏?”
说着,鞭子又要落下去。
“主?子......”影一想要跳下马车,却?被谢珩按住了肩膀。
谢珩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看过去。
不知为何,管事的握着鞭子的手腕像是被石子还是什么打到?,忽然一痛,连忙松开鞭子,龇牙咧嘴地抱着自?己手腕,目光朝四处扫去:“谁,谁多管闲事,伤了老子!给老子站出来!”
“在吵什么?”远处,赵明德拥着一个穿着官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去。
管事的连忙跑过去,点?头哈腰道:“总督大人,赵大人。”
“王二,你们不好好搬运货物,在吵吵什么?总督大人站在船头也听得见你们这边的声音。”赵明德扫了一眼管事的,问道。
“还不是这个老东西,自?己想赚点?银子却?贪心不足,搬不动货物,还将货物摔在了地上。”王二磨了磨牙齿,手指指向刚从地上爬起的老人。
“行了,扛不动就赶出去,总有人能扛得动。”漕运总督魏许打了个哈欠无所谓道。
老人连忙伏倒在地,伸手想要拽住魏许的衣摆:“大人,大人饶命,可怜可怜草民,草民扛得动。别赶走?草民。”
魏许眸子中流露出几?分厌恶,连忙往后退了退躲开老人抓向自?己衣摆的手:“王二,还需要本官再说一遍?货物搬运不及时,延误了发船的时机,小心那几?家商户吃了你。”
“是,大人,我这就将这个老不死的赶走?。”王二连忙应声,朝着身旁打了个手势,立马有穿着整齐的人迎了上来,拖着老人的领子往外扯。
赵明德拧着眉:“行了,搬不动就送他去厨房帮忙打粥吧,正午了。”
王二动作一愣,眼睛飘向魏许。
魏许鼻尖轻哼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赵明德,你倒是好心的很。”
“自?然是魏大人心善,下官不过是学?大人在母亲六十大寿那日所发的善举。”赵明德面色不改道。
“这你也知道了?”魏许不禁挑起眉梢。
他母亲六十大寿那日,有下人声称忍不住饿,所以在偷吃的时候,不小心当着众人的面冲撞,摔了珍贵的瓷器。有人说不如打死,有人说不如发卖了,或是让那个下人进行赔偿。
呵,一条贱命而已,赔又赔不起;发卖了也不值多少银子;杀了脏了魏府,更坏了他母亲的福气。
于是,当日他大发慈悲的将那些碎片送给了那个下人,更是送了许多好吃好喝的给那个贱民。一时间,不过是些随手之举而已,竟有仰慕他的学子写成了诗句,在坊间吟唱,歌颂他。
“大人人心善举,京城已经传开了。”赵明德垂着眸子,掩住其中神色。
魏府那日后门送出了一具裹着草席的躯体,腹部高高胀起,口鼻还沾着食物残渣和被碎瓷片划破喉咙、食道的血。
那具躯体最终被丢进了乱葬岗,无人知晓他的来时,也无人知晓那具尸骸的后来。
“带下去吧,没听见赵大人说的话吗?”魏许淡声吩咐道。
王二连忙应声将老人拖走?,老人临走?前还在向魏许叩谢大恩大德。
“赵明德,这下满意了?”魏许眼睛向左下瞥了一眼,慢悠悠道,“本官先走?了,今日的货物也没什么可继续查的,‘顺风’号的两艘船可是陛下御赐的皇商,早些让他们收拾好出发吧。”
说罢,魏许又转身离开。
“恭送大人。”赵明德望着魏许的背影,眸光复杂。
“大人,那两艘船当真不查了?”旁边的小吏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
“魏大人开口了,你说呢?”赵明德扫了一眼反问道。
“那小的去把人撤下来。”
赵明德扯住小吏的后领:“过来。”
而后耳语了一番,小吏连连点?头,转身离开。
在小吏离开之后,赵明德将目光投向那辆停在角落里、有些低调的马车。
对上赵明德的视线,谢珩勾起一侧的唇角,朝他歪了歪头。将马车帘子重?新放下,靠回去:“走?吧,赵大人看见我们了。”
“是。”影一应声,驾着马车离开。
马车逐渐离码头越来越远,谢珩靠在马车里闭着眸子,指尖无意识地停留在膝盖上轻轻敲敲点?点?。
思绪还停在方才码头的场景上,魏许这个人为人表面善良,心底恶毒。前世,曾有人说魏家的供奉诸多神明、佛祖、祖先的祠堂内,时不时便传出尖锐的哀鸣、哭嚎声。
若不是前世,他还真以为是世人以讹传讹。却?不想,所谓的祠堂竟是魏许惩处下人的炼狱。
他最喜那些手无寸铁的可怜人跪在佛前,哭着哀嚎着求生不能,求死不能。在那时,他魏许便是神,便是佛。生杀只在他的一念间。
这种所谓的癖好,让谢珩不禁蹙起了眉。
“小公子?”
帘子外忽然传出有人跳上马车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影一带着些许意外和疑惑的声音。
影一看着眼前这个粗麻布衣,打扮的灰头土脸的人,原本出鞘的剑又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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