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剑的侍卫呼吸声越发粗重,双眼赤红一片,牙关紧咬。


    “褚明?,退下!”萧璨压低了身子,声音低沉地短喝道,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爷,我兄长极擅箭术,他如何不?知怎么躲避射来?的箭,而且他在?岸上怎么可能这般轻易就......”褚明?非但没退下,反倒又往前踏出一步,攥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悲愤而又嘶哑。


    “现在?,我们?有同样的杀兄仇人了,褚明?。”


    第29章 了无音信


    “现在, 我们有同样?的杀兄仇人了,褚明。”萧璨缓缓站起了身, 将那只白玉扳指重新戴在大拇指上。


    他边说边朝褚明走近,忽然没有任何预兆,便伸出?手拔出?了褚明的剑。


    紧接着褚明只看?见?寒光一闪,跪在地上那名死士的脖颈就被萧璨一剑划开了。


    温热的鲜血瞬间?四溅,褚明的前襟、下颌,都留下了斑驳刺目的血痕。


    萧璨脸上却只被洒落了零星几点,他将剑“当啷”一声随意掷到地上,然后向后踉跄退去跌落在椅子上。双手捂面,肩背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起初还只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的闷笑,后来笑声越发的大, 越发的癫狂,逐渐演变成了肆无忌惮的狂笑。


    笑声尖利而又扭曲,在死寂的室内回荡不?停, 比起人的声音更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在哀嚎。其?中夹杂着的满是彻骨的恨意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褚明目光复杂呆楞在原地,脸上的血在逐渐变凉, 让人感觉到刺骨的寒意。


    此刻他竟说不?清此刻哪种心情更占上风。是兄长去世,如同冰锥刺穿胸肺的痛惜手足之情、是面对三王爷疯狂举止的惊惧、还是对杀死自己兄长的仇人剜骨之恨, 或者是茫然......情绪交杂在一起,堵塞喉咙。


    眼前因此不?断地发黑, 褚明张了张嘴从?喉咙中挤出?干涩破碎的音节:“王爷?”


    萧璨终于停止了笑意,他抬起头看?向褚明, 脸上的血滴已经凝结像是刻意刺上去的刺青, 眼底猩红一片:“本王的兄长自天子登基前三日奉召进宫,再无音信。”


    “王爷的意思是?”褚明瞳孔颤了颤问道。


    “本王一向是个草包王爷,混吃等死, 从?皇子时期就对皇位无甚想?法。先帝只骂本王是废物,扶不?起的阿斗。”萧璨扯了扯嘴角,自嘲道。


    顿了顿,他冷哼了一声:“可正是因此,本王才能活到现在。”


    他摩挲着手上的玉扳指,眸中空洞无神地落在某处,语速平缓继续陈述道:“先帝在弥留之际曾召数位皇子、王爷入宫。两?日后,宫门重开,只有新帝满身鲜血的从?里面走了出?来。而其?他皇嗣,朝廷对外宣称,皆遵循先帝遗诏,连夜赶去了封地。竟连先帝的葬礼都未参加。”


    褚明眉头紧锁:“可各封地至今平静,尚无任何一位王爷去世或是失踪的消息。”


    “是啊。”萧璨攥紧了手,拳头在桌上狠狠地砸了一下:“封地的王爷们,一个个活得?好好的,甚至连容貌举止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他身子向前微微倾倒,眸底神色偏执异常:“可他们唯独漏掉了一件事,若本王的皇兄尚且在世,绝不?会了无音信,甚至对本王这个亲弟弟不?闻不?问!”


    “皇兄说过,他活一辈子便挡在本王面前一辈子!”萧璨的声音又突然抬高,眸子亮的吓人,声音带着颤抖的嘶哑。


    “嘎吱。”


    窗外忽然传来东西滚落的声音,萧璨眸子一凛:“谁!”


    褚明也连忙推开门,一个箭步追了出?去。


    踏出?门的时候却看?见?一抹粉色裙摆从?大门划过,迅速消失在廊柱之后。褚明瞳孔不?禁放大,脚下步子一顿。


    “褚明,看?在你兄长昨夜离世的份上,本王给你个恩典。让她闭上嘴,否则......下次你亲自为她收尸。”萧璨不?知何时也一起走了出?来,伸手搭在褚明肩头,使劲拍了拍。


    “是,王爷。”褚明肩头一沉,心底也因此一沉,连忙应声答道。


    至于三王爷所言是真是假,是否是利用他,在刚刚那个人出?现后已然不?重要了。


    要护着她,就必须做下去。


    *


    “所以说昨夜京城中有数批人马出?城?”马车内,萧璟眉头紧锁,指节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窗棂。


    “是,属下昨夜回城就见?多批人马带着刀剑出?城,分了好几路。”谢玖声音平稳清冷地回答道。


    “他们这是赌我们会踏上其?中一条路,不?过概率确实很大。就如昨夜不?正巧在水路被堵了个正着?”谢珩轻咳了一声,面色苍白地靠在车壁缓声道。


    “属下有罪。”谢玖双手抱拳,垂下眼帘道。


    “小玖又何来罪过,他们分批出?城,只是你赶上那趟并不?是走的我们那路而已。”谢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伤后的虚弱和宽容。


    萧璟闻言,目光转向谢珩,然后问道:“你觉得是谁派的人?”


    “许是一党,许是多党吧。”谢珩轻声道,顿了顿又抬眸看?向萧璟,眸子定在他脸上,话锋一转:“不?过陛下在宫中好像鲜少?遇到这种事情,甚至吃食上都很安全。”


    萧璟挑眉,指尖下意识摩挲袖口,谢珩的话让他也不?禁思索。自穿书以来,宫中确实对他而言很安全。好像可以说宫中所有人都是他的人


    若有所思地回视谢珩,忽而勾唇一笑,笑意中夹杂着几分玩味道:“说来,朕身边所有人里你的危险和不?可控性?最大。”


    “谬赞了。”谢珩怔了一下,随即苍白如纸的面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眼睫垂下又抬起道。


    “继续查下去吧。”谢珩看?向谢玖叹了口气,而后想?到了什么又继续道:“听闻影六回来了?”


    “是,正巧昨日回府。冠西一带的物产丰富,他所得?不?少?。”谢玖点了点头道。


    “嗯,处理完赵明德的事,让他来见?我。”


    “是。”谢玖领了命就又出?了马车,坐在外面。影一侧眸扫了一眼谢玖,就见?她又抱着剑闭上了眸子,于是只能闭上嘴沉默着驾车。


    待谢玖出?去后,萧璟便一屁股坐在谢珩身旁,单手撑在座位上,身子向谢珩倾倒:“你带着秦老要给赵明德夫人治病,以此博取赵明德信任,让他做你手里的刀?”


    谢珩见?他向自己靠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脊背完全贴在冰凉的车壁上:“嗯,人皆有所求,既有所求,便可为人所用。我带人为他夫人治病,他投诚于我,两?全其?美。”


    “不?过陛下,他投诚的是你,不?是我。你才是君主,我只是交个朋友而已。”谢珩话音一转,伸出?手指抵在萧璟胸口,轻轻将他推远。


    萧璟却伸手握住谢珩要撤回去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又一次拉近距离:“躲什么?你说得?轻巧,谁知道在他心中是君主更重要,还是朋友更重要?”


    “总归站在你我一路,便是好的。”谢珩轻叹了口气,手指再未用力任由他握着,目光先是看?向窗外,而后挪回来又认真补充道:“没有躲,太近了,不?习惯。”


    “哦,那你习惯习惯就好了。”萧璟又拉近了些许距离,两?个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他瞧见?谢珩瞳孔一颤,眸中闪过慌乱。于是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原来随时能让他心乱的人,也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乱不?已啊。


    谢珩屏住呼吸,心脏扑通狂跳,面上却依旧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他目光游移,扫向萧璟唇角的伤口,另一只手抬起,指尖轻轻点在那处:“抱歉,掉进水中时做了个噩梦,惊醒见?到你一时恍惚。并非刻意伤你。”


    “做了什么梦?”萧璟另一只手抚上谢珩侧脸,掌心温热,带着些许薄茧,轻轻抬起他的下巴。他声音压低了些许,略微染上了些沙哑。


    谢珩垂眸收回手,轻笑了声:“梦见?有人拿着匕首捅进了我的心口,那感觉真的很疼很难以忘怀。”


    萧璟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追问:“那个人是我嘛?”


    话还未出?口便被人打断了,马车外忽然传来影一的声音:“主子,到了。”


    在车帘被掀开前,萧璟连忙退回原位,正襟危坐。


    “主子,该下车了。”影一什么也没发现,只觉得?车内氛围怪怪的。


    “嗯。”


    谢珩轻咳了一声,伸出?手,影一搀扶着他下了马车。风拂过,将马车内温热的气息一同吹散。


    身后,萧璟利落干脆地跳下马车,看?着谢珩的背影忽然道:“谢砚殊,下次不?许躲我。”


    谢珩闻声,眸中闪过一丝笑意,回头看?了他一眼:“嗯。”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而已,萧璟心口那些不?愉快顿时通通不?见?了。大步走上前,不?由分说地轻轻拨开影一,而后自己扶着谢珩的胳膊:“走吧,救人要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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