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飞平稳后，空乘开始提供餐点。
给人类的是精致的德国菜。
香肠、酸菜、土豆泥，配黑啤酒。
给动物们的则是……生肉拼盘。
看到那盘血淋淋的肉被端上来时，珍妮弗挑了挑眉：“你们飞机上常备这个？”
空乘女士保持微笑：“冯·哈根斯坦先生提前要求的。”
埃尔温终于从平板里抬起头：“我实验室里养过几头用于实验的大型猫科动物，有时候需要空运转移。”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雪影冰蓝色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博尔倒是很开心。
它凑到肉盘前嗅了嗅，然后——
用爪子扒拉出一块最大的，叼到雪影面前，放下，再用鼻子往前推了推。
意思很明显：你吃。
雪影看着那块还滴着血水的肉，沉默了两秒。
“我不饿。”他说。
博尔歪头，独眼里写满不解。
这么好吃的肉，为什么不吃？
它又叼起肉，往雪影手里塞。
“我真的不……”
博尔急了，直接把肉往雪影嘴边凑。
雪影：“……”
珍妮弗没忍住，笑出了声：“它这是要亲自喂你？”
埃尔温也忍俊不禁，但很快收敛了笑容。
因为雪影正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写着“你创造的好事”。
最终，雪影接过那块肉，在博尔期待的目光中……放回了盘子里。
“你先吃。”他说，“我晚点。”
博尔失望地趴回去，但很快又被盘子里的其他肉吸引了注意力，开始大快朵颐。
他吃得满脸都是血，还时不时抬头看看雪影，确认他“晚点”会不会真的吃。
凯伦和莱卡斯那边相对文明。
狐狸吃相优雅，用爪子按住肉块，小口撕咬。狼王虽然吃得不慢，但至少没弄得满身都是。
吃饭中途，埃尔温放下平板，看向雪影。
“实验室位于慕尼黑郊外，名义上是冯·哈根斯坦家族旗下的生物科技研究中心。”他开口道，语气像是在做项目汇报，“地下三层，地上两层。”
“地下一层是常规实验室，地下二层是样本库，地下三层……是意识研究核心区。”
雪影安静地听着，白色虎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核心区有十二台主意识波动记录仪，三十台辅助设备，还有一个……”埃尔温顿了顿，“意识投射舱。”
“那是用来……将人类意识碎片植入动物载体的设备。”
机舱里的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连博尔都停下了咀嚼，琥珀色的独眼茫然地看向埃尔温。
它听不懂这些词，但能感觉到气氛变了。
“那就是你用来……创造博尔的设备？”珍妮弗问，语气里没了平时的调侃。
“是。”埃尔温承认得很干脆，“十年前，陆凛……雪影在雪崩中失踪，我找不到遗体。”
“三个月后，我在西伯利亚发现了濒死的博尔。它当时应该不到一岁，被陷阱重伤，左眼已经没了，生命体征微弱。”
他烟灰色的眼睛看向正在舔爪子的独眼虎，声音低沉下去：“我那时候……疯了。”
“我觉得如果我能把一部分自己、一部分对凛的记忆，植入这只老虎体内，那他就还在……以某种方式活着。”
雪影没有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博尔的耳根。
“手术持续了七十二小时。”埃尔温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我撕裂了自己大约百分之十五的意识总量，用投射舱强行植入博尔的脑部。”
“它活下来了，但从此不再是纯粹的老虎。”
“它有我的记忆碎片，我的语言习惯，甚至我的偏执和……痛苦。”
他看向雪影：“这十年，它一直在找你。不是我命令的，是我那部分意识在驱使。”
“所以当它在森林里感应到你，它会不顾一切地靠近，哪怕你已经是……山神。”
博尔似乎听懂了“找你”这个词，它用脑袋蹭了蹭雪影的手，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雪影冰蓝色的眼睛闭上又睁开。
机舱窗外，云层像白色的海洋，阳光透过舷窗，在他白色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光晕。
“那些设备必须消失。”良久，他说，“不只是物理销毁，是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要抹去。”
“我明白。”埃尔温点头，“所以需要你……用山神的方式。”
“会很吵。”雪影提醒。
“整栋建筑都已经清空，周围三公里内没有居民。”埃尔温说，“我买下了那块地。”
珍妮弗吹了声口哨：“有钱真好啊，德国佬。”
埃尔温没接话，只是看向窗外。
飞机正飞越乌拉尔山脉，欧亚大陆的分界线在下方绵延，像大地的脊梁。
凯伦吃完最后一口肉，满足地舔了舔爪子，然后在莱卡斯背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他用爪子戳了戳狼王的脖子，小声问：“你听懂他们在说什么了吗？”
莱卡斯诚实地摇头：“听不懂。但那个德国佬在说很严肃的事。”
“他在忏悔。”凯伦说，“虽然晚了十年，但总比不忏悔好。”
莱卡斯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凯伦，如果……如果我也差点死了，有人要用这种方法救我，你会同意吗？”
凯伦愣了一下，妖冶的血红眼睛看着狼王认真的琥珀色瞳孔。
“不会。”他斩钉截铁，“因为那样救回来的就不是你了，是缝合怪。”
“我宁愿你死得完整，也不要你活成别人的拼图。”
莱卡斯似乎被这个答案安慰到了，他把脑袋搁在前爪上，尾巴轻轻扫过凯伦的背。
“我也是。”狼王低声说，“我要完整的你。”
狐狸没说话，只是用蓬松的尾巴圈住了狼的脖子。
第83章 他记得这里
八小时的飞行在博尔咬坏了第三个座椅腿、凯伦偷吃了空乘私藏的黑森林蛋糕、莱卡斯终于克服飞行恐惧开始享受高空视野中，总算结束了。
飞机降落在慕尼黑机场的私人停机坪时，已经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
巴伐利亚州的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冬雨。
一行人——这次真的只能用“人”来形容了。
因为走出机舱时，雪影已经重新变回了白虎形态。
他说人形态在人类城市太显眼，而白虎……
“可以说成是稀有品种的保护动物，反正埃尔温有钱，能搞定文件”。
于是机场地勤看到的就是一个金发灰眼的德国贵族，一个穿人造貂毛的贵妇，牵着一只白虎，白虎身边还跟着一头独眼西伯利亚虎，以及一匹被套着牵引绳的西伯利亚狼，狼背上趴着一只北极狐。
“这……这是马戏团吗？”一个地勤小声问同事。
“不，那是冯·哈根斯坦家的人。”同事压低声音，“听说他们家最近在搞什么……动物保护项目？反正有钱人的爱好我们不懂。”
埃尔温显然习惯了这种目光。
他径直走向一辆等候已久的黑色奔驰商务车，司机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看到这群“乘客”时，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汉斯，去庄园。”埃尔温说。
“是，先生。”
车辆驶出机场，开上高速公路。
慕尼黑郊外的风景与西伯利亚截然不同。
整齐的农田，红顶的村庄，远处阿尔卑斯山的轮廓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博尔趴在车窗边，独眼好奇地盯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汽车。
它似乎想扑出去，被雪影用爪子按住了。
“不能扑。”白虎低声说，“那是铁盒子，不是猎物。”
博尔似懂非懂，但听话地趴回座位。
半小时后，车辆驶入一片占地广阔的庄园。铁艺大门缓缓打开，车道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法国梧桐，尽头是一栋灰色的三层建筑，看起来像某个低调的研究机构。
“到了。”埃尔温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车停在建筑前。汉斯下车撑开伞，但埃尔温摆摆手，直接走进了细雨中。
雪影跟在他身后，白虎的爪子踩在湿漉漉的石板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博尔、莱卡斯和凯伦也下了车，珍妮弗最后一个出来，她撑着那把蓝宝石手杖当伞用，打量着这栋建筑。
“看起来挺正常的嘛。”她说，“不像搞邪恶实验的地方。”
“表面都是正常的生物科技研究。”埃尔温走到大门前，用指纹和虹膜解锁，“真正的东西在地下。”
厚重的金属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灯火通明的大厅。白色墙壁，抛光地板，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几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正在大厅里交谈，看到埃尔温进来，都是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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