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喝了口咖啡,继续深挖。


    这种技术活她本来不擅长,但谁让她认识一些黑客朋友呢。


    用钱砸出来的朋友。


    突然,一条异常的资金路径引起了她的注意。


    数额不大,但转账频率固定,从德国慕尼黑的一家小型基金会,定期汇往西伯利亚几个野生动物保护组织的账户。


    表面看是慈善捐款,但珍妮弗的直觉告诉她没那么简单。


    她顺着基金会查下去,发现它的控股方是一个叫“哈根斯坦遗产信托”的机构。


    再查,信托的受益人之一……


    埃尔温·冯·哈根斯坦。


    “果然是你。”珍妮弗眯起眼睛。


    她调出之前伊万给的资料,对比时间线。


    这些捐款从十年前开始,差不多就是陆凛失踪、博尔被放归西伯利亚之后。


    是在赎罪?还是为了掩饰什么?


    她正想深入,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伊万的加密消息:


    “埃尔温已经动身了。私人飞机,航线申请目的地是克拉斯诺亚尔斯克。预计明天抵达。”


    这么快?


    珍妮弗立刻回复:“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暂时观察。他对动物的态度不明,但似乎对雪影有特殊执念。保持警惕。”


    珍妮弗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赫尔辛基的天空湛蓝,但她仿佛能看见西伯利亚翻滚的雪云。


    “德国佬,”她低声说,“你最好是去谈恋爱的,而不是去找麻烦的。”


    否则,她不介意再当一次女神,给这位先生一点小小的北欧震撼。


    ……


    熊洞的下午,博尔又“发病”了。


    这次它没有说人话,而是……在画画。


    没错,用爪子在雪地上画画。


    凯伦、莱卡斯、雪影以及一众好奇的动物围成一圈,看着博尔用巨大的虎掌,在雪地上划拉出一堆歪歪扭扭的线条。


    “这……画的是什么?”跳跳小声问。


    “好像是个……房子?”诺亚眯着老花眼。


    “不对,是棵树!”科斯佳兴奋地喊。


    博尔画完,退后两步,歪着头欣赏自己的作品,然后似乎很不满意,暴躁地用爪子把画抹掉,喉咙里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带着明显情绪的咕噜声。


    凯伦仔细听,捕捉到几个德语词:“…schei? Eis…kalt…”


    该死的冰…好冷…


    雪影走上前,看着那堆被抹乱的雪迹,冰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什么。


    它抬起爪子,在雪地上轻轻划了几下。


    线条简洁,但清晰勾勒出一个建筑的轮廓:


    有尖顶,有窗户,还有门前的台阶。


    那是慕尼黑大学主楼的样子。


    陆凛和埃尔温初遇的地方。


    博尔看到这个图案,剩下的独眼猛地亮起。


    它激动地用鼻子去蹭雪地上的线条,喉咙里发出呜咽般的声音,记忆碎片再次翻涌:


    图书馆陈旧的书香,银杏叶落在肩头的触感,那个东方青年推眼镜时腼腆的笑容……


    “嗷……”博尔发出痛苦的呻。


    这次不是头疼,是心里某个地方在疼。


    那是属于埃尔温的,迟到了十年的心碎。


    雪影静静看着它,然后走上前,用额头轻轻抵住博尔的额头。


    这是一个猫科动物之间极少做的亲密动作。


    “辛苦你了。”雪影用只有它们能听到的声音说,“承载着别人的执念和记忆,很重吧。”


    博尔闭上眼睛,感受着额间传来的温度和一种奇异的共鸣。


    它体内那部分埃尔温的意志在震颤,在回应。


    而它自己的意识,属于老虎博尔的那部分,第一次不那么排斥这个“外来者”了。


    因为它们都在为同一个存在牵动。


    眼前这只白虎。


    “我好像……有点懂你了。”博尔闷闷地说,“喜欢一个人,又见不到,真的很难受。”


    雪影轻轻蹭了蹭它:“谢谢你陪着我。”


    这一幕落在其他动物眼里,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莱卡斯用爪子捅了捅凯伦,小声说:“它们俩……是不是太近了点?”


    凯伦看着两只额头相抵的老虎,心里感慨万千。


    “没事,”凯伦拍拍莱卡斯的爪子,“它们只是在……进行精神交流。”


    “老虎的方式。”


    “那我们也能精神交流吗?”莱卡斯眼睛一亮。


    凯伦想了想:“你舔我毛,我骂你傻,算吗?”


    莱卡斯:“……算。”


    这时,博尔突然抬起头,眼神恢复了一些清明,但说出的话让所有动物再次绝倒:


    “我想吃黑森林蛋糕。”


    全体:“……”


    雪影叹了口气:“这里没有蛋糕。只有肉,生的。”


    博尔失望地趴下,把脑袋搁在雪地上,咕哝着:“小气……凛以前……会分蛋糕给我……”


    这显然是埃尔温的记忆在混淆。


    陆凛确实和埃尔温分享过蛋糕,但那是和人类埃尔温,不是和老虎博尔。


    凯伦实在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他决定,等伊万下次来,一定要让他带点人类零食,就当是给这位“精神分裂”老虎的慰问品。


    夜幕降临,动物们各自休息。


    雪影躺在自己的角落,看着洞顶的岩石缝隙里透进来的星光。


    博尔趴在它旁边,已经睡着了,但偶尔会抽搐一下,在梦中继续和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搏斗。


    雪影闭上眼睛,尝试在残缺的意识里寻找关于埃尔温的清晰画面。


    但它只能找到一些碎片。


    金发的光泽,烟灰色眼睛里转瞬即逝的温柔,生疏但努力的中文发音,还有……


    最后那个没有拥抱的告别。


    它不知道见到埃尔温会发生什么。


    是记忆的洪流彻底冲垮现在的自己?还是依然只有模糊的熟悉感?


    但有一点它确定。


    无论埃尔温带来的是重逢还是新的麻烦,它现在不是独自面对了。


    它有联盟,有这些吵吵闹闹但可靠的同伴,有需要守护的森林和幼崽。


    还有身边这只承载着另一个人记忆的独眼虎。


    雪影伸出爪子,轻轻搭在博尔的前腿上。


    “睡吧。”它低声说,用上了很久以前某人教过它的一句德语,“Gute Nacht, mein… Freund.”


    晚安,我的……朋友。


    博尔在睡梦中呜咽了一声,靠得更近了些。


    洞外,西伯利亚的夜空星河如旧。


    而一架从慕尼黑起飞的私人飞机,正穿透云层,朝着这片星光下的雪原驶来。


    第78章 十年的执念


    克拉斯诺亚尔斯克的小型机场,寒风卷着冰碴子抽在脸上,生疼。


    埃尔温走出机舱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驼色羊绒大衣,烟灰色眼睛扫过这片苍茫的雪原,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细微地颤动。


    跟在他身后的两名保镖欲言又止。


    老板这次的行程诡异得离谱。


    不带任何商业文件,不联系当地合作伙伴,只要求去一片荒无人烟的森林边缘。


    “车留下。你们回飞机上等。”埃尔温的声音比西伯利亚的风还冷。


    “先生,这里太危险,您至少带上……”


    “我说,回去。”


    保镖闭嘴了,把越野车的钥匙递过去,目送老板独自驾车碾过积雪,驶向森林深处。


    后视镜里,埃尔温看见自己的脸。


    苍白,眼下有疲惫的青色,但眼神里烧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


    他根据卫星定位,找到了博尔最近频繁活动的区域。


    车子停在一条冻河边,再往前就是密林,车进不去了。


    埃尔温下车,从后备箱拿出一个装备包:


    登山杖、冰爪、保温毯、还有……


    一个用绒布仔细包裹的旧铁皮盒子。


    他打开盒子,里面是半块已经干裂发硬的蛋糕。


    黑森林蛋糕,十年前他和陆凛在慕尼黑那家老店买的,陆凛说太甜,只吃了半块,剩下的被埃尔温小心翼翼留下来,用特殊方法干燥保存。


    疯子行为。他知道。


    但疯子总得有点寄托。


    他背上包,徒步走进森林。


    雪很深,每走一步都陷到小腿。头疼又开始隐隐发作,药效在消退。


    但他不在乎。


    越往里走,那种奇异的感应越强。


    不是通过博尔颈部的追踪器信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意识层面的共鸣。


    他十年前撕出去的那块碎片,正在不远处呼唤本体。


    ……


    同一时间,熊洞总部。


    雪影突然从睡梦中惊醒,冰蓝色的瞳孔在黑暗中收缩成一条细线。


    它抬起头,耳朵转动,捕捉着风中传来的讯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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