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叼起包裹,回到洞穴,把照片藏在了侧洞的最深处。
和伊万给的补给放在一起。
这是他的“人类记忆”收藏:善意,尊重,还有……一点点笨拙的温暖。
莱卡斯凑过来,用鼻子嗅了嗅照片,然后看向凯伦,眼神疑惑:这是什么?
凯伦想了想,用爪子指了指照片上的狼和狐狸,又指了指莱卡斯和自己。
然后他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意思是:这是我们。
莱卡斯看懂了。
狼低下头,轻轻舔了舔凯伦的脸颊。
然后趴下,把脑袋搭在凯伦的腿上,闭上了眼睛。
阳光从洞穴口照进来,洒在一狐一狼身上。
温暖,安宁。
远处,越野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人类走了。
留下了一地脚印,和这片雪原上,两个相互依偎的灵魂。
故事还在继续。
但这一次,没有观察者,没有摄像头,没有翻译器。
只有他们自己。
和这片广阔而寒冷的西伯利亚雪原。
以及,彼此。
第31章 当狐狸突然听懂了狼话
变故发生在那个平淡无奇的午后。
阳光透过云层,吝啬地洒下几缕光线,凯伦正在洞穴附近的那片苔原上“工作”。
这是他给自己找的活计:寻找一种特定的根茎植物。
前世他看过纪录片,西伯利亚的原住民会用某种雪地植物的根茎来治疗外伤感染,效果类似天然的抗生素。
莱卡斯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凯伦总担心会有后遗症。
毕竟那是被Varg那种野性未驯的狼咬出来的伤口,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细菌残留。
“应该就是这种……”凯伦用爪子小心翼翼地刨开雪层,露出下面黑褐色的冻土。
他的鼻子在冷空气中抽动着,分辨着土壤里复杂的味道——腐殖质、冻僵的虫子、还有……嗯?
一股奇异的香气。
不是花香,也不是果香,是一种更清冽的、带着点薄荷凉意的味道。
凯伦循着气味往左边刨了几爪子,一株不起眼的小植物露了出来。
灰绿色的叶片呈星形,中央结着一颗豌豆大小的浆果,颜色是诡异的深紫色,近乎发黑。
凯伦愣住了。
这不是他要找的根茎植物。
事实上,他从未见过这种植物——无论是作为人类陈凯文时看过的植物图鉴,还是作为狐狸凯伦这几个月来的生存经验里,都没有这种植物的印象。
“什么玩意儿……”他凑近嗅了嗅。
香气更浓了,钻进鼻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清凉感。
凯伦甚至觉得,只是闻了一下,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他的狐狸本能没有发出警告。
没有“有毒”的警报,反而有种……奇妙的吸引力。
凯伦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爪子,小心翼翼地摘下了那颗深紫色浆果。
浆果很软,一碰就破,黏稠的汁液沾在他的爪垫上,颜色是更深的、近乎墨色的紫红。
“闻起来倒是不错……”凯伦嘟囔着,本能地舔了舔爪子。
动物清理自己的本能动作。
下一秒。
世界变了。
不,世界没变。雪还是雪,天还是天,针叶林还是那片针叶林。
但声音变了。
风声里突然有了“音调”——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音调,是某种……信息?
凯伦说不清,就像突然能听懂风的语言,能听出风从哪个方向来,带着什么气味,预示着几小时后会不会下雪。
鸟叫声也从单纯的“叽喳”变成了清晰的句子:
“往南飞往南飞冷空气要来了——”
“那颗松果是我的我先看到的——”
“下面那只狐狸好奇怪他在发呆——”
凯伦猛地抬头,血红色的眼睛瞪得滚圆。
树梢上,两只灰雀正为了一颗松果吵架,而凯伦……听懂了。
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卧槽?!”他脱口而出——用的是狐狸语,但这次,他自己听懂了。
不仅仅是听懂,他还能理解语言背后复杂的含义、情绪、甚至潜台词。
就像突然给大脑安装了一个万能翻译器。
不,比那更彻底。这是从根源上打通了语言理解的屏障。
凯伦僵在原地,爪子还保持着舔舐的姿势,那颗被舔破的浆果残骸沾在嘴边,深紫色的汁液在白色的毛上格外显眼。
“我……我能听懂鸟语了?”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然后他想到了什么,猛地转身。
莱卡斯就趴在他身后五米远的地方。
这条狼最近养成了习惯,只要凯伦在外面活动,他就保持这个距离跟着。
不远不近,既给狐狸留出空间,又能随时保护。
此刻,莱卡斯正用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惯常的关切,还有一丝困惑:凯伦怎么突然不动了?
狼张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那是莱卡斯每天都会发出的声音之一,凯伦以前只能大致猜出是“你还好吗”或者“怎么了”的意思。
但现在——
现在他听到的是清晰的、带着担忧的男声,嗓音低沉沙哑,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头:
“凯伦?你没事吧?你的表情很奇怪。”
凯伦的下巴差点掉到雪地上。
他听懂了。
他真的听懂了狼语。
不,不只是听懂——他还能分辨出那声音里的情绪是“如果狐狸再这么呆下去我就要过去检查了”的焦虑。
“莱……莱卡斯?”凯伦试着开口,还是狐狸语。
之前因为阿列克谢提供的小型佩戴翻译器是十四天后自动降解,翻译器没了,所以他们的沟通没那么方便了。
但他很确定,这次狼能听懂。
因为莱卡斯的耳朵猛地竖了起来,琥珀色的瞳孔瞬间收缩。
狼几乎是弹起来的,四只爪子稳稳落在雪地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凯伦:
“你能说话了?”
停顿。
“不,不是说话……是你能理解我了?你能听懂狼语了?”
莱卡斯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夹杂着一丝……狂喜?
凯伦点点头,动作僵硬得像木偶。
然后他又摇摇头,用爪子指着自己嘴边残留的浆果汁:“那个……浆果……我舔了……”
莱卡斯冲了过来——不是扑,是快步走近,然后低下头,用鼻子仔细嗅了嗅凯伦嘴边的汁液。
狼的呼吸喷在脸上,温热,带着食肉动物特有的气味。
凯伦没有躲,他还在消化“我能和狼说话了”这个事实。
“这是……”莱卡斯嗅了很久,声音变得凝重,“‘通语草’。传说里的东西。”
“我祖母的祖母讲过,雪原深处有一种星形叶片的植物,结紫黑色的浆果。吃了它的动物,能听懂所有同源语言。”
“同源?”
“犬科,猫科……”莱卡斯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着奇异的光,“所有兽语同出一源,只是不同物种演化出了不同发音方式。”
“这种草能短暂地打通隔阂,让食用者理解所有同源语言。”
“短暂?”凯伦抓住了关键词,“效果会消失?”
“传说里是三天。”莱卡斯说,“但也可能更长或更短,取决于吃下的量和个体差异。”
凯伦沉默了。
三天。
他只有三天时间,能真正和莱卡斯对话。
不,不止莱卡斯——是所有动物。鸟,鹿,兔子,甚至……老虎?
他突然想起那只白虎,冰蓝色的眼睛,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
如果再次遇见,他们能对话吗?
“凯伦。”莱卡斯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狼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凯伦的额头——这是他们之间逐渐形成的亲密动作。
“我很高兴。”莱卡斯的声音很低,几乎是在耳语,“虽然只有三天。但这三天,我能真正和你说话了。”
凯伦能感觉到狼的喜悦,那种纯粹的、几乎要从琥珀色眼睛里溢出来的喜悦。
他发现自己也……挺高兴的。
虽然是被迫吃了奇怪的浆果,虽然效果只有三天。
但至少这三天,他不用再比划,不用再猜,不用再对着一条笨狼自言自语了。
“我也……挺高兴的。”凯伦说,语气有点别扭。
莱卡斯笑了——不是咧开嘴的那种笑,是眼睛里的笑意,很温柔。
然后狼退开一步,歪了歪头:“那么,第一个问题:你之前每天对着我叽叽咕咕,都在说什么?”
凯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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