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没事……”凯伦抖着声音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就是……有点冷……”
莱卡斯显然不认为“没事”。
狼低头，再次叼住凯伦的后颈——这次是真的叼，但力度控制得极好，没有刺破皮肤——然后转身，朝着巢穴的方向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
凯伦被狼叼着，身体悬空，像个破布娃娃一样晃荡。这个姿势其实不太舒服，但他没力气抗议了。寒冷在侵蚀他的意识，视野开始模糊。
他最后的记忆是莱卡斯奔跑时脖颈肌肉的律动，和狼嘴里传来的、急促而温热的呼吸。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
凯伦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巢穴的干草堆上。
浑身干燥，温暖。
他愣了几秒，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莱卡斯把他叼了回来，然后……然后是怎么弄干的？
凯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毛。蓬松，洁白，完全没有湿过的痕迹。而且身上还残留着被舔舐过的感觉，每一寸皮毛都被仔细梳理过。
莱卡斯把他从头到尾舔了一遍，用狼的体温和唾液帮他弄干了毛。
这个认知让凯伦的脸有点发烫——虽然狐狸的脸本来就毛茸茸的，看不出来。
他抬起头，看到莱卡斯蹲在洞穴口，背对着他，望着外面的雪原。狼的姿势很僵硬，尾巴垂着，耳朵向后撇。
是在……生气？
凯伦小心翼翼地站起来，走到莱卡斯身边，用鼻子碰了碰狼的腿。
莱卡斯转过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后怕，还有……责备。
凯伦读懂了那个眼神：你差点死了。
“对不起。”凯伦小声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是我太冒失了。”
莱卡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凯伦的额头。
这是一个很亲密的动作。
狼的呼吸喷在凯伦脸上，温热，带着食肉动物特有的气味。但凯伦不讨厌。
他就这样和莱卡斯额头相抵，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莱卡斯退开，走到洞穴角落——那里放着今天早上他带来当“见面礼”的半只雪兔。狼把兔子叼过来，放在凯伦面前。
意思是：吃。
凯伦确实饿了。冰水消耗了他大量热量，他需要食物补充能量。但他看了看兔子，又看了看莱卡斯——狼今天什么都没吃，为了救他放弃了狩猎。
凯伦用爪子把兔子推回去，推给莱卡斯。
莱卡斯歪头。
凯伦又推了一次，然后拍拍自己的肚子，做了个“不饿”的手势——虽然他的肚子很不给面子地叫了一声。
莱卡斯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狼张嘴，撕下一条兔腿，放在凯伦面前。自己则叼走了剩下的部分，走到洞穴另一边，背对着凯伦开始吃。
这是妥协：各吃各的，但都要吃。
凯伦看着面前的兔腿，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温暖，又酸涩。
他低头，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兔肉很新鲜，带着血腥味。放在以前，陈凯文可能会恶心。但现在的凯伦——狐狸的本能让他觉得这是美味。而且他确实需要蛋白质和脂肪来恢复体温。
吃到一半，凯伦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向莱卡斯：“你怎么知道我在冰窟窿里？鹿群跑了，你应该去追才对……”
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因为莱卡斯听不懂。
但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狼选择了狐狸，放弃了猎物。
放弃了生存的机会——在食物匮乏的冬季，一次成功的驯鹿狩猎意味着好几天的温饱。而莱卡斯为了救他，放弃了。
凯伦看着狼的背影，喉咙有点发紧。
“笨蛋。”他小声说，“大笨蛋狼。”
莱卡斯听到了，回头看他，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疑惑。
凯伦摇摇头，继续吃兔腿。
但心里那个决定，越来越清晰了。
他得做点什么。
为这条笨狼。
……
下午，凯伦决定去“人类救助站”一趟。
这不是他第一次去。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他为了活下去，偷偷摸去过几次。知道那里有食物、药物，还有一个不太管闲事的老救助员伊万。
但这次的目标很明确：抗生素和绷带。
莱卡斯的腿伤虽然好了大半，但奔跑时还是能看出轻微跛行。凯伦怀疑伤口深处可能还有感染，或者骨骼愈合不良。他需要人类的药物。
而且，他自己也需要检查一下——掉进冰水会不会导致肺炎？动物可没有医院。
凯伦把这个打算用肢体语言传达给莱卡斯：他先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救助站的方向（用爪子画了个房子的形状，这是他们之前形成的符号系统），最后做了个“拿东西”的手势。
莱卡斯看懂了，但立刻反对。
狼挡在洞穴口，低吼，意思很明显：不准去，危险。
人类是危险的。这是刻在野生动物基因里的认知。
凯伦试图解释：那个救助站很安全，伊万不会伤害动物。而且他之前去过好几次，都平安回来了。
但莱卡斯就是不让。
僵持了半小时后，凯伦放弃了正面突破。
他假装妥协，趴在干草堆上睡觉。莱卡斯守在洞口，警惕地盯着他。
十分钟后，凯伦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装睡。
又过了十分钟，莱卡斯的警惕稍微放松，狼也趴了下来，闭上眼睛假寐。
就是现在。
凯伦悄无声息地爬起来，蹑手蹑脚地走向洞穴深处——那里有个很小的侧洞，是天然的通风口，以他狐狸的体型刚好能钻出去。
这是他的“秘密通道”，莱卡斯不知道，因为狼的体型太大了钻不过去。
凯伦回头看了一眼熟睡（假装）的莱卡斯，心里说了声抱歉，然后一头钻进了侧洞。
洞穴外，雪又下起来了。
细小的雪粒在风中飞舞，能见度不高。这反而有利于隐蔽。
凯伦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救助站小跑而去。
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离开后不到五分钟，洞穴里的莱卡斯睁开了眼睛。
狼站起来，走到侧洞口，嗅了嗅——新鲜的狐狸气味。
莱卡斯盯着那个对他来说太小了的洞口，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身，从正门走出洞穴，朝着凯伦离开的方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第27章 为什么帮他
救助站坐落在针叶林边缘，是一栋原木搭建的小屋，旁边有个围栏院子，里面偶尔会关着受伤的动物。
凯伦轻车熟路地绕到小屋后面——那里有个专门投放食物的窗口，平时是关闭的，但今天不知为何开着一条缝。
好机会。
凯伦竖起耳朵听了听，屋里没有动静。他小心翼翼地爬上窗台，从缝隙里钻了进去。
屋里很暖和，有炉火的味道。架子上摆满了药品、罐头、还有各种工具。凯伦的目标是架子第二层的抗生素药膏和绷带。
他正要跳上去，突然——
“吱呀。”
门开了。
凯伦瞬间僵住，本能地缩到阴影里。
进来的是伊万，那个老救助员。他穿着旧棉袄，左腿微跛，手里提着一桶水。老人把水桶放下，走到炉子边添柴，嘴里哼着一首俄语老歌。
凯伦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伊万添完柴，转身——目光扫过凯伦藏身的角落。
凯伦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但伊万的目光没有停留，老人像是没看见他一样，走到架子前，开始整理药品。他拿起一管抗生素药膏，看了看，又放回去。然后又拿起一卷绷带，掂了掂，也放回去。
接着，伊万做了一件让凯伦惊讶的事：老人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铁盒，把药膏和绷带放进去，然后把铁盒放在了窗台边——就在凯伦刚才爬进来的窗户旁边，一个非常显眼的位置。
做完这些，伊万拍了拍手上的灰，又哼着歌走出去了。
门关上。
屋里恢复了安静。
凯伦从阴影里探出头，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伊万看见他了吗？肯定看见了。狐狸的白毛在昏暗的屋里也很显眼。
但为什么没赶他走？为什么还把药品放在那么显眼的地方？
就像……就像专门给他准备的。
凯伦犹豫了几秒，然后迅速行动。他跳上窗台，用嘴叼起铁盒——有点重，但还能承受。然后他从窗户缝隙钻出去，跳进雪地，头也不回地往巢穴跑。
跑出很远后，凯伦才敢回头看了一眼。
救助站的小屋在风雪中越来越模糊，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色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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