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入夏后,黄瓜摘下来就能啃,脆生生的,解渴又爽口。去年程凌摆摊,黄瓜其实很少剩,从来不愁没人要。
“南瓜也差不离,”许氏接着道,“熬粥炖菜都用得上,又能放得久,皮实不怕磕碰,咱家多种些,剩的存着过冬也好。”
程大江手下麻利地绑着绳子,接话道:“南瓜好,顶饱。去年咱家种得少,冬天都没吃上几回。今年多种些,到时候蒸南瓜饼、煮南瓜粥,都能管够。”
许氏忽地又说:“前个儿二弟刚拿了些香瓜和西瓜种子过来,待会儿我可得泡上,明天下种后,今年夏天就能吃上甜瓜了。”
“甜瓜?”舒乔抬起头来。程凌也问道:“二叔买的种子?”
家里好些年没种过甜瓜了,主要是这东西娇气,要精心伺候,费工夫,偶尔嘴馋了才去集上买两个甜甜嘴。
“哪能啊,种子也得花些钱呢,”许氏过来提起装满的篮子,又走去下一垄地,“我也没仔细问,就听他说是从谁那得来的,刚好分了些给咱家种。”
程二河看着有些沉默寡言,但其实很爱同人唠嗑,偶尔就从谁那得来什么新鲜玩意。之前就常跟刘草医琢磨泡药酒啥的,两人凑一块能说上半天。
程凌闻言便没再问,二叔干啥他都不稀奇,反正总有些门路。
一家人说说笑笑,手下却一点不慢。等把所有苗都移栽完,又给黄瓜搭好了爬藤的架子,日头已西沉到了山边,将天边染上了一片绚烂的橘红与金灿。
新栽下的苗喝饱了水,一棵棵精神抖擞地立在湿润的泥土里。搭好的竹架整齐地排列在垄边,墨团觉着好奇,凑过去用鼻子嗅了嗅竹竿,顺着路一排排看过去。
晚风适时地拂过,清凉又舒爽,吹散了劳作后的最后一丝闷热。
今天只把家里这块地种了,明天还得去另一块地,那边要多种些豌豆,还有一些苋菜和冬瓜、苦瓜,还有豆角。
舒乔站在井边,伸手由着程凌倒水洗手,边搓洗边问:“娘炒了什么?闻着好香啊。”
程凌又舀了一瓢水,缓缓冲下,回道:“下午桂枝婶送了豆干过来。”
“豆干?”舒乔蹲在地上抬头看向他,有些好奇,“桂枝婶还会做豆干?”
“嗯,听她说是自己琢磨的。”程凌放好水瓢,“她不是会做腐乳吗?估摸着做豆干也差不离,都是豆子做的。”
“也是。”舒乔甩了甩手上的水,站起身。两人一前一后往灶屋走。
饭菜上桌,那盘豆干炒蒜苗色泽诱人,豆干切得薄厚均匀,边缘微焦,吸饱了酱汁和蒜苗的香气。
舒乔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豆干外韧内软,咸香适口,和脆嫩的蒜苗真是绝配。
“好吃!”舒乔眼睛弯起来,“桂枝婶手艺真好。”
程凌也尝了,点头道:“是不错,有嚼劲,入味。”
“桂枝有心了,”许氏给两人各夹了一筷子,“说是自己琢磨着做的,让我们帮她尝尝味,好的话就一起拿去卖。”
平日李桂枝和吴大娘得去地里,豆子也得跟着在家干活,若能多得个进项,日子会更好过。
晚上,舒乔本还想着继续缝衣裳,但看到一旁桌上搁着的钱袋子,这才想起来中午忙着看布料,忘记把卖菜的钱收好了。
他把钱袋子拿过来,今天卖菜得了六百多文,他们小家分得三百文,买布料去了八十九文,再加上之前攒下的,一共有十四两零两百多文了。
舒乔把零散的两百多文分出来,放进日常用的钱袋里,剩下的整十四两银子放回木匣子收好。
后面这几日,把家里的菜地都种上菜后,程凌和程大江又开始忙活麦地里的活计。他们把之前沤好的农家肥,一担担挑到麦子地里,均匀地撒开。
麦子这会儿正拔节,最是需要肥力的时候,追了这一遍肥,后面灌浆才能饱满,秋天才能有个好收成。
去年冬天下了好几场大雪,村里人都说今春该雨水足才是。谁成想,开春就只零星飘了几场小雨,地里庄稼压根没喝饱。
日头一天比一天烈,地里的庄稼眼看着就缺水了。这边程凌刚给麦子追完肥,又得和程大江去挑水浇地。
家里有几块地位置好些,离水渠近,排队还能轮上放些水。有几块地地势高又偏,渠水根本流不上去,只能靠人力一担担挑。好在家里有牛,能驮着木桶运水,比全靠肩挑省些力气。
这日晌午,舒乔提着饭食去地里给程凌他们送饭。远远的,就看到前边水渠旁围着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脚步顿了顿,心里有些不安,加快脚步,提着篮子小跑着往自家地里寻去。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程凌刚好直起身擦汗,一眼就瞧见了提着篮子沿着田埂走过来的舒乔,也看见了他脸上未褪的些许紧张。程凌眉头微蹙,放下水瓢,大步迎了过去。
“怎么了?跑这么急。”程凌接过他手里的饭篮,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边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荫凉底下走,“日头正毒,先歇口气。”
“我……我看那边好多人围着,吵得厉害,还以为……”舒乔顺着他的力道走到树荫下,气息还有些不稳。
程凌了然,语气带着让人安心的沉稳,“不是咱家的事。听着像是西头周家又跟人杠上了。”他说着,把饭篮放在树荫底下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对那边的吵闹显得兴趣寥寥,“跟咱们不相干,先吃饭。”
说完他朝还在地里忙活的许氏和程大江喊了一嗓子,“爹,娘,歇会儿了!”
程大江应了声,放下水桶走过来,目光却还忍不住往吵闹的人群那边瞟,“嘿,动静还不小,周老三那嗓门,隔二里地都能听见。”
许氏也拍打着身上的土走了过来,问道:“这回又是为啥?跟谁吵呢?”
“听着像是跟赵老倔,还有旁边几家也在帮腔。”程大江一边在树荫下寻地方坐下,一边伸着脖子张望,“好像是为了打水排队的事儿?”
许氏也朝那边看了眼,“这两家咋又杠上了。”
“谁知道呢。”程大江摇摇头。
不是自家的事,舒乔就放心了,便也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
争吵的中心,周老三正激动地挥舞着手臂,他面前站着脸色铁青的赵老倔,旁边还有两三个同样面带怒色的汉子。隐约能听到“排队”、“规矩”、“先来后到”之类的词眼,夹杂着不少气急败坏的乡骂。
程凌已经掀开了饭篮的盖布,把还温热的馒头和菜碗一样样拿出来摆好,见舒乔还望着那边,伸手轻轻拉了他一下,“别看了,先吃饭。”说着自己先拿了个馒头啃起来。忙活一上午,早饿得不行了,旁的可没心思搭理。
舒乔“哦”了一声,收回视线,在程凌旁边坐下,接过他递来的馒头。虽然吃着饭,但那边越来越高的争吵声还是不断钻进耳朵。
“周老三!”赵老倔的嗓门带着火气,“你桶摆这儿老半天,人呢?大家伙儿眼巴巴等着水,你倒好,晃悠到现在才来!瞅见后头排的是我,就成心磨叽是吧?”
“赵老倔你少血口喷人!”周老三提着把旧扁担,不紧不慢地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里带着刺,“我回去拿个家什,怎么了?这水坑边上的规矩,放个桶就算排着,大伙儿不都这样?就你等不了?”
“拿家什?”旁边一个等得心焦的黑脸汉子忍不住了,“周老三,你这拿家什的功夫,够我从地里跑个来回了!你平日咋样我管不着,但眼下是啥时候?坑里水眼见着浅,家家都指望着这点水浇地,你前头磨蹭一炷香,后头几家就得再多晒一炷香的日头!”
这话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周老三干活不利索、磨叽,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大家习以为常,顶多私下摇摇头。可如今不同,大家都急着要水,现下再看他那慢悠悠的样子就来气。
“就是!”另一个年轻后生擦着额头的汗,语气烦躁,“老周叔,不是大伙儿跟你过不去。实在是… …这日头不等人,苗也不等人啊!您行行好,动作紧着点,咱后头的也能早点浇上不是?”
周老三被几人连着说,脸上有些挂不住,尤其是赵老倔那句“成心”,戳中了他某些隐秘的心思。两家旧怨多年,谁看谁都不顺眼。他今日放桶后确实多耽搁了一会儿,但这心思被当众点破,他立刻恼羞成怒。
“我动作就这样!快不了!嫌慢你们就到别处去!”他梗着脖子,声音也高了八度,冲着赵老倔去了,“就你事儿多!前年你家小子踩我秧苗的事我还没跟你算呢!这会儿倒挑上我的理了?”
“陈谷子烂芝麻你翻什么翻!”赵老倔的火气彻底被点爆,“一码归一码!眼下是说打水的事!你占着茅坑不拉屎,还有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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