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柳眉微蹙,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燕承昱又恢复了刚才的样子,仿佛刚才咄咄逼人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他缓缓道:“永安侯曲斌公忠为国,劳苦功高,孤对侯爷也是十分敬佩。”


    “但是,”燕承昱顿了顿,露出了一丝苦恼,道:“孤最近看着他,很是心烦,不知淑娘娘和六皇弟,能否为孤解惑呢?”


    这个意思,就是不想让柳家置身事外,还想让他们除掉永安侯。


    似乎是看穿了淑妃的内心,燕承昱善解人意地开口:“柳家经营多年,难道没有可用之人吗?”


    “毕竟,想为孤办事的人,也许不只是你们。”


    淑妃知道,若是想要保全自己和儿子,也只能顺着燕承昱的意思了。


    仔细想来,燕承昱这样说也无可厚非。


    他们既想从这场战争中全身而退,又什么都不想付出,有这个结果,也是应该的。


    燕承昱见话也说得差不多了,示意宁安去开门,他微微偏头道:“露凝宫里的茶,孤下次再品。”


    “只是希望那个时候,茶香还没有散。”


    燕承锦一直跪在地上,直到再也看不见燕承昱的身影,他才站起来说:“母妃,难道咱们真的要跟永安侯府为敌吗?”


    淑妃坐在凳子上,语气有些疲惫,“燕承昱明显就是有备而来,只怕我刚请他来的时候,他就已经知道我们的意思了。”


    “如今,他离那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遥,我们想要活下去,也只能投靠他了。”


    燕承锦道:“可母妃,舅舅也……”


    淑妃摇头说:“柳家镇守边疆,是为国尽忠,而不是参与各方争斗,不然,柳家也就离覆灭不远了。”


    燕承昱愣愣地说:“他真的有您说的那么可怕吗?”


    “大皇子已经下了狱,五皇子死的不明不白,你看看现在活着的皇子还有几个。”


    淑妃恨铁不成钢地说:“燕承昱要真的是软弱可欺,怎么可能斗得赢楚长青,又是怎么得到帝位的,你也不动脑子想想。”


    “当初流言四起,太子与太监交好的消息传向了四面八方,可你看看,对燕承昱有什么影响吗?并没有。”


    “甚至是戚砚,你以为他完了,结果现在人家掌管西厂,是当下最炙手可热的权臣,又得燕承昱的信任,谁还能越过他去。”


    燕承锦没有说话,淑妃却突然笑了,“你本来也没有那个脑子做皇帝,就别想那些了,活着才最重要。”


    “从前母妃觉得你不够聪明,可如今看来,也只有这样,咱们母子才能活下来。”


    “我们若是安安分分,估计他也不会赶尽杀绝。”


    “可我们若是还有别的心思,只怕柳家的下场,不会好过楚家啊。”


    燕承锦就算再不关心这些,也知道淑妃的意思,他皱着眉头问道:“母妃,您说,咱们当时散布的谣言,会不会是真的?”


    淑妃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燕承昱和戚砚如果真的是……


    她忽然不敢细想下去了……


    淑妃缓缓道:“一会给你舅舅传信,咱们柳家,从此效忠太子,效忠大燕,万死不辞。”


    …………


    宁安跟在燕承昱身边,小声问道:“殿下,您是不相信淑妃娘娘吗?”


    “嗯?都是为了共同的利益罢了,哪里谈得上信不信任。”


    “孤也没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什么,只是互相行个方便而已。”


    燕承昱淡淡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啊?再说了,你以前也不关心这些啊,怎么今天还想起来去看淑妃的态度了?”


    宁安抿着嘴,道:“没什么,奴才就随便说说的。”


    燕承昱冷眼看去,感觉到宁安今天的心情似乎不是太好,问道:“是谁对你说了什么吗?孤看你有点心不在焉的。”


    宁安偷偷看了燕承昱一眼,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过了一会,才说:“温彻……他说我头脑简单……很多事情都不懂。”


    第164章 引蛇出洞


    温彻?


    这个名字从宁安嘴里说出来,真的是怎么听怎么奇怪。


    燕承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突然停下了脚步,说:“你什么时候开始跟温彻有联系了,说说怎么回事啊。”


    宁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他有的时候会来找我说话,或者是带点宫外的小玩意给我。”


    “我不想收,可我不收的话,又怕他难过。”


    “……所以,我还是都偷偷收起来了,放到了一个盒子里。”


    燕承昱看着宁安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一直没有注意到他了。


    他跟温彻到底是怎么熟起来的,自己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你……算了,先回东宫吧。”


    燕承昱想了想,说:“他要是欺负你的话,别自己忍着,孤给你做主,知道吗?”


    宁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不明白自家殿下说的是什么意思。


    燕承昱现在的情感十分微妙,有种自己家的白菜被……拱了的感觉。


    可宁安好像又没这个感觉,他一向大大咧咧的,怎么想得到燕承昱现在在想什么。


    …………


    东宫之内十分安静,连轻轻的脚步声都清晰可见,宣告着表面的平静或许只是假象。


    戚砚对燕承昱的感觉一无所知,他现在正躺在燕承昱的寝殿内,半眯着眼睛听着暗殇汇报:“燕敬估计活不了多久,大概也就是在今晚了。”


    “主上,您若是想让他死,何必这么麻烦,您说一声,属下直接杀了他不就完了。”


    暗殇撇了撇嘴,说:“属下现在还得每天盯着他,一遍一遍地问他那些已经问过了一百遍的问题,您不累,属下都累了。”


    “阿昱说不希望脏了我的手,暂时不杀他也无妨,不过都是迟早的事。”


    戚砚抬眼,懒懒开口道:“你现在都学会在我面前抱怨了,以前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暗殇笑着说:“那不是因为殿下在您身边吗,您最近真的柔和了不少,不然就算是借给属下八个胆子,属下也不敢这么说话啊。”


    戚砚也笑了一下,也没否认,“那些问题,燕敬还是什么也不说吗?”


    暗殇正色道:“还是什么都不肯说,翻来覆去就是一句‘都是楚长青的主意,他只是没有阻止他罢了’。”


    “倒是把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他不会还在做着能出去的美梦吧。”


    戚砚的眼神越来越冷,道:“晚上我亲自过去一趟吧,有些事还想当面问问他。”


    暗殇观察着戚砚的神色,犹豫了一瞬,还是问道:“可是主上,这个问题的答案真的有意义吗?”


    戚砚轻轻地闭上了眼睛,眼前一闪而过的人影,似乎是柳溶的脸,她在对他说:“只有我死,你才能活。”


    这样温柔又坚定的女子,到底还是成了争权夺利之下的牺牲品。


    哀也,悲也。


    他语气平静地说道:“或许对于活着的人,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可对于枉死的人,这也许就是他们追求了一辈子的意义。”


    暗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恰好这个时候燕承昱也回来了,看见暗殇也在这里,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暗殇也来了,是燕敬那边出什么事了吗?”


    “不……不是。”


    暗殇偷偷看了一眼戚砚的脸色,才继续说道:“那边没事,我就是过来汇报一下情况,等他咽气以后,再把尸体换过去。”


    戚砚看见燕承昱回来了,对暗殇说:“你先下去吧,入了夜再来找我。”


    又起身走到了燕承昱身边,笑意盈盈地说:“跪了一上午,累不累?过来歇会,中午吃饭了吗?”


    燕承昱一直想着宁安刚才的表现,没听见戚砚在说什么,直到戚砚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才回过神来,“想什么呢,从进门开始就心不在焉的。”


    燕承昱靠在他怀里,突然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好问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派人看着宁平,他有什么奇怪的举动吗?”


    “目前还没有,不过,”戚砚顿了顿,道:“也正好给我们时间,玩一出引蛇出洞不是吗。”


    戚砚的嘴唇擦过燕承昱的脸颊,似乎感觉有些痒,他的声音含着笑意,“不过这件事,还需要殿下的配合。”


    “哦?”燕承昱挑着眉问:“督公,是想让孤怎么配合啊,都听你的。”


    戚砚的眼神有些冷,还带着一丝玩味,“就是不知道,剩下的那条蛇,到底是何方神圣。”


    …………


    月亮代替太阳出现在了天空上,周围一片漆黑,已经是入了夜。


    仔细看去,好像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踏着月色,走进了御花园后面的密室里。


    密室里没有开灯,在黑暗的环境里,人的视觉收到了限制,但是其他感觉会变得更加敏锐。


    比如,在这个时候,戚砚就听见了几声低低的呻吟,像是遭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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