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承昱明白了,此人极其善于钻营,恐怕是个不好对付的人物。


    怪不得,青州的灾情分明没什么特别之处,却不好治理,以至于拖到了现在。


    可青州这趟浑水,要不要淌,他还有些犹豫,于是询问了影离的意见,“你说,青州此事,孤要不要插手?”


    影离沉默了一瞬,道:“殿下,您如今也算是刚刚稳定下来,皇后虽然不能兴风作浪了,可楚长青还在,终究还是有所掣肘。”


    “不如再观察一段时间,再伺机而动。”


    “况且陆枫还没回来,会带来什么样的消息都还不知道,殿下不用这么着急的。”


    影离说的句句恳切,燕承昱听得出来,可他今天却无端觉得不安。


    没有来由的不安。


    此时,宁平在外敲门道:“殿下,奴才有要事汇报。”


    燕承昱道:“进来吧。”


    看着影离下意识地想要离开,燕承昱不知怎么回事,开口道:“孤还有事问你,等会再走吧。”


    “放心,宁平也是自己人,孤相信你。”


    影离被燕承昱充满温暖的笑容晃了眼睛,他呆在燕承昱身边这么多年,有时候也会感觉到就像在定国公府一般。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笑容明媚。


    那样风华绝代的女子,最后却落到了香消玉殒的地步。


    当真是令人唏嘘不已。


    木秀之那只老狐狸,绝对不是对当年之事一无所知,他还真是会装,连他都差点被瞒了过去。


    宁平着急忙慌地进来,也顾不上旁边有没有其他人了。


    开口就是:“殿下,无论一会奴才说了什么,您都一定要冷静啊。”


    “嗯。”燕承昱点了点头,道:“怎么了,你慢点说。”


    真到了这个时候,宁平突然就不知道应该从何说起了。


    他不敢看燕承昱的眼睛,小声重复到:“您说了,一定会保持冷静的啊。”


    燕承昱皱了皱眉,似乎是猜到了什么,连忙问道:“怎么了,是戚砚出事了吗?”


    宁平摇了摇头,觉得不对,又点了点头,道:“奴才刚才去御花园,宫人们都在传……”


    “说您与戚大人……你们……有超过主仆的关系。”


    “还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宁平一口气说完了,但是心跳快的不行。


    “超过主仆的关系。”燕承昱就像是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一样,重复了好几遍。


    “宁安,孤怎么听不懂这个词的意思呢,你给孤讲讲吧。”


    宁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急的汗都要下来了,六神无主之下,只好把求救的目光望向了影离。


    影离其实也很奇怪,戚砚这个人他是知道的,可跟燕承昱又有什么关系。


    他只好斗胆问道:“殿下,属下敢问,您与戚砚,到底是什么关系。”


    不过转瞬之间,燕承昱也已经冷静了下来,道:“就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是我连累他了,恐怕这次,就是冲着我来的。”


    燕承昱的眼中冰霜一片,一字一顿道:“就是不知道,这么自作聪明的事,到底是谁做的。”


    影离显然是也吃了一惊,燕承昱像她,他是知道的,但也没想到他能这么离经叛道。


    可想了想,似乎又没有什么不对,反正小姐临终的时候,只说希望他开心快乐,也没什么别的嘱托。


    燕承昱凉凉道:“别让我查到是谁做的,不然,死也太便宜他们了。”


    转头问道:“戚砚呢?戚砚知道这件事吗?他怎么说?”


    “这……”宁平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说。


    燕承昱的状态明显就不对劲,那些人明显是碰了他的逆鳞。


    宁平看得明白,戚砚就是自家殿下心尖上的人,绝对碰不得的。


    他把心一横,闭着眼睛说道:“戚大人他失踪了。”


    “宁安在司礼监听见的,戚大人这几天就没回过司礼监,不知道去了哪里。”


    “失踪了。”燕承昱喃喃道,看来幕后之人,计划好久了啊。


    影离看着心神大动之下,还能保持神志的燕承昱,目光中闪过一丝欣赏。


    他缓缓说道:“失了名声,对于历代太子来说,都是大忌。”


    “这样的流言蜚语传出来,不管是真是假,都会让您失去圣心。”


    影离叹气道:“江山还是美人,您要哪一个,这是一道选择题啊。”


    而且是一道必死的选择题。


    不管怎么选,燕承昱都一定会受人诟病。


    更别说戚砚身在司礼监,如今又已经失踪,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第104章 换个天


    “一道选择题吗。”


    “他有什么资格。”


    燕承昱负手而立,睫毛下落,打散了隐藏在其中的担心与忧虑。


    整个人平静无波,跟平时没有任何的不一样。


    似乎戚砚这个人对于他来说,和张三李四,还是大街上随便拉过来的一个陌生人都差不多。


    没什么不一样的。


    可他自己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远没有表现出来的这般平静。


    那是他的爱人啊,他心底唯一的牵绊,他怎么能不担心。


    他担心他,恨不得能立刻飞到他身边。


    他到底在哪,他心急如焚。


    流言这个时候才传到了他耳边,可背地里早就不知道传了多久。


    燕承昱突然有些懊悔,他已经快五天都没见过戚砚了,可他却从未想过,他或许是出了什么事,才离开这么久的。


    确实是好算计啊,不管他和戚砚是什么关系,都对幕后之人百利而无一害。


    可那又如何,他从来不信命由天定。


    既然他还活着,那就是他命不该绝。


    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再阻止他。


    “不管是江山,还是戚砚,孤都要。”


    “我一个都不会放手。”


    燕承昱轻声说道,语调里是难得的深情,“影离,去查查戚砚去哪了,有了结果就立刻来报。”


    影离皱了皱眉,但还是提醒了一句:“殿下,这是条极其难走的路,您如今是太子,以后可能就是一国的皇帝。”


    “这样的感情,势必会有很多人不能接受,真到了那个时候,您又打算怎么办呢?”


    “您不惧怕天下人的眼光,那他呢,他也会完全不在意吗?”


    哪怕是过了很多年,影离都会记得燕承昱今天的回答。


    不是说大话,而是他真的做得到。


    金戈铁马似在眼前,无声的战争悄然铺展。


    燕承昱缓缓开口,语气温柔缱绻,中间夹杂着杀伐决断的气息。


    “一人不同意,孤便杀一人。”


    “两人不同意,孤便杀两人。”


    “若是天下人都不同意,孤不介意杀遍天下人,顺便再换个天。”


    他低声喃喃道:“我不过是喜欢了一个人,又错在了哪里。”


    “我甚至不想再未雨绸缪,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把他接到我身边来。”


    燕承昱苦笑了一声,“但是他不会愿意的。”


    他的光芒本就已经十分炽烈,不应该隐藏在他的身后。


    影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转身就去查戚砚的下落了。


    既然他如此执着, 他也绝不会让他失望的。


    宁平愣愣地看着燕承昱,只见他像往常一样,回到了书桌前,看着桌上的信件。


    那里边全是各种机密要务,是他这么多积攒下来的根本。


    可在这一刻,宁平在燕承昱的眼睛里,看到了燃尽一切的疯狂。


    原来他只是以为,燕承昱不过是看中了戚砚的皮相罢了,也没太当回事。


    可现在他才明白,他真的爱他,甚至是爱惨了他。


    宁平转身出去的时候,忍不住又往里边看了一眼。


    他在心里期盼着戚砚一定要活着回来,不然,他也不知道燕承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


    龙章宫外,路过的太监侍女全都神色匆匆地低头赶路,一言不发。


    眼神之间满是慌张,就像是出了什么大事一样。


    燕敬的居所本来就有重兵把守,再加上今日他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其妙地就发落了两个人去东厂。


    东厂那是什么地方啊,竖着进去的人,都得横着出来,折磨得不成人形。


    没人敢去,也没人想去。


    余下的众人纷纷噤若寒蝉,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多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哑巴,生怕什么时候惹恼了燕敬,招来一场无妄之灾。


    李晋伺候了燕敬半辈子,自认为还是了解他的脾气秉性,如今也是步步小心。


    燕敬为什么发火,他倒是有所耳闻,但是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毕竟伴君如伴虎,说错了一句话,就是一个死字。


    李晋想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燕敬却不打算放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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