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随堂,不适合你,从明日起,你就是司礼监,秉笔太监了。”


    戚砚也没有什么表情,立刻叩谢圣恩:“奴才多谢皇上。”


    “太子。”燕敬又把话头转到了燕承昱身上,“朕给你两日时间,查清刺客身份,及其幕后主使,可有问题?”


    燕承昱一直在想戚砚的伤怎么样了,猝不及防听见燕敬叫了他的名字,赶紧应道:“回父皇,儿臣必定查清真相。”


    “戚砚,你是亲历者,便跟着太子一同查案吧,两日之后,再回司礼监。这两日,你先留在东宫,供太子驱使。”


    戚砚:“是,奴才谨遵圣命。”


    “冯齐,你既然想将功补过,朕也给你一个机会。从旁协助太子与戚砚,查出真相。”


    “若是办得好,朕既往不咎,可如果查不出什么,你也就不用继续留在锦衣卫了。”


    冯齐咬了咬牙,开口道:“谢陛下,臣必定会辅佐好太子殿下,查清真相。”


    燕敬摆了摆手,“朕乏了,你们都下去吧。”


    “另外,太子留下。”


    燕承昱心道,留他在这,又是什么事?


    第7章 受伤


    众人行礼之后纷纷四下散开,一瞬间,整个房间内,就只剩下了燕承昱和燕敬两个人。


    “坐吧。”燕敬的语气温和了不少,乍一听来,还真像个慈父一般。


    燕承昱其实也并不知道燕敬为什么单单留自己下来,但还是听燕敬的话,坐下了,默默等着他的下文。


    “昱儿,你对今天的行刺有何看法?”


    果然,是想试探他对于这场行刺的看法。


    可他又转念一想,燕敬死了,最大的获利者就是他。


    毕竟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燕敬死了,他就是下一任皇帝。


    想到这里,燕承昱回话不由得谨慎了不少,“儿臣没有亲眼看见,说什么都只是推测而已。”


    燕敬哈哈一笑,道:“跟朕说话不用这么紧张,你小的时候,朕经常哄你睡觉的,不记得了么?”


    “在朕这里,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朕又不会治你的罪。”


    燕承昱思绪转动,想到了从前的时候。


    小时候的确是这样的,虽然燕敬是皇帝,政务繁忙,可还是会抽时间来看他,亲自哄他睡觉。


    就像每一个普通的父亲那样,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儿子玩耍……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


    他当了太子,不再是当年什么也不懂的小孩子,知道了君臣有别。


    皇帝首先是君,而后才是他的父亲。


    可刚才燕敬这句话,还是让燕承昱温暖了不少,不由得嘴角也勾了起来,笑着说道:“父皇还记得,在儿臣小的时候,哄儿臣睡觉的事。”


    “记得啊,怎么不记得。”


    燕敬好像陷入了回忆当中,眼神里都带着淡淡的怀念,“你那个时候太小了,不肯睡觉,皇后哄着你。你也不睡,朕一来,抱着你,很快就睡着了。”


    “朕不忙的时候,就常常去看你,一转眼啊,你都长这么大了。”


    燕敬的眼神落在燕承昱身上,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痛苦,“你母后若是看见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这话分明有着几分歧义,什么叫‘你母后若是看见你’,他的母后不就是皇后么?


    不对,燕承昱的思绪瞬间转了过来,燕敬的意思分明是知道,皇后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而且他一定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谁,可为什么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他呢。


    燕承昱抬眼看向燕敬,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的痛苦。


    他的痛苦,又是从何而来呢?


    燕承昱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先专注于眼前的事,“儿臣觉得,这个刺客更像个诱饵,或者是试探,试探宫中守卫的深浅,亦或者是想通过这次刺杀,从中坐收渔利。”


    “嗯。”燕敬点了点头,看向燕承昱的目光中有着几分赞许。


    “此事你只管去查,查到什么都先不要声张。冯齐虽然首鼠两端,但能力不错,在关于他自身前途的时候,一定会好好配合你的。”


    “是,儿臣明白。”


    燕敬又补了一句:“戚砚这个人,朕瞧着他可堪大用,面对朕时也面不改色,从容镇定,说话做事都有理有据。”


    “朕让他去东宫辅佐你,也是觉得这个人,可以为你所用。”


    燕承昱听见这句话,是真的愣住了,原来燕敬是这个意思,“父皇是觉得戚砚这个人,可以委以重任么?”


    “朕很少看错人,第一眼看见他,就觉得金鳞岂非池中物,”燕敬沉吟了一下,“但是否真的可用,还要你自己做判断。”


    燕承昱出来的时候,神情还带着几分恍惚。


    刚才燕敬对他的态度,和他对自己说的话,让燕承昱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位父皇一样。


    他重生以后,难道还改变了其他人吗?


    燕承昱静静地站在这里,眺望着远方。


    夜色如一块沉甸甸的绸帷,轻轻地覆盖在大地上,只有几点微弱的星光闪烁着,仿佛是缀在绸帷上的珍珠。


    燕承昱深深地吸了口气,在这静谧的夜色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从前和以后。


    很快,他的目光被一个人吸引了,是戚砚。


    他还没走,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么,燕承昱的心情不由得明快了几分。


    燕承昱注视着那个挺拔修长的身影,仿佛要和漆黑的夜色融为一体一般。


    这些日子,燕承昱总是不自觉的回想起,前世戚砚自绝于他坟前的样子,心底细细密密地疼。


    他欠这个人的东西,又几时能还清呢?


    大约是他的目光太过深沉,连戚砚也注意到了,目光中有几分疑惑。


    燕承昱缓缓走了过去,脸上的神情也与平时一般无二,淡淡开口:“戚大人怎么还没走?”


    戚砚看了看燕承昱,躬身答道:“皇上吩咐奴才去东宫,协助殿下查案,您还没出来,奴才总不能先走。”


    燕承昱一想,好像也是这个道理,摸了摸鼻子说:“是我不好,让你大晚上在这里等我,冷不冷啊。”


    说完自己也觉得语气有些太过于关心了,注意到戚砚有些疑惑的神情,便又说道:“走吧,别在这里说话了,先回东宫再说。”


    “嗯。”戚砚就跟着燕承昱回了东宫。


    等到了东宫,燕承昱吩咐宁平拿些伤药,再打盆清水来。


    戚砚虽然有些疑惑,但没有问什么,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


    这个太子殿下,一言一行,都有点与众不同的意思,倒也是有趣的很。


    燕承昱让戚砚坐下,自己去拿了伤药过来,对他说:“你伤在什么地方了,我给你上药吧。”


    戚砚愣了愣,没想到燕承昱是要给自己上药,连忙说道:“不用不用,奴才卑贱之躯,怎么敢劳烦太子殿下为奴才上药呢,这可使不得。”说着就要站起来。


    燕承昱赶紧阻止他,不容拒绝地让他赶紧坐下,“伤在哪里?”


    戚砚说:“在后背上。”


    “把上衣脱了,我给你上药。”


    看着戚砚迟疑的神色,燕承昱板起脸,“怎么,戚大人,连孤的话都不听了么?”


    “奴才不敢。”


    戚砚叹了口气,缓缓脱下了外衣,露出了伤痕累累的后背,新伤旧伤纠缠在一起,触目生寒。


    燕承昱的双眼死死盯着戚砚满身的伤口,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在疼。


    这个人居然受了这么多的伤,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燕承昱的手都在微微发着抖。


    第8章 上药


    燕承昱慢慢地拿起药瓶,轻轻地将瓶中的药倒在指尖上。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将药粉触碰到了他的伤口。


    他的动作非常轻柔,仿佛他是在触碰一件珍贵的宝物,生怕会不小心弄坏它。


    那是一条横穿他半个肩膀的长疤,触目惊心。


    从伤口的形状和位置可以预见到当时情况的紧急。


    戚砚闭着眼睛,任由着燕承昱触碰他的后背,手握成了拳头的样子。


    对于疼痛,他早已学会了忍耐。


    可是却没有人告诉他,对待别人的关心,他应该怎么办。


    面对着为他上药,对他释放着善意的燕承昱,戚砚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应该怎样对待燕承昱给他的好。


    这边,燕承昱也上完了药,“把上衣穿上吧,别着凉了。”


    听见燕承昱的话,戚砚沉默地把衣服穿好。


    燕承昱也不说话,整个房间内就这样诡异的沉默着,却也没有人开口打断这份沉静。


    “奴才。”


    “戚砚。”


    两人同时开口想要说些什么,都愣了愣。


    燕承昱先开口说:“什么事?你先说吧。”


    “奴才想说,要是没什么事,奴才先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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