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墨言说:“我来找你。”


    丢下这么一句话之后,谢墨言就挂断了语音。


    姜渔晚再想打回去,谢墨言没接。


    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姜渔晚着急得不行,却没有办法联系上谢墨言。直到看见谢墨言出现在视线里,才终于放下心来。


    “咦,那里怎么有个小姑娘?”


    姜渔晚直接冲了出去,“谢墨言!”


    谢墨言看过来的那一瞬间,一朵云彩恰好移开,露出一抹天光。


    雨……骤然变小。


    “不下了?”“雨停了?”


    在众多人声嘈杂里,姜渔晚只有一种天赐般的感悟:


    谢墨言,果然是天道之女啊。


    谢墨言抬着头看天,她对天气突变也感到疑惑。


    姜渔晚说:“你,你怎么不在宿舍里啊?”


    谢墨言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我就猜到你去塘口了。”


    上次下大雨就这样,姜渔晚凌晨四点出门,等待贩子过来议价,但丝毫不跟谢墨言说。这次下暴雨,姜渔晚要保卫自己的塘口,谢墨言猜她又不会跟自己说。


    果不其然,姜渔晚不仅自己去了塘口,还冒雨去帮助其他人。


    姜渔晚说:“这么大的雨,你要注意安全啊。”


    谢墨言说:“那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叫上我。”


    姜渔晚说:“可是……”


    谢墨言说:“两个人比一个人快。”


    谢墨言出宿舍,是为了帮姜渔晚。但她到塘口的时候,姜渔晚已经到其他塘口去了。谢墨言一路寻找,中间还救了一个差点溺水的村民。


    姜渔晚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看了看雨势,说:“雨真的停了。”


    这一场大暴雨,持续了五个多小时。姜渔晚和其他村民们一起“抢救”塘口,保住了村里的大部分螃蟹。偶有损失,也到不了伤筋动骨的程度。


    根据后面的新闻,姜渔晚才得知,这五个小时的降雨量居然达到了历史极值。


    这么大的雨……居然还算安稳地度过了。


    这一切多亏了——


    “为什么会选择加固防护……非要说的话,可能是第六感。”姜渔晚戴着草帽,在镜头前接受采访,“看到王主任在群里发的暴雨预警之后,我心里就莫名感到很不安。所以比较坚定地做了这件事情。运气比较好而已。”


    姜渔晚说这件事情的时候很心虚,她觉得自己好像是靠作弊,才能领先众人一步。


    要不是自己知道谢墨言是女主,是天命之女,怎么可能对抗那么多老手的经验呢?


    记者说:“据说大雨之中,你是第一个站出来帮助其他蟹农的。这种帮助是很值得赞颂的,因为当天天气十分恶劣,可以说你是冒着生命危险去做这件事情的。”


    姜渔晚说:“没办法啊,大家都是种螃蟹的,总会有共情的。”


    记者:“种螃蟹?”


    姜渔晚:“养螃蟹,养螃蟹。太紧张了,哈哈哈……”


    记者说:“看你非常年轻啊,我们在采访王主任的时候知道,你是今年毕业的应届生。选择回到家乡、建设家乡,是你作为年轻人的担当。”


    姜渔晚面色微红,说:“回来也没想那么多吧,就是当时家里有点事。现在我觉得,养螃蟹也挺好的,早睡早起,作息健康很多。”


    当然,记者也采访了谢墨言,谢墨言作为驻村干部,暴雨期间没有待在宿舍,而是奔走在外,救了一个差点溺水的村民。无论如何,这都是值得采访的新闻点。


    这两条采访在晚间登上了当地电视台,播出时她跟杨妙思在视频。


    杨妙思高兴得不行,对着病房里唯一的电视机猛拍,说:“对的,对的。这个就是我女儿,之前来过的。”


    “呦,上电视了。真了不起!”


    “接班人呀,真好,现在很少年轻人愿意干这个了。”


    杨妙思:“是呀,她可厉害了。下雨之前我都没当回事,结果她好像知道会下这么大的雨,做了很多准备!还好做了那么多准备,太棒了!”


    姜义建也艰难地比了个大拇指,显然也是开心的。


    姜渔晚也不由自主地笑着,杨妙思那种为她骄傲的情绪完全感染了她,她好像泡在温热的浴缸里。


    她的采访很短,马上就切到了谢墨言的采访。


    姜渔晚一愣,即便是通过微信镜头看新闻,也能够看出来谢墨言仿佛自带柔光滤镜——自己在镜头前,怎么就那么黑、那么显胖呢?


    谢墨言脊背挺直,整个人仿佛一根墨竹。语气不急不缓,陈述自己在大雨中遇到村民时的心理活动。言简意赅,末了表示:这是她应该做的。


    好一个社会主义接班人的精神面貌。


    杨妙思说:“这个女生好漂亮啊,小鱼,听说你们一个大学,她是你的朋友,是吗?以后等爸爸身体好了回家了,咱们请她吃饭吧。”当然是听王主任说的,这几天王主任的朋友圈里,全都是谢墨言和姜渔晚的新闻和各种采访。


    姜渔晚愣了一下,说:“啊?可、可以啊。”


    后来又聊了一会儿,杨妙思挂断电话,姜渔晚却有些睡不着了。


    这场暴雨,是小说里必然会到来的“情节冲突”吗?是契诃夫的戏剧理论,是挂在墙上一定会响的“那把枪”——既然王主任特意发了通知、既然谢墨言也感慨说风雨欲来,那么就一定会下大雨。


    于是,自己算是得窥天机,而作弊吗?


    这对其他蟹农公平吗?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旺财在床脚绕来绕去,小尾巴卷成一团,“呜呜”地叫,很不安生。


    “你想出去玩?”姜渔晚问小狗。


    小狗:嗷呜嗷呜。


    姜渔晚说:“好吧。走。”


    农村养狗,跟城市里养狗完全不同,主打一个自由。姜渔晚带着旺财去塘口,让它认认地图——本来买它回来,也是为了守塘口。


    谢墨言临睡前,正好从窗户里看到姜渔晚院子里的灯亮了起来。


    半分钟之后,姜渔晚穿着宽松的奶牛睡衣,跟小狗崽崽一起出门了。小狗崽崽兴奋得不行,绕着姜渔晚双腿打转,姜渔晚所有走位都被封,伸手拍了一下小狗崽崽的头。


    谢墨言记得这条小狗叫旺财,她在睡衣里套了一件内/衣,下楼了。


    姜渔晚趿拉着拖鞋,刚刚教训完小狗,居然看见谢墨言从村委会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好巧,晚上好啊。”


    谢墨言说:“晚上好,宿舍里太热,我睡不着,出来散散步。”


    姜渔晚指了指小狗,说:“它想遛弯,我带它认路。”


    谢墨言说:“去塘口吗?一起吧。”


    姜渔晚说:“好啊。”


    月光下,两道长长的影子在水泥路上摇曳。


    姜渔晚随口找话题,说:“我俩上新闻之后,班长今天问我说,要不要给我俩加学分。哎,要是早几年,学分还有用。现在我都拿到毕业证了,又不想保研,这学分来得太晚了。”


    谢墨言说:“班长给你发消息了?她看到新闻了?”


    姜渔晚有点惊讶,说:“她没问你么。”


    谢墨言的语气非常平静,说:“没有啊,我跟她没有私交。”


    姜渔晚其实也跟班长没有私交,但谢墨言是学委,应该跟班长有一些工作交集才对。姜渔晚想了想,说:“是不是你长相太清冷,所以比较有距离感啊?”


    谢墨言微微侧过头,好像在看她,又好像没有,说:“是么,我以为是我太小家子气,太穷酸了。”


    姜渔晚下意识说:“怎么会……”


    但随即想到这四年看到的诡异npc盛况,也不由得沉默了。


    她笑了一下,说:“我觉得,我们大学风水不好。好多人一入学就被下了蛊,跟神经病一样。尤其是——”


    姜渔晚立刻停住话头,看向谢墨言。


    如果,她是说如果,谢墨言是“天命之女”的话,那么那个普信富二代,难道真的是“天命之子”?


    言情小说里,男女主的感情是很难正常去推断的。谢墨言该不会就喜欢那种缺失了脑干的男人吧?


    没想到,谢墨言却非常自然地接:“尤其是校草后援会。”


    姜渔晚疯狂点头,说:“你也这么觉得!太好了!我还以为——!”


    谢墨言是个正常人,真是太好了!


    谢墨言说:“以为什么?”


    “……”姜渔晚什么都不能以为。


    谢墨言既然也觉得校草很弱智,那她的“以为”就全是冒犯。


    姜渔晚突兀地止住话题,改说:“总之,我们看法一致,pp太好了。”


    谢墨言欲言又止:“其实,我是第一次跟其他人说别人坏话。”


    姜渔晚笑了:“不愧是你,道德感也太高了。这算什么说坏话?这只是朋友之间就事论事啊,大学?校草后援会?简直不可理喻。你还是校花呢,怎么没有校花后援会?”


    况且,其他人在背后蛐蛐谢墨言的时候更多。


    “我从小都没有朋友,没有人跟我,”谢墨言停顿了一下,说:“‘就事论事’。这在朋友之间,是正常的吗?”


    八卦和吐槽么。


    “当然是正常的。”姜渔晚非常笃定,谢墨言应该有一些普通人的交友观了。


    谢墨言又问:“那么,你要不要做我朋友?”


    月光下,谢墨言的神情好认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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