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叶拾颜和叶云塘已远离石云山, 在一处隐蔽山谷中稍作休整。


    叶云塘正在调息, 刚才那一剑虽威力绝伦,但身上法力也消耗不小,若是再碰上类似实力的邪修, 两人只有逃命的份了。


    叶拾颜则清点着这次的收获,眉头时而紧蹙时而舒展。


    “糖糖,”他拿起从申阵师那里得到的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扭曲的鬼首, 正面却是一片空白,“你看这个。”


    叶云塘睁开眼,接过令牌, 输入一丝灵力。


    但令牌毫无反应。


    “材质特殊, 不像普通身份令。”叶云塘仔细查看,“或许需要特定法诀催动, 或者……它本身并未完成?”


    “玄阴教的东西总是神神秘秘的。”叶拾颜拿回令牌,收好,“回去交给宗门处理吧,倒是这些……”


    他指了指从其他邪修身上搜出的灵石和材料,“够我们换些东西了,这次宗门任务收获勉强可以。”


    叶云塘点点头,重新闭上眼,“休息片刻,便去上云村,将那少年接走。”


    叶拾颜也安静下来,目光望向石云山的方向,若有所思。


    罕见身具灵根和特殊体质的少年,那座诡异的血阵,还有申阵师临死前未说完的话,以及这块奇怪的令牌……


    这一切,似乎都预示着石云山这个看似简单的任务,背后或许隐藏着更深的漩涡。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柳云水珠,感受着其中温润的灵气,心中那份因顺利完成任务而产生的轻松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隐隐的不安。


    山林寂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远处的上云村,依旧笼罩在午后的宁静之中,仿佛什么都不知道发生。


    ……


    叶云塘调息完毕,周身灵力恢复充盈,锐利的眼神更胜以往,他的剑道水平似乎经历一场战斗后,有了进一步的提升。


    他起身,看向仍在一旁研究黑色令牌的叶拾颜。


    “盐盐,我们走吧。”


    叶拾颜收起令牌,点了点头。


    两人身形一晃,便如轻烟般消失在原地,朝着山下那座宁静的小村庄掠去。


    上云村依旧沉浸在午后慵懒的氛围中,鸡犬相闻,炊烟袅袅。


    村口几个村民看到这两位气质非凡,衣着光鲜的陌生人,都好奇地张望,却又不敢上前搭话。


    毕竟他们从未见过修真者,只是隐隐听过这类修真的消息。


    叶拾颜神识微扫,轻易便找到了那个少年。


    他正在村东头的一间简陋土屋前,心不在焉地收拾着柴火,小脸上仍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惊惶。


    叶拾颜与叶云塘对视一眼,径直走了过去。


    少年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看到是他们,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中的柴火又散落一地。


    “两位……”少年声音有些轻颤,却强作镇定。


    他直觉觉得这两人似乎很强大,仿佛抬手之间便能让他灰飞烟灭。


    心中不由得恐慌忐忑起来。


    叶拾颜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平缓地说道“小兄弟,别怕,我们并无恶意。”


    他目光扫过少年粗糙的双手和洗得发白的衣衫,心中微叹,“你先前可是感觉到了山上的动静?”


    少年抿紧嘴唇,犹豫了片刻,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困惑。


    叶云塘开口,声音淡漠却直接,“你身具灵根,资质非凡,留在此地,徒耗光阴,可愿随我们离去,踏入仙途,求取长生大道?”


    这番话对于山村少年来说,不啻于惊雷炸响。


    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仿佛无法理解“灵根”“仙途”这些词汇的含义,但又本能地感觉到,这将是一条与他父辈截然不同的路,通往一个无法想象的世界。


    这时,少年的父母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赶了出来。见到两位气度不凡的陌生人,又见儿子神色异常,顿时紧张起来。


    “二位……二位大人,找我家二愣子有什么事?”老汉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儿子护在身后。


    叶拾颜耐心解释道,并且抬手召唤出火球术,证明他是修士的身份,“老丈不必惊慌失措我二人乃灵玄宗修士,今次路过此地,发现令郎身具修行灵根,乃是万中无一的修道苗子若留在村中,实在可惜,我等欲引他入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修……修行?仙人?”老汉和他妻子都惊呆了,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惶恐,再见叶拾颜手中的火球,心下不免信了大半。


    对于他们而言,仙人传说缥缈遥远,如今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还要带走他们的儿子?


    “爹,娘……”少年看着父母,又看看叶拾颜二人,心中乱成一团。


    他对山外的世界既向往又恐惧,更舍不得父母亲人。


    叶云塘见状,补充道,“若应允,我可赠予金银财物,保你一家此后生活无忧,免受饥寒之苦。”他话语简洁,却直指要害。


    在这偏僻山村,生活温饱已是头等大事。


    叶拾颜也温言道,“修行之路虽非坦途,却可挣脱凡俗枷锁,见识天地广阔,将来若有所成,亦可福泽家人,至少,不会再为生计奔波劳累。”


    “不过若是你们不同意,我等也不会强行将令郎带走。”叶拾颜也不想勉强他们,毕竟此后和爹娘分别也是一件人生难事。


    少年看着父母斑白的鬓角和粗糙的双手,又想起自己每每上山砍柴打猎时的艰辛,以及那种对山顶未知的恐惧和内心深处一丝不甘平凡的悸动。


    他咬了咬牙,忽然抬起头,眼神变得坚定,“爹,娘,我……我想去!”


    老汉看着儿子眼中从未有过的光彩,又看看气度不凡的两位仙师,而后招自家婆娘进屋商量了近半个时辰。


    出来后长叹一声,粗糙的大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罢了,罢了……这是你的造化,去吧,去了就别给仙师大人丢脸,好好学……”说着,声音已有些哽咽。


    老母亲更是偷偷抹起了眼泪。


    幸好他们还有其他儿女,只不过大儿子在城里当学徒,另外两个女儿也早早嫁了出去。


    叶拾颜听言心中也是微酸,少年的家庭情况竟然同这辈子没有踏入修真界前的他差不多。


    但修真之路,必然是孤独的。


    修真者大多亲缘淡薄,大部分原因是同没有灵根的亲人多有牵扯,容易产生心魔,毕竟寿命岁数多有不同。


    他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袋金银,足可让这户人家在村中成为富户,安稳度日。


    他又留下几道简单的护身符箓叮嘱他们贴身收好,可避寻常邪祟和寻常病痛以及防护一些不善举动,还有一瓶对凡人有益的丹药,嘱咐他们妥善放好,别和任何人说起。


    随即又施展术法,淡淡的绿光环绕着石生爹娘,片刻后,石生爹娘只觉得往日因辛勤劳作而产生的病痛都消散了大半,头发都乌黑了不少,仿佛年轻了十来岁。


    离别总是伤感。


    少年,如今已知他名叫石生,磕头拜别爹娘,一步三回头。


    叶拾颜轻轻揽住他的肩膀,一道温和的灵力渡入,安抚他激动又悲伤的情绪。


    “走吧,若有缘,日后自有相见之日。”


    三人不再停留,在村民复杂目光的注视下,很快便走出了上云村。


    至于之后上云村所产生的一切喧嚣,皆同他们无关了。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于村口小道尽头不久,村子上空,一缕极淡极淡几乎与空气融为一体的黑气悄然浮现。


    它扭曲着,盘旋着,散发出极度不甘和怨毒的波动。


    这缕侥幸从山顶大阵破灭中逃出的魔气,本已锁定石生那具纯净且敏感,极易被侵蚀引导的躯体,作为它暂居和恢复的绝佳容器,甚至可能是未来重要的棋子。


    它潜伏着,等待着最佳时机悄然侵入,却万万没想到,竟被两个突然出现的筑基修士横插一脚,直接将人带走了!


    它不敢靠近那两名修士,尤其是那个身怀朝阳剑意的剑修,让它本能地感到恐惧和厌恶。


    只能眼睁睁看着完美的容器远离。


    魔气剧烈地激荡着,如同无声的咆哮,却最终无可奈何。


    它在此地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发现的危险。


    最终,它猛地一旋,像是被无形之力拉扯,极其不甘地朝着与叶拾颜三人相反的方向遁去,速度极快,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只留下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也很快被夏日的暖风吹散。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条土狗似乎感应到什么,不安地吠叫了几声,很快又安静下来。


    上云村依旧宁静,阳光洒落在屋顶和田埂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有石生家隐约传来的哭声和村民的安慰和艳羡之语。


    而此刻,叶拾颜和叶云塘已带着石生行至数里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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