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世间最绚丽的一抹红。
陵帝看上去突然老了几岁,再没聂汤刚进门时候的意气风发,他慢慢从书架子上掏出几卷竹简递给聂汤:“关于美人族的记载都在这了。你既为了他单枪匹马舟车劳顿来东陵找寡人说这些,又见过他的美人印,那或许,你们还有下一世的缘分。”
聂汤似是一下子恢复了生机,激动得冲上去拿过竹简……
他忽然回忆起,从前清羕说过,“传说美人一族的族人,眉心都会有一朵曼珠沙华,又叫美人印。不过日常看不见,特殊时候才会显现出来。但若是被人深切地爱着,来世,那朵花就会牢牢绽放在眉心……”
陵帝看出他对自己孩子的在意,出声宽慰道:“不着急,你可以留下来养伤慢慢看”
聂汤话语中总算带了些尊敬:“陛下可曾见过,眉心一直有美人印的人?”
陵帝压眉思索:“倒是有,不过是个欺君的家伙。那印记是用丹砂秘制的色料画的,用硫磺反复揉搓便洗掉了。”
“美人一族的宗祠就在东陵,你也可以去看看。”
聂汤拱手,带了些真心:“多谢陵帝!”
陵帝挥挥手:“哎,不过是一个父亲,能为孩子做得最后一点事罢了……”
待聂汤走后,偌大的寝殿里,陵帝对着窗外,轻轻唤出清羕的名字:“阿羕……阿、羕……”
聂汤顾不上休息,马不停蹄的一路打听,来到陵帝说的美人族宗祠——
石门、石壁、石砖,还有……用石头雕刻的三百二十二个牌位。
空旷的石室只有聂汤一人的脚步回响,突然一道石门打开,“何人扰祖先清净?”
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者持着灯,从石门内走出。
聂汤作揖:“晚辈聂汤,无意惊扰,是为续前缘而来。”
长老说话带了怨怼:“前缘?哼,美人一族都死光了,哪里来的前缘?走走走走走!”
说着就要赶人,聂汤疑惑:“那您是?”
长老吹胡子瞪眼:“怎么?我不是族人就不能站在这里啦?我是辅佐族长的长老!”
聂汤欣喜:“那您一定知道如何能再续前缘!”
长老手一挥:“哪有续前缘一说?人死就死了,走吧走吧!”
聂汤拿出竹简:“这个藏书上有写……”
长老眼睛都瞪大了:“你从哪弄来的这个?”
这是当年他亲手写给嫣儿的!
长老忙把灯放在牌位架子上,接过竹简着急追问:“你要续的前缘是和谁?他叫什么?”
聂汤如实告知:“聂清羕——或者说,东陵羕。”
闻言长老声音颤抖:“羕……没错……是羕……是嫣儿的孩子……”
“您怎么了?”
长老眼神犀利:“你跟羕儿什么关系?”
聂汤:“爱人。”
“老夫凭什么相信你?”小老儿一副不好糊弄的样子。
聂汤便从怀中掏出来一个画着曼珠沙华的美人印图:“前辈请看,这是我心爱之人眉间绽放出的花朵。”
长老左右手同时开工,忙把那画一合!“啧!你害不害臊!这美人印你还画下来天天贴胸口放着!”
聂汤摸摸鼻头:“抱歉,惊扰您了。”
“下次说话先说重点!叽叽歪歪歪歪唧唧的浪费时间!快跟我来!”
长老领着他走进石室,指着那一丝香火:“这个香火还燃着,证明他确实有重来一世的机会。”
聂汤的弦崩得太紧,此刻听到长老确切的话,那弦的两端松了松,他几乎站不稳,呼吸颤抖……
长老嫌弃的看了他一眼,这从外地来的傻子别把香火呼灭了……
“你和我说说,他因何而死的吧。”
聂汤扶着石壁,慢慢往下滑,失去了支撑,他干脆席地而坐,将清羕在梁国的事迹悉数告知。
长老抚了把胡子:“原来如此……难怪……他用美人一族的能力救了很多人,这些福报让他的命灯还燃着;可他也间接让很多人失去至亲挚爱,这些业报又使得他命灯的灯芯歪了。”
聂汤急切追问:“长老可知有什么挽救之法?”
“只有福报抵消业报,命火才能旺盛地燃下去。”
聂汤跪下:“求长老赐教!”
长老并未扶他,此刻的辛苦与他往后的辛苦相比,算不得什么。“你若一直真心记着他、爱着他,曼珠沙华会跟着他一起去往来世的。你做得功德也会变成他的福报。”
“晚辈明白了!多谢长老!”
看着这个年轻人坚定远去的背影,长老看着灯芯感慨:“哎呀……羕儿比嫣儿有福气啊……”
第37章 17年后
春去又秋来,一晃17年过去了,聂家门前的草也枯荣了17回。
“哎!听说聂神医来我们这儿了!”
“真的假的?我们这都快靠近边境了,神医不给皇室看病跑我们这干什么?”穿着碎花布裙的女人将信将疑。
“咍,聂神医看诊从来不收费,只收富人的善意金,满足下温饱。越是看不起病的地方,他越来!”
女人闻言高兴极了:“哎哟,那我可得告诉我们家那口子这好消息!他那老寒腿呀每到冬天就发作,疼得很!”
方才还龇着大牙乐的人嘟着嘴嘀咕:“早知道不告诉她了……我都不一定排得上号呢……”
又是一年冬日,天都快黑了,那聂神医才收摊。
“多谢聂神医!多谢聂神医!哎呀,您可真是我们全家的救命恩人呐!要是这娃儿没救过来,我跟他娘都不知道要怎么活……”男人掩面而泣。
“您言重了,快把这药给孩子带回去吧。”那声音低沉,虽然听着年轻,但带着些许沧桑和佛性的慈。
男人感激涕零:“哎!神医好人有好报啊!我这怕是现银加起来也付不起您这药钱……这是我们家的传家玉镯,您收下吧!”
“不必挂在心上,举手之劳。”
……
终于送走了今日来看诊的病人,聂汤活动了下筋骨。
他一直没有蓄起胡子,着装打扮也似小生,从前爱穿玄色、深色的人,如今却只着浅色素衣。
旁边摊位的老板热情招呼着:“这大冷天的,聂神医,来碗馄饨吧!”
聂汤婉拒:“不了,我要回家过元宵了。”
老板是个北方人,自来熟:“聂神医家在哪儿啊?”
“京城。”
“哎哟,那可真够远的……”
末了,那老板再次提及:“聂神医,您过完元宵回来可一定要来我这儿吃馄饨!我也只能用这馄饨来慢慢还您上次给我娘看病的诊金了。”
聂汤收拾好摊位,“没事,不用记在心上。”
“您一定要来啊!我给您多放葱花和芫荽!”
盛情难却,聂汤只好应下。
到了元宵这日,楚厌奴说什么也不肯让聂汤一个人在聂家过,硬拽着他到自家热闹热闹。
可做东的人一高兴就喝高了:“哎呀,都17年了,每年元宵才能见你回来一次……我们聂大神医还要行侠仗义到什么时候啊?”
聂汤轻笑着摇摇头:“厌奴酒量还是这么差。”
楚厌奴一个激灵站起来:“谁说我酒量差了?烛隐!——”他指着聂汤,撅着嘴看烛隐,似是希望眼前人帮他讨要公道,“他说我酒量差!”
烛隐耐心的拉着他的手臂扶他坐下:“嗯,是是是,你酒量最好了。”
聂汤失笑:“你好好照顾他,我出去走走醒醒酒。”
“好。”
烛隐温声哄着:“阿奴,我们进去休息好不好?”
楚厌奴打了个酒嗝:“不好!我还没有喝够!哎?阿汤呢?喝不过我别跑……”
聂汤走出楚家,二人的声音在身后减弱。其实,他是有些羡慕他们……每见故人一次,就好像上天贴耳提醒他一次,清羕和娘已故……
走上街道,环境变得嘈杂起来,孩子们小跑小闹拿着灯笼开心玩耍;卖元宵、糖水、字画等小贩的叫卖声络绎不绝……
“聂神医回来了!”
聂汤抬眸——是曹夫人,她老了……
若娘尚在,大约也是这副光景吧……
聂汤颔首问好:“曹夫人。还是叫我小汤吧。”
“好,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汤看着模样一点也没变老,棱角看起来更柔和了……不像我,头发都白了……”
聂汤温润地哄着面前的老人:“曹夫人便是白发也是好看的。”
曹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年岁增长,倒是更会说话了!”
“聂兄?”
聂汤愣了愣,他当然记得眼前之人是谁:“叶寒君……”
曹夫人目光在两人怪异的气氛中转了两转:“你朋友啊?那我就先不打扰了,你们叙叙旧啊。”
聂汤礼节性的送了送:“曹夫人慢走。”
叶寒君主动问候:“聂兄,好久不见。”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