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单凭借一张相似的面孔,他不信那些人会反应如此强烈。


    太多太多巧合碰撞。


    分明季逢雪并未来过帝国,然而帝国的每个人,见到季逢雪那张脸时,仿佛认识他很久。


    对他感到恐惧、对他怀揣心虚、对他抱有愧疚。


    “不愧是我们家潭祝。”季逢雪拿哄小狗那套哄他。


    他慢吞吞开口,“其实都怪军博会拿起地空导弹反向,害我暴露。”


    如果没暴露,后头不会发生那么多事情。


    潭祝点头附和,“要能重来,我绝对第一时间遮住你的脸。”


    季逢雪笑了好一会儿,他发现自己和潭祝在一起,笑点格外低。


    “只能说冥冥之中,上天自有安排。”笑够后,他对潭祝说:“其实我对我是近江憬这个事实,渐渐的失去实感。毕竟那段近江憬的人生,离我离得太远。”


    人、事、物,每样都离季逢雪很远很远。


    他把这件“秘密”告诉潭祝,是他认为潭祝有权利知晓。


    “但他们现在,依旧对你念念不忘。”不可避免地再想到徐式微、若兰之流,潭祝嫌恶地皱眉,“特别是若兰。”


    察觉出潭祝对若兰的不满厌恶,季逢雪劝他大度。


    “大度不了。”面对吃醋,潭祝总无师自通,“离婚还要打着从未忘记近江憬的称号,恶不恶心?”


    按照若兰所言,既然她从未忘记近江憬,那她为什么要和潭宗结婚?


    自己选择和不爱的人结婚,自己同意生下孩子,自己又逃避现实,选择忽视潭宗漠视孩子。


    潭家小孩大多不正常,连带好好丈夫潭宗开始出轨。


    “而且哥直播间主动问起若兰,我给出答案后,哥又沉默,随后岔开话题。”


    潭祝心里有啥说啥,主打一个不内耗,“他们都说若兰曾对和徐式微订婚的近江憬讲出我喜欢你,我会等你和徐式微解除订婚这种话……哥对若兰……”


    “我对她绝对没有喜欢之类的情感。”季逢雪斩钉截铁地开口,他不希望潭祝误会他。


    “那哥为什么短暂沉默?”


    “我只是在想,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些什么。”


    雨势渐起,拍打窗玻璃激起清脆响声。


    叹口气,季逢雪蓝眸中掺杂着太多纷杂情绪,“从始至终,我只把她当妹妹看待。”


    他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潭祝,“我是不是不该对她事事迁就包容?”


    近江权接手近江家后,选择与魏家强强联手,和魏家小女儿魏槐结婚。


    魏槐天生体弱多病,历经千辛万苦生下近江憬。魏家不忍看女儿再次承受生育之苦,逼迫近江权使用药物结扎。


    身为掌权人家中独子,近江憬从小被“寄予众望”。


    太过苛刻的童年,导致他极度向往有兄弟姐妹的家庭。因此他对若兰,几近病态的宠爱。


    可近江憬漏算了一点——他没料想到若兰对他如此偏执,也没料想到若兰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明明他安排好了一切,听他话等待就好,非要多此一举使得满盘崩溃。


    “你对她好,不是你的问题。”潭祝公平客观的评判,“她那么大的人,还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是她自己的问题。”


    有些时候潭祝也奇怪,一个人怎么能天真愚蠢到那种地步?


    若兰作为他名义上的母亲,在某些方面,甚至连他都不如。


    “有道理。”季逢雪将目光落向天边,乌云压得低,模糊天边界限,“至于你口中的其他人,我并没有亏欠他们的地方,所以我不会原谅他们,和他们和好。”


    如果每件事情都能原谅的话,那么之后被同一个人伤害,痛苦就属于咎由自取。


    伤害某个人的次数,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潭祝听见了他夹杂在话语里,很轻的一句叹息。


    少顷,他问:“那段时间,是不是很辛苦?”


    潭祝原先以为,季逢雪作为豪门独子天之骄子,人生顺遂无虞。那样的人,是天上望尘莫及的明月。


    谁曾知明月也曾摔落高空跌入泥潭。


    “你指得是哪段时间?”


    “我指得是你以近江憬为名,生活的时间。”潭祝没有明确说出哪件事、哪个时间段、哪段经历。


    他对那些人感到愤怒的同时,心脏只剩下对季逢雪的心疼。


    那个时候,有人对近江憬说出“如果近江憬感到难过的话,我可以随时飞去帝国”这种话吗?


    季逢雪沉默着,他的眸光平静淡然,片刻后伴随自嘲般的笑意,他开口了。


    “在以近江憬为名生活的时间里,我不敢觉得自己辛苦。”


    第88章 高攀不起


    不是辛苦,也不是不辛苦,而是不敢觉得自己辛苦。


    星际战争那几年,依靠实体轻工业发家的魏家迅速衰落,好在近江权有良心,没有对魏槐置之不理。


    近江家的希望落在近江家肩上、朋友们期望近江憬出人头地好成为自己人脉。


    军工所依仗近江憬学识、帝国盼望近江憬能够制造出什么,打破战争困局。


    那些人怕他好,又怕他不好。


    怕他好,所以态度强硬的逼迫他与徐式微联谊。


    怕他不好,因此在物质层面,给予他能给予的一切。


    “其实现在回头去看,挺具有挑战性的。”季逢雪代入自己作为季逢雪的视角,去旁观近江憬的人生,“近江憬居然能在那种环境下,实现主宰计划的成功。”


    近江憬的传奇人生,根本无法复刻。


    他笑道:“我觉得近江憬很厉害,仅此而已。”


    再去计较其他,早没有必要。要知道近江憬死了快三十年了。


    季逢雪用得称呼是“近江憬”,而非“我”。


    “我也觉得他很厉害。”潭祝读懂了他的剖白。


    正如季逢雪而言,他对他是近江憬这个事实,渐渐的失去实感。那段近江憬的人生,离他离得太远。


    潭祝没继续追问什么,“要去午睡吗?”


    季逢雪诧异地转头,对上潭祝视线后,他莞尔:“我以为你会问我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我成为季家的孩子之类的问题。”


    能问的问题有很多,然而潭祝只问他要去午睡吗。


    “虽然我很好奇,但我认为你现在更需要休息。”潭祝牵住他的手往卧室走,“而且那些问题,我想知道的时候自会问你。”


    他音调放低,叙述事实:“毕竟我们之间,拥有很多很多时间。”


    ——


    “哗啦”


    茶叶糊住头发,甘甜的茶水顺着脸往下流淌,比起担心亲爹的怒骂,池厚更心疼他重金几十万买来的茶具。


    几十分钟前,他还在朋友的巨型晚宴上大嗨特嗨。


    池昌气得又扔出一只茶杯,大骂道:“你这个混账玩意儿!睡小明星还跑去帝国睡?”


    跪在地上的池厚酒精后劲没散完,心哗啦啦滴血。


    他头垂得很低,“对不起爸爸。”


    “你平常疯玩我不说你什么,问题是你知道你这次惹了什么人吗?”池昌脸色红白交错,可谓精彩极了,“潭祝是你配染指吗?”


    边上站着的池太太,试图给池厚使眼色,叫他好好道歉。偏偏池厚处于一个无法选中的状态。


    使眼色使得眼睛快抽筋,依旧不见得池厚抬头,池太太恨铁不成钢。


    “潭祝?他算什么东西?”池厚丝毫没有大难临头的危机感,反正他爸骂归骂,最后还是会出手帮他摆平任何事情。


    让他爸骂两句,没啥损失。


    池昌差点一口气顺不上来,两口冷茶入肚,“你还有胆子说出这种话?!”


    “难道是潭荷?我记得潭荷和潭祝关系不好。”池厚打个哈欠,叽里呱啦,“不对,应该是说潭祝和潭家不论哪个人的关系都不好。”


    要潭祝和潭家关系好,潭祝怎么可能落得如今孤立无援地步?


    他刚从兄弟举办的派对上,被他爸夺命连环call叫回来。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结果纯纯他爸发神经。


    “池厚!”池昌胸膛剧烈起伏,他指着池厚,不明白自己怎么能生出这种蠢货。


    池厚捂住耳朵,“爸,我耳朵还没聋呢,你别那么大惊小怪的。”


    不就搞个小明星而已,他之前搞过那么多,没见得他爸生这么大的气。


    池厚怀疑自己亲爹提前步入更年期了。


    “你知道季逢雪是谁吗?你用用你那形同虚设的小脑袋瓜子,去给我好好想想,季逢雪到底是谁!”


    池太太见池昌火气如此之大,赶忙拍拍他肩膀,柔声细语:“老公啊,别太生气。气坏自己不划算。”


    往常的池昌对池太太这套献媚无比受用,唯独这次,他一把推开打扮的如花似玉的池太太,厉声道:“还有你!你怎么教导儿子的?怎么把他教成如今这个蠢笨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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