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黄色禁区是污染浓度达到警戒线(即污染浓度在5%-15%之间)的区域,已具备扭曲现实的能力,但尚未形成稳定完整的‘禁区生态’,往往是更高级别禁区的发展阶段。
在黄色禁区内,熵感体也不会自然生成,通常只有在一定条件下才会触发,生成的情况视条件而定,通常也不会超过二级。
因此,虽然会对普通人的情绪状态开始产生明显影响,但只要及时撤离,影响都是可逆的,很少出现死亡案例。
在禁区等级没有严重误报的情况下,一名由b级净化师和三名d级净化师组成的小队,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军覆没的。
“监测司在事后对监测禁区污染的仪器进行了校准,确定事发前的污染浓度依旧是此前上报的12%,误差范围在±0.3%以内。”
公良玉特意强调了误差,说明此次事故发生,并非监测司人员玩忽职守导致的。
“然后,我们在隧道口、事故点和隧道深处分别取样取平均值,污染浓度上升至28%,达到了橙色禁区水平,并确定禁区深处出现了新的污染源。”
花皓池点了点头,自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但他本就无意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现场有入侵的痕迹吗?”
“尚未找到证据,这也正是我们需要两位的地方。”
公良玉摇了摇头,神色愈发凝重。
他知道这次的事故非同小可,绝不是什么简单的调查和善后就能结束的。
情绪安全局会派遣花皓池司长亲自前来,便是抱着彻查到底的决心。
他向遗体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站在其中两具的前方。
“左边这位是柴嘉致,右边这位是容靖,两人的死相与纪宴相同,剩下的还未找到遗体的,应该是转变为污染源的,名叫邴兴为...”
公良玉顿了顿,目光移向隧道深处那片翻涌的灰白色雾气。
“同样,要拜托两位了。”
禁区会捕获死去的净化师,将其转变为新的污染源,这也是为何只找到三人的遗体,但确定为全军覆没的原因之一。
“走吧,宿霁希。”
花皓池没有再去看两位年轻同僚的遗体,将剩下的那些微不足道的悲伤和怜悯藏在内心深处。
他们得给予这位年轻的同僚安息。
“......”
宿霁希深吸了一口气,最后看了一眼被白布遮盖的遗体,跟着花皓池走进了隧道禁区。
——
“...这是...奖状?”
身着能力研究司白色隔离服的女人双手接过污染源,隔着透明的护目镜仔细端详那张薄薄的硬卡纸。
原本鲜红的底色已经被污染侵蚀成浑浊的暗褐色,烫金的字迹剥落,只剩下模糊的笔触。
但最下方那行颁发单位的落款还勉强可辨。
都肇希望之光小学。
女人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叹了口气。
这样的惋惜和悲伤,多到令人无奈。
除了叹气,她什么都做不到。
束着高马尾的黑发青年站在一旁,没有回应与奖状有关的话,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
另一位能力研究司的工作人员将银灰色的隔离箱打开,箱体内铺着用于隔离和吸收污染的特殊材料。
这曾是一张代表荣誉的奖状,但现在只是危险的污染源。
女人将污染源放进了箱内,箱盖合上,锁扣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待污染源被彻底隔离,青年脑后形如锁链的心轮天环才渐渐消散。
“辛苦了,祈支熙先生。”
女人和她的同事一左一右提着隔离箱,同时向他鞠了一躬。
“感谢您一直以来的努力和付出。”
这是情绪安全局一直以来的传统,无论对方的等级,无论任务是大是小,在交接污染源的时候,能力研究司和监测司的工作人员都会向执行任务的净化师郑重致谢。
虽然不知道这个传统是从何时开始的,但祈支熙显然还没能适应,他默默地往旁边挪动了一步,避开了两人的鞠躬。
“应该的,你们也辛苦了。”
祈支熙前两天刚满十八岁,还是头一回被人叫‘先生’,脸颊微微发烫。
好在天色渐晚,谁也看不见他脸上的红晕。
女人隔着护目镜和口罩做了个表情,口罩上方的皮肤皱出细纹,然后和同事拎着隔离箱回到了路边停着的公务车。
祈支熙目送那辆黑色的面包车驶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女人是在对他微笑。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从外套上方的口袋里抽出一块叠得整整齐齐的纯白色丝绸手帕。
将手帕展开,沿着刚刚捏着污染源的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从指缝到手背,一点不漏地擦过去。
来来去去反反复复擦了大约五遍,他才将手帕重新叠好,最后丢到路边的垃圾桶里。
这里本就已经是疏散区,道路两边看不见一个人影。
好在还有信号。
祈支熙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五月六日,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乌云从西北方压过来,一层叠着一层,沉甸甸的,像一块浸透了水的巨大灰色棉絮。
怪不得天色看着比平时暗了不少,应该是要下大雨了。
等等...五月六日?
他进入禁区的时候不是五月五日吗?
禁区扭曲时间算是常态了,但这时间差未免也太夸张了。
早知如此,他动作就该再迅速一点!
‘记得后天晚上的聚餐,你叔母很想念你。’
祈支熙快步往不远处的停车场走去,一边走一边拨通了叔叔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关机?这才七点过,况且净化师是不会有关机的习惯的,也只有在禁区里没有信号的时候会出现这种状况。
难道是临时任务?
但今天是叔母的生日,以叔叔的性格,除非是强制指派且无法拒绝的重大任务,否则是不可能接下的。
祈支熙的脚步慢了下来,又换了个号码,打给了叔母。
他是叔叔和叔母带大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殉职牺牲了,叔母虽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却一直将他当做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不过在成为净化师,脱离见习身份,搬进情绪安全局分配的住房后,祈支熙回家的次数就越来越少。
但至少逢年过节和重要的日子,他都会回去。
祈支熙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凉。
他想该怎么道歉才好。
“嘟——嘟——你好?”
电话接通了,祈支熙张了张嘴。
哭腔?
是他听错了吗?
“叔母,是我,支熙,我刚从禁区里出来,没有注意时间。”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想要尽快把情况和道歉说完。
“真的非常对不起,我马上回家,您——”
“支熙啊...”
叔母的声音打断了他。
不是他的错觉,叔母真的哭了,就像嗓子被浸泡在泪水里一样,令人心中一紧。
祈支熙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微微发白。
“抱歉,叔母,是我不好,我——”
“不是的,支熙...”
女人的声音几乎要碎掉了。
“你叔叔他...他...”
祈支熙站在停车场入口,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雷声轰响,闪电的光照亮了青年惨白的脸。
“殉职...牺牲了...”
——
“公良先生,这是过去一天,每小时测定的污染浓度报告。”
公良玉接过文件夹,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嗯,我马上看,有任何异常吗?”
“暂时没有。”
“好,辛苦了。”
公良玉刚点了点头,闪电的白光便在云层中炸开,将整片天空照得惨白。
大约间隔了十几秒,沉闷的雷声炸响开来。
狂风大作,隧道口那些明黄色的警戒带被吹得猎猎作响,临时搭建的遮雨棚也发出吱呀的声响。
夜色像一块沉重的幕布,从四面八方围拢,无一不昭示着暴雨的来袭。
公良玉便又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工作人员。
“记得做好设备的防护,同时把雨衣发放下去,再让后勤在夜宵里备好姜汤,让大家伙儿务必小心,别感冒了,有任何情况记得上报。”
工作人员应了一声,转身小跑着去安排了。
狂风吹乱了青年的碎发,他看了一眼压得极低的乌云,在安排好剩余事项后,转身回到了棚里。
为了接应正在调查的两位净化师,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了。
毕竟出了那么大的事情......
青年微微叹了口气,没想到自己在升为a级调查员的第一个案件便如此棘手。
“公良老师,您不进入禁区吗?”
站在公良玉身后的见习调查员勾信然提问道。
正如净化师会有前辈带后辈的习惯,调查员也是如此。
勾信然是公良玉带的第二个见习调查员,才跟了不到两个月,还在适应期。
“监察司将这起案件定性为s级,但那两位s级调查员前辈不在都肇,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
调查员的身份特殊,不仅要有不输净化师的实力、聪明的头脑,还要有足以面对任何黑暗的坚毅。
因此,数量稀少。
“不要把净化师当做我们的敌人,信然。”
勾信然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但到底只是闭上了嘴巴。
“公良先生,有净化师请求进入封锁区。”
有人掀开了遮雨棚的帐门,冷风夹着雨前的湿气猛地灌进来,棚内的灯光晃了一下。
“告诉他,内部事务调查中,不接受...”
“他说他是纪宴的侄子。”
“...让他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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