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混乱不清的思绪被滚烫热意骤然打断。
于皖猛然睁开眼睛,苏仟眠也在这一瞬睁眼,和他对视。
不过一瞬,苏仟眠立马偏开头,松开手,连连后退几步。他低下头,胸膛剧烈地起伏,宛如一阵阵海浪拍在于皖的眼里,倒不知是因将才令人窒息的吻,还是因为自身升起的窘迫异状。
苏仟眠目光错乱,不知落哪里,总之是不敢看于皖的。他用手背擦了下唇,理了理袖口,想用袖子遮住异处,又觉得这样太过欲盖弥彰,此地无银,最后尴尬地梗着脖子站着,不知所措地站在于皖的身前。
“仟眠?”苏仟眠一系列反应实在太大,于皖不免蹙起眉,上前关心道,“你……你还好么?”
苏仟眠摇了摇头,抬眼看于皖一下,又垂下去,声音沙哑,反问道:“你感受到了,是不是?”
于皖不想他难堪,声若蚊蝇地应一声。他尝试安抚几句,不料越往前走,苏仟眠就越往后退。
“别过来。”眼见退无可退,苏仟眠只得硬着头皮将内心深处的想法道出,“我……我很脏。”
“脏?”于皖眨了眨眼,着实不理解苏仟眠为何会吐出这么一个字。
“难道你不觉得我脏?”
于皖坚定地摇头,满腔困惑道:“我为何要觉得你脏?就因为这个?”
“还不至于。”
苏仟眠忽地抬头,眼里露出欣喜,仅有一瞬,刹那间又黯淡下去。
“不。”苏仟眠止不住地摇头,语无伦次地说道,“你根本不知道,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不知道我背地里做过的事。若你知道了,一定不会是这个回答。”
“你……”于皖向来不是追问到底的性格,哪怕对苏仟眠,也觉得彼此间该留些独处的余地和不愿告知的隐私。奈何苏仟眠的话太过反常,于皖犹豫片刻,见他眼底露出的厌恶不仅没消退,还变浓变重,忍不住问道:“你做了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苏仟眠等的就是这句话。他满脸绝望地看着于皖,冷笑过几声,低声重复道:“我做过什么……我做过的腌臜事可多去了,多的是你不知道的。”
“我骗了你。”苏仟眠道,“你从玄天阁回来时穿的那一身衣服根本没丢,被我洗净了藏起来,在衣柜里,你不信现在就可以去看。在你病的那些日子里,在你最虚弱最需要的人的时候,我白日照顾你,晚上则靠着你的几件衣服,想着你安抚自己远远不止一次,具体是多少次……我自己都数不清了。”
“还有上次药浴,我知道,你分明就是不情愿的。是我趁人之危,为了一己私欲,用‘治病’的借口说服你,强迫你做下那样的事。”
“你醒来后,没因此抛弃我,还愿意回应我,继续和我在一起,我应该感激的。可是我做不到,我不但做不到安分守己,还——”
苏仟眠叹一口气,彻底自暴自弃,闭眼说道:“我怕和你提起那晚的事会惹你厌恶反感,又实在按捺不得,就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亲你。尤其今日,整整一日,自晨间我见你穿素净白衣的第一眼起,便再无法把心神放在别的事情上,在那么神圣的祠堂里,看你执行典礼,看你的一举一动,我满脑子想的尽是龌龊不堪的念头,都是那档子事,是怎么脱去你的衣服,在你身上留下属于我的痕迹。”
“现在,你还不觉得我脏吗?”
于皖一字不漏地听过他推心置腹的大段独白,总算明白药浴后他二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是何故。他是觉得亏欠,自觉害苏仟眠付出太多,谁曾想苏仟眠的想法恰恰相反。
小心翼翼地相处至今,终究在这一日,在他身着缟素的一日,被苏仟眠用暴烈的情感打破,显露真相。
于皖长叹一口气,虽说的确对苏仟眠的做法有所惊异,口间还是忍不住劝道:“别这么说,更无需责怪自己。你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若在这方面一点想法没有,才……才叫人感到奇怪。”
“你为我做到那种地步,都不嫌我脏。我又如何会嫌你脏?”
苏仟眠说完后,头死死地埋下,似是一个即将执行死刑的犯人,焦灼不安地等刽子手落刀。他幻想过道破的结局。于皖一定会像看最肮脏的泥土一样看他,会被他的所做所为吓到面色发白,会躲会逃,会和他分道扬镳,死生不复相见。
独独没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
苏仟眠来不及管于皖如何得知那夜最后他的行为,仍然不放心,道:“我和你不一样。你上一次,是药浴起作用,被迫引起。我不是,我……我清楚得很,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于皖道:“七情六欲,人之常情,众生如此,没有你我不一样的道理。”
苏仟眠死灰一般惨败的眼中终于流露出光彩。他果真在于皖的眼里没有看到任何嫌弃,没有看到任何鄙夷,没有他想象中可能发生的一切,只有平静的肯定。
还没反应过来,苏仟眠的双臂已做出举动,面对面地将于皖直直抱起,抱在眼前,抱着他转过几圈,被巨大欣喜冲昏的头脑堪堪得以平息,又在对上于皖眼睛的一刻,被更加剧烈的火焰烧灭,烧得毫发无遗。
“既然是人之常情。”苏仟眠抱着于皖的手臂发紧,声音颤抖,大胆又怯懦地问道,“那师父今晚……能不能留下来?”
于皖很清楚留宿的意味。他面露难色,指尖磨蹭几下苏仟眠的后颈,道:“留下来,大抵是不行。”
苏仟眠心头刚闪过失落,就听于皖解释道:“毕竟这是他曾经住过的地方,我不能接受。”
“不过……”于皖脸颊浮起红晕,搂住苏仟眠的脖子,攥紧一角衣料,在他耳边低声道,“可以去我那里。”
悲伤失望转瞬即逝,随之是更大的无法言喻欣喜。苏仟眠恨不得跳起来,怕吓到于皖,化为嘴角上扬。他仰头看于皖,舍不得眨眼,最后确认道:“真的想好了?现在后悔可还来得及。”
于皖俯视他,没答话,缓缓将手伸到脑后,轻巧地解开发冠。刹那间,高束的青丝披落满肩,于皖放下发冠,随后扶住苏仟眠的肩,低头吻住他。
作者有话说:
本恶俗人是不会放过要想俏一身孝的^v^
第136章 雨夜
远处的天边响起几声闷雷, 压抑整日的雨终于倾泻而下。
于皖躺在床上,因突然的动静向外看去。不想这一动作落入苏仟眠的眼里,当即惹起后者不满。苏仟眠捏住他的下巴, 逼迫他把头转回来, 俯首亲过一下, 埋怨道:“不许走神。”
于皖低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抬手摸了摸苏仟眠的头。
苏仟眠顺势把脸塞进他掌心, 蹭了几下,双手早落在于皖腰间。这套礼服的系带不算太过繁琐,但想要在一片黢黑, 什么都看不见的环境里仅凭摸索顺利地解开, 还是有几分难度。
“能不能……把灯点开?就一小会。”苏仟眠手间动作半晌无果,试探着问道。
于皖手指摩挲过袖口衣料,沉默片刻, 还未开口作答,苏仟眠主动放弃,说道:“没事,你不愿就罢了,千万别强求。”
其实苏仟眠一来就想点灯,被于皖果断拒绝。于皖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格外明亮,流露出迟疑不决, 与苏仟眠对视一眼, 启唇道:“我……”
他做下决断前总习惯思量一番,前前后后尽可能地将各种后果都考虑到, 鲜少有完全顺应心意、冲动做事的时候,结果在苏仟眠面前不止一次的破例。
春日吻他一次, 方才的应允又是一次。听到苏仟眠的独白,于皖满腔心疼,心疼他寸步不离地照料自己几个月,更心疼他背后的自我压抑和不住地自我贬低,实在见不得他继续忍耐痛苦,所以在苏仟眠最后确认时,想也不想地摘了发冠,以吻作答。
直到被苏仟眠抱进屋,被他小心地放在熟悉的床榻上,看着他在眼前脱下外袍,中衣,于皖冰封凝滞的思绪总算解冻流转,恍然意识到有些界限将在今夜打破,有些事情他不得不去面对。
他不让苏仟眠点灯,为逃避,图掩盖,借此躲藏在黑夜里,好遮掩心底的无措、紧张,一点害怕。
还有——
苏仟眠只着里衣,因迟迟得不到回答,绕有红绳的手隔着几层衣料抚摸他的心口,俯身问道:“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不是。”于皖偏过头。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传入耳中,他闭上眼,感受着苏仟眠掌心传来的热意,低声道:“我……不想让你看到那道疤。”
“太难看了。”
于皖指的正是他亲手将胸膛刺穿的那一剑留下的疤。
自从他能勉强自理后,就没有让苏仟眠帮忙换过衣服,苏仟眠自然也就没机会得见。虽说叶洵配了药膏帮忙淡化,但因伤口过大,后来还破裂过一次,效果平平无奇。私下无人时,于皖自己对着镜子看过,狰狞的疤痕横亘在胸口上,丑陋不堪,像是块美玉被生生劈下一刀,从价值连城的珍宝变成弃物。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