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莺。”沈赋绝低低念了声。


    时绾莺恍惚中听见这么一句话,露出一抹笑容:“赋绝。”


    沈赋绝将时绾莺的上半身拉出来,半蹲下身子将时绾莺背了上来。


    “太冲动了,绾莺。”沈赋绝咳嗽了声。


    时绾莺眼睛闭着,应了声:“嗯嗯,太冲动了, 实在不符合赋绝你的性子。”


    “但……”时绾莺唇角不自觉地勾起,“赋绝同样也冲动了。”


    沈赋绝闻言, 先是沉默片刻。


    “下次, ”沈赋绝一顿,“不会有下次。”


    时绾莺笑了声。


    “我带你回去疗伤。”沈赋绝说道。


    两人一起面对昔年的仇敌,身上的伤都不轻。


    不过看着二人的样子惨烈,实际上,未曾伤害到本源。


    休息恢复半个月,两个人就能恢复了。


    “绾莺。”沈赋绝忽地又唤着她的名字。


    时绾莺:“怎么了?赋绝。”


    “伸开手。”沈赋绝声音微哑。


    时绾莺伸开了那只没有握住鸟羽的手。


    很快,时绾莺察觉到了沈赋绝略微显得冰凉的手指, 以及, 一股柔软的触感。


    时绾莺眼睫动了动,往下看去。


    只见沈赋绝朝着她手中,放了一簇同她另一只手握着的一样的鸟羽。


    “我最后拔的。”沈赋绝低声,“拔的少, 便宜他了。”


    时绾莺手指缓缓地收紧,握住了那一簇羽毛。


    她的脑袋轻轻碰着沈赋绝的脑袋, 说:“赋绝真好啊。”


    白色的发色和时绾莺苍白的脸互相映衬。


    时绾莺眼底含着明晃晃的笑意。


    沈赋绝只是动作很轻很轻地背着时绾莺行走,留下了一串很快被雪覆盖的脚印。


    *


    陆朝洱神色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东西。


    他轻轻伸出手,触碰着那平静无波的湖面。


    “什么都没有。”陆朝洱语气夹带着说不上来的苦涩。


    “莫非,我寻找到的,并非是真正的三生湖吗?”陆朝洱低声喃喃。


    陆朝暮在他体内一直未曾出声,保持缄默。


    陆朝洱动作迟缓了一些。


    许多年前,他便听闻,有一面湖泊,名唤三生湖。


    能够看得清前世今生。


    这世上,太多数人都是有前世今生的。


    修士一般未曾神魂破灭,也是有一定机会转世的。


    而陆朝洱想要寻得的真相,便是自己可否有现世今生。


    前世虚无,一般尘归尘,土归土。而今生真实,人之诞生,便在世上留下一个名,一个痕迹,哪怕这个痕迹浅淡近乎看不出来。


    陆朝洱其实完全不知道自己七岁之前的所有记忆。


    他猜想过种种可能,说不定幼时家中出现巨大变故,一时刺激之下,便丢失了记忆。


    但……陆朝洱下意识地觉得不对。


    因为他灵魂中,有一种冥冥中的肯定。


    他降生在这个世界上,仿佛生来如此。


    他从前在琼阳州也曾寻过无数次,甚至寻找了一些前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但是所得的结果都并不如意。


    陆朝洱原本都快渐渐失去寻找的信心。


    可是后来他发现,自己修行路上,总会因为此事而有缺漏。


    陆朝洱寻从前,也在寻自己存在此世的道。


    后来,他在别人口中听闻了有这么一面三生湖。


    甚至说,不论孟婆汤喝的再怎么多,只要在这三生湖中照一照,便能知晓,自己前世如何,今生又是如何。


    陆朝洱便一直都在寻找这三生湖。


    如今,历经几十载。


    陆朝洱终于寻找到了这传说中的三生湖。


    然而,他什么也没有照映出来。


    陆朝洱一时间,不知道下一步该有什么样子的动作。


    “陆朝洱。”就在陆朝洱脑海空白的片刻中,陆朝暮唤醒了他。


    陆朝洱回过神来。


    “陆朝暮。”陆朝洱轻轻念着。


    陆朝暮语气听上去淡了一些:“陆朝洱,你觉得,你找到真相了吗?”


    陆朝洱缓缓摇头。


    “没有。”陆朝洱说道。


    陆朝暮沉默片刻,随后问道:“还找吗?既然找不到,放弃难道不好吗?”


    陆朝洱闻得此言说:“我没放弃。”


    陆朝暮犹疑道:“你刚刚……”


    刚刚陆朝洱空洞渺茫的状态陆朝暮都看在眼底,明明刚刚一股子颓丧气质,甚至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


    陆朝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很能理解陆朝洱。


    “没关系。”陆朝洱好似从某种世界中回归。


    “已经找了这么久了,都已经坚持这般久了。以后或许能够再找到一些线索。”陆朝洱静静瞧着湖面,没有筋疲力尽,没有歇斯底里,更没有痛苦绝望,而是那般平静地说出了这么一句话来。


    陆朝暮张了张嘴:“还找啊。”


    陆朝洱重重地点头。


    “不过……”陆朝洱恍然一下,抿了抿嘴角,“我要先做另一件事,再回来继续寻找了。”


    陆朝暮问道:“什么事?”


    陆朝洱正要说的时候,忽地停下。


    陆朝暮:“怎么了?”


    陆朝洱低头看向那平静的湖水。


    忽然之间,这平静的湖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涟漪层层叠叠,半晌不能平复。


    陆朝洱却仿佛从中看到了什么。


    他呆愣愣地伸出手在湖水中。


    手指刚刚入湖,和刚才不一样的是,湖面的水流裹挟住了那只手。


    轰地一声,湖水忽地飞跃凌空,一瞬间后又落在水面上。


    就连陆朝暮一时间都哑了声音,喃喃:“这是……”


    “怎么回事?”陆朝暮接上了刚刚的话。


    陆朝洱没有回答。


    此时此刻,泛着涟漪的湖面上,闪过几个画面。


    陆朝洱眼睛眨也不眨地一直注视着。


    他看见了一张脸。


    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容。


    那张面容有着一双独特的,曾经在陆朝洱梦境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灰白色的眼睛。


    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冰冷无情地盯着他。


    最后,那双冷漠的灰白色的眼睛竟然诡异的和陆朝洱倒映在湖面上的眼睛渐渐重叠。


    明明皮肉,骨相没有一丝一毫的相像。


    但是,此时此刻,在湖面中,显如一人。


    陆朝洱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陆朝暮看见这一幕以后,也彻底失去了所有声音。


    “陆朝洱。”好半晌后,传来陆朝暮略微显得担忧的语气。


    陆朝洱没有回答,只留下一片水波荡漾之声。


    *


    谢微今手持玉缺剑,凌空而落。


    在他下方,站着好些人。


    其中最为熟悉的莫过于华月门的沈青夷。


    沈青夷望着谢微今时,一时间颇为恍然。


    自从距离上次面对面见到谢微今,已经过去了十二年。


    而谢微今如今一身修为,仿若同他们并非同辈人。


    距离昔年青慈剑破碎,又过去三载。


    两界使者互相待了没多久,于几个月后,便能不通过两界缝隙,见到彼此。


    这时,他们便都知道,两界融合的速度大大加快。


    横贯天穹的破碎的青慈剑的消息不知从何处起便渐渐流传开来。


    哪怕有一些人原本不知道,那时也都清楚了。


    这是万万年的一位剑仙,用青慈剑封镇两地,镇压妖邪。


    青慈剑碎,妖邪成劫。


    妖邪之气冲天,立在偏北之地。众人心中便有了一个结果,妖邪根基,选在了那里。


    一时间,天下间人心惶惶。


    后来几大宗门陆陆续续做了不少措施,再加上原本妖邪应对之法已经流传开来,局势勉强还在控制范围之内。


    就沈青夷所知,两界高层在青慈剑破碎后没多久,共同商谈过一次。


    未曾多久,两界,如今应该称作一界,每隔百里,便修炼一座法台。法台基本由资深元婴修士或者化神统领,最重要的法台,说不定还有大乘修士坐镇。


    同样的,每五座法台,便有一两位大乘修士看守,以应对变化。


    沈青夷这次出来,正是前去增援宗门其他地方的。


    未曾想,还未曾赶到,便碰见一场显得有些难处理的妖邪争斗。


    谢微今出手解决了妖邪。


    碰见谢微今是偶然。


    谢微今朝着沈青夷微微颔首。


    说实话,他也未曾想到沈青夷在此处。


    沈青夷很明显是这群人的领头人物。


    他微微一顿,上前一步:“谢过谢少君。”


    谢微今轻轻一笑:“不必客气。”


    “我见你们要去青城?”谢微今温声道。


    沈青夷颔首:“正是,宗门中一位长老在那里,妖邪来袭,我等前去支援。”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