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没给强压下的矛盾酝酿爆发的时间,第二天他就和各将领分兵巡边,专挑扰边劫掠的突厥士兵打,敌退我进,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场场告捷。其间突厥人怒而发兵,他们便立马退回城内闭门不出,留下突厥大军在城外叫骂,最后鸣金收兵。
而留在营地的士兵也没歇着,一操练就是一整天,别说寻衅斗殴,连骂人的力气都提不起来。
这几天的战斗效果颇为显著,原本互相看不对眼的两营士兵已经能融洽地相处,纵使还有小肚鸡肠怀恨在心之辈,然而新的军令如铁,但有违纪,处罚从严,也只能将怨气暂时埋在肚子里。
“燕帅,”一位宋姓中级将领出声道,“我今天遇到的扰边的鞑子少了很多,并且都是精兵壮马,看来对我们的行动多有警惕。”
申元苏也道:“我也有这种感觉,今天伤亡比前两日加起来都多。”
燕怛:“正如先前所料,这种便宜本就占不了多久。突厥人不是傻子,而且听说脱斡里勒大汗亲自在石关峡压阵,治军颇严。”
申元苏:“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五哥你吩咐!”
“正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燕怛微微一笑,“今日我迟来一步,乃是因为活捉了咄吉。”
咄吉乃是脱斡里勒同母异父的弟弟,亦是一名悍将,但此人有个好大喜功的毛病。
这次听闻夏兵多处袭杀突厥兵,并且其中有新的元帅出没,咄吉便坐不住了。在他看来,燕怛从前在西北不过三年,后来被夏皇帝关了十年,必是废物,要是能抓到他,岂不立一大功。于是他主动请缨,领三百轻骑、七百步兵共一千人出征关东,派出多名斥候打探,果然给他打听到了燕怛的消息,大喜过望地直面迎上,怎料不敌,被燕怛反抓。
燕怛:“等会我去亲自审问,如果能问出囤放粮草的位置就再好不过。”
众将大喜,唯有晁海平忧心忡忡。他和这些边军将领出生不同,从前虽然也是武将,但统领的是京城禁军,这些禁军又被边军戏称为“太平军”,大多终其一生都打不了一场仗。
是以比起战场厮杀,晁海平接触得更多的是朝堂中不见血的阴谋算计,性情要更细腻,闻音识意,有时候申元苏说他“想得太多”,正是如此。
燕怛注意到他的神情,想了想,没有立即问出,而是就地解散后,单独喊住了他。
“怎么了,晏清?我看你好像有话要说。”
晁海平眉头不解:“打听到粮草位置又如何?莫非你想百里奔袭,烧掉他们的粮草?”
粮草对于军队而言有多重要毋庸置疑,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成功,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而以晁海平的直觉和对燕怛的了解,能断定燕怛恐怕打算亲自出马。
事成自然万事大吉,但假若有半点失误,他们将失去主帅,要不战而败了。
燕怛看了看他一脸的严肃,笑了笑,在主座上坐下来:“如果时间充裕,我也不想兵行险招……你也坐,就剩我们两个。啧,你这表情,让我想起当年教我们的太傅,他也总这样皱个眉头,不知道要吓唬谁。”
晁海平一噎,有些气急:“燕弃之!我在跟你说正事。”
“嗯,我听着呢。”
晁海平沉默片刻,如他所言挑了个凳子坐下来:“你担心的我都知道。如今丰廉还被困在我们这,一时半会没法给朝廷传讯,但朝廷那里最多两个月就能反应过来。届时正好赶上秋收后突厥大军来犯,我们腹背受敌,只剩死路一条。”
燕怛:“是啊。如此困境,唯能放手一搏。”
晁海平深吸一口气,短短的时间就做好决定:“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肃州拢共六万兵,你身为元帅,要是折在那儿,这六万人交给谁?交给申元苏,他敢接吗?交给我,我接得住吗?”
燕怛看着他,没说话。
晁海平:“我晁海平不是怕死的人。你要是信得过,烧粮草的事,换我去。”
【作者有话说】
提前一天祝大家新年快乐,马上暴富~
西北这边不写不行,不过没有打算细写,最多再一章就绕回京城了。
第50章
◎人皮面具◎
“你要多少人?”燕怛问。
晁海平:“五百精兵。”
燕怛点点头,不再多问。人太多目标太大,五百人正好。而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五百人无异于敢死队,唯有一往无前,一去不回。若成功,突厥退兵可计日而待,若不成功,便只能舍身成仁。
燕怛连夜拷问咄吉,天亮前总算问出粮草存放地。而是否有诈还需斥候刺探。在等待斥候回信的日子里,晁海平亲自去军营里挑人,原则有三:家中无兄弟者不要,未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者不要,不敢主动请缨者不要。如此这般,挑出五百无牵无挂的壮勇。
军中给他们配备最轻便利落的锁子甲和最精良锋利的武器,每日吃饱喝足,其他时候都在训练,半月过后,已是一支整齐划一、令行禁止的精锐。
五月朔日,在夜色的掩护下,这支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瑞王府外,一辆马车停了下来。
“有人吗?”车夫砰砰敲门,不一会,王府阍人开门出府,掀起马车帘子看了一眼,立马吓得高喊道:“快禀报王爷,穆先生回来了!快找大夫,穆先生不行了!”
仿佛投下水面的一块石子,寂静的王府很快躁动起来。
第二日晌午,穆缺从昏迷中醒来。
入目的是雕绘繁复的承尘,朱红衬底,沥粉贴金。垂下的帐幔是缠枝宝相花纹的蜀地贡锦,枕是青瓷枕,被是云锦被。满室龙涎香。
熟悉的堆金积玉之所。
他动了动胳膊,正要起身,不想牵动肩上伤口,脸色一白:“嘶……”
外间小憩的丫鬟闻声而入,喜道:“穆先生您醒了,先别动,大夫说您失血过多,要好好休息。厨房一直温着补血的药膳,奴婢这就去给您拿来。”
另一丫鬟说:“奴婢这就去告诉王爷!”
说完,两人飞快地离开,穆缺连一句“我昏迷了多久”都没来得及问。
不过看身体这饿极无力的感觉,至少两天没有进食了。
他躺回枕上,理着思绪。
四月初,他离开燕怛,在士兵的护送下出了肃州境,担心有瑞王的眼线,就遣散了士兵,孤身上路。抵达京都府辖下的县城后,他砍了自己左肩一刀,抓着王府令牌,浑身是血地倒在县衙门口。
县令大惊失色地找大夫替他包扎,他作焦急状,直称有要事禀报瑞王。县令不敢耽搁,派车昼夜不停地把他送了回来。
一切都如预料。
改头换面的这三年,不,四年,除了鬼迷心窍跟去西北的那段日子,其他一切都一如所料。
如今既然回到京城,一切也该回到正轨了。
“穆先生!”
瑞王得到消息,火急火燎地赶来,一进屋子就握住了他的手,情难自禁,眼泪说来就来。
论起这份功力,他真是拍马不能及。
“殿下……”
穆缺翻身想要行礼,被瑞王赶紧按下,“先生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穆缺浑身乏力,喘了两口气,虚弱地道:“殿下,草民有事要禀。燕侯他,如今恐怕已经彻底控制住了西北大军……”
瑞王眼神微闪,温和道:“先生不必着急,慢慢说。”
“是。”
穆缺闭上眼,回忆道:“起初您要草民跟着燕侯去姑苏调查罗肃一事,草民半途染恙,二月中旬才抵达姑苏和燕侯相会。而就在那天夜里,燕侯突然叫醒我,说曹恒生异,要刺杀他,被他反杀,又说侍卫都是曹恒的人,草民不得已只好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一路西行。”
穆缺说得很慢,就在这时,丫鬟端着药膳走来,他喝了两口热汤,脸色才好些,声音也大了些。
“行到半途,燕侯接上罗肃,草民察觉不对,是夜偷听他们谈话,这才得知原来先帝早将京中虎符掉包,兵部那个是赝品,真的在罗肃手中。燕侯发现了我,图穷匕见,草民为了保命,只能答应助他在殿下您面前遮挡一二。后来到了西北,草民更是发现燕侯野心恐怕不止于此,一得到机会立刻逃出,不想还是被他的人追上……后面的事,殿下您都知道了。”
穆缺又道:“草民这些时日一直住在肃州流台县的衙内,对燕侯的动向不说全部了解,也算知道得八九不离十,殿下有什么想知道的但问无妨。”
穆缺故意在外拖延了几日,就是算着边地到京城的时间差,如果河西要给京城传讯,差不多也要二十到三十天,想来说的这些事河西诸城已经告过一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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