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猜他为什么要回到千年后啊?”
顾涯猛回头看他,心脏狂跳。
“明明早就可以避免一切了, 为什么要回来呢?”
曾老露出一个坏笑。
“ Surprise,我干的。”
“那个叫什么宝叔的器灵,护了他的魂护了千年,他用自己的魂封印恶灵封印了千年,我留了后手…他封印的恶灵只不过是半张牌,剩下半张牌依旧在我身上,否则李淼这个衍生的人傀也不会活那么久。”
“我重新动用了恶灵的诅咒,翻遍禁书,从中作梗,早在千年前便让命格置换失败。”他说这些时语气都轻飘飘的,甚至还继续啃食着自己手上的苹果。
“也就是说,你当时依旧是恶灵的命格。”
“他也留了后手,让那个器灵守的是千年后自己的几缕魂魄,得以让自己在千年后重新找你出任务,然后推波助澜让你回到王亮的墓 ,你猜你为什么没有墓怨反噬?”
“都被他吞了啊,你的命格和他的命格全部融在一起了。”
“他再一次在王亮的墓里与你进行了命格置换,又再次去到了丰谷墓园的那个墓里,从那个墓就是为了换取另外半张恶灵残骸,保证你与他命格置换成功。”
他露出了一个很邪恶的笑容。
“他快死了,如果恶灵不死,他就会死。”
“他如同残风枯烛的身体,怎么承受恶灵的能量啊?”
曾老将顾涯面上惊愕,悲伤,震惊的情绪全部收入眼底,露出一个极其满意的微笑。
“不该怪我,要怪就怪卢风清吧,为什么要创一个鬼牌出来…”
顾涯低着头,看不清神情。
忽然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打了曾老两拳。
他的眼眶泛红:“你为什么这么做?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怎么这么…”
“如果你是嫉妒,是其他我可以拿命偿,我也可以自断自己的一切,可是你为什么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绝路…”
“…”曾老…曾颂沉默了,嘴角泛着血丝,就这么坐在地上。
外面的阳光似乎被云层短暂遮住了。
“你知道吗?一开始是只收我一个徒弟的。”
周遭的一切都静了下来。
“我没什么天赋,但却意外发觉了自己通墓官的能力…我第一个通的墓,是自己父亲。”
“你知道吗?我差点死在那里了,是温无痕出现救了我。”
他把苹果一丢,抬起头,目光望向窗外,语气平淡地说了起来。
“我敬仰他,仰慕他,一开始以为我会是唯一的徒,直到后来他开始收了冯清玺,还有你…”
“这些我都不在意,那时候也是尽量压下心里对你们天分的嫉妒,把你们当师弟…但是直到我发现他并非对我倾囊相授,而是对我有所保留…他和顾相曾经谈论过我。”
他自嘲般一笑。
“他说我资质平庸,阴狠善妒…”
“而且顾四对我,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还将我父亲留给我的玉佩打碎了。”
“自那时起,仇恨的种子便埋在了心里,要变强,我就只能去动鬼牌。”
……
“我听过这段对话。”顾涯忽然打断他。
曾颂看向了他。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便说,你是他的第一个徒,他要引你入正道,如果不成,也会为你博得一个好前程…”
曾颂的神情总算有了那么一丝的松动,这眉间依然夹杂着当年的阴狠。
“顾四,是看见了你去动鬼牌,想阻止你,才无意中打碎了你放在桌上的玉佩…”
“为什么阻止我啊?是不想看到我变得更好吗?”
顾涯用一种陌生的,似乎从未认识过他的眼神看着他。
“我们的逻辑不通,你闭嘴吧。”
“我收手。”曾老从地上站了起来,抹了抹带着血丝的嘴角。
“虽然晚了,但是我也玩累了,倦了。”
他看着顾涯,神情复杂,癫狂。
“顾涯。”
“师弟…”
“对不住了,也谢谢了。”
“你不用这么说。”顾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间露出一丝狠戾。
“我迟早让你血债血偿。”
随后他夺门而出,曾老重新倒在了地下。
“都错了,都对了?”
他的眼神里罕见的露出一丝孩童般的迷茫。
“都累了…”
顾涯刚跌跌撞撞走出病房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门口,隔着一个长椅,端着空饭盒的乔东东。
里面的饭食稀稀零零散在地上,还扑腾着热气,他手里勾着的塑料袋和空饭盒上也挂满了汤汁。
他一个人咬着唇,委屈地抬眼看向顾涯,眼泪啪嗒啪嗒砸在地上,声音颤抖至极。
“哥…”
顾涯看着他,沉默着,伸出手轻轻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头。
“别哭,哥去讨公道。”
他一开口,语气也是颤抖的,乔东东闻言哭得更加伤心。
“..呃呜...我不知道,但我听到了,我…我不想知道…”他用袖子挡住眼睛,泣不成声。
“哥…你辛苦了。”
“先回去好吗,回…”
回去天涯堂吗?天涯堂…
“回天涯堂去。”他斩钉截铁。
“那是我们的家,一成不变。”
他正转身欲要走,乔东东忙抓住他的手。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哥,你是要去找温总吗?”
顾涯看着他点了点头。
“他们去訾玉山了…我和宝叔的象棋软件那里有定位,那定位显示在訾玉山!”
那个地方承载了恐惧,迷惘,冰冷和温暖…
“好!”顾涯一笑。
“我把他接回来。”
……
宝叔眼眶里含着泪,露出一个笑容:“主子…命格已经置换完毕了,曾颂没有再动手了,这次的诅咒运用的很成功。”
“他无虞了”
“嗯…”温迹也笑着微微点了点头,他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孔雀羽耳坠在阴暗的雾气下再也没有泛着光芒。
肤色惨白,配上秾丽的五官,像是一朵即将萎靡的茶花。
“那躺回去吧。”
“我想好好睡一觉,”
宝叔闻言,泣不成声,八尺大汉,却哭得抬不起头,整个人弯下腰去,捂住脸。
“我觉得最对不起你了。”
温迹声音很轻,轻到能够随意地散在风中。
散得无痕,散得无迹。
“你嗜甜,我总拦着你,不让你吃这,不让你吃那的…其实我自己也爱吃那些甜的。”
“但是你真的要少吃,因为你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撑不住了,就把我放回去吧。”
“我是个最不好的主子。”
宝叔整个人颤抖着哭,几乎要喘不过气:“我…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情就是跟了主子…”
“你是自由身,你最后的任务,就是好好活着,不要想着陪伴在我的身边。”
温悸的语气很轻,又很重…
“我是残烛,是将死之人。”
“不要平白无故搭了自己。”
“你不是器灵,是陪伴了我近千年的好友。”他笑了笑。
“谢谢你,老伙计。”
温迹努力稳住身形,露出一个相对轻松的笑容。
“走吧,去我的终点。”
宝叔捂着眼,流着泪,不说话,也不动。
“…这都造的什么孽啊!”
“这是命令,器灵要无条件服从我的命令。”他这话说的强硬,语气却轻柔的很。
“走吧。”
宝叔挣扎了片刻,最后扶着他,向山顶的王亮墓一步一步挪去。
走了许久,温迹忽然轻笑两声,开了口。
“你知道吗?我初见你就很称心。”
宝叔流着泪,笑着点着头。
“当时不是问我为什么变得那般爱说话吗?”
“那么华贵的一柄剑…没有认师父为主,偏偏认了我。”温迹笑着回忆。
“当时我面上平淡,其实心里,早泛起了隐秘的骄傲。”
“顾四啊…最傻的。”温迹的眼尾也泛起了红。
“我并非百毒不侵,也并非刀枪不入,每次我受伤,他都流着泪,一个人徒步,为我去摘草药,为我疗伤。”
“嘴上又还要强硬地指责我,说我能力不行…每次又是哭的最难过的一个,在我造军队,入朝堂之时,一次又一次背叛父亲,带着我“滥用职权”。”
他的泪含在眶里,不愿落出。
“一开始我与他仅利益之交,我欺骗顾相,可以用自己与他置换命格,用花言巧语收他做徒,实际上是想用他的极阳之血造符…”
“可是渐渐的,一步一步的,我好像落入了一个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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