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侍卫立即就放心了。


    州府肯定已经将他收买好了,否则他不会好好活到现在的, 现在过来最多只是做个形式给百姓看看。


    “那您请进!需要小的引路吗?”


    温迹摆手表示拒绝:“不必了,哦, 对了,骊州的来往商行记录以及记录田亩经济税收的地方在哪里?”


    侍卫点了点头:“在左边第三间的屋子。”


    难得,不摆架子要指路,还是个这么通情达理的主子。


    “有劳你了。”温迹对着他笑了笑。


    随后,他带着店家进去了,到了他要去的那间屋子时,他止住店家的脚步。


    “在门口等着,有风声草动喊我。”


    随后温迹进入房间快速的翻阅着关于税收田亩账簿。


    可是打开,记载的居然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而在高处有一个柜子,本来这种柜子只会有一个锁的,可竟然上了整整三重锁。


    温迹看着那个柜子,轻叹了一口气:“果然还是警惕的。”


    这时候店家突然紧张地喊了起来:“大人大人!有人过来这里了!”


    那是很轻的脚步声,像猫儿似的,慢慢地过来。


    竟然是穆羽!


    温迹站在里面,看着站在门口的她。


    穆羽的脸忽然红了,她站在门口顿了半天。


    最后咬了咬唇,走进去,一双美目含着泪:“大人,您是要打开那个柜子吗?”


    “得看那柜子里装的,是否是我想要的东西。”温迹回答。


    她忽然很激动:“你要的是关于骊州田亩税收等的账簿是吗?有大亏空!极大亏空!秦贵强征地方税,将粮油价格不断抬高,并且还私吞了几百亩庄稼私田,将其划到自己的账下!每日运往府里的银子,像白花花的流水似的,可百姓们却连饭都吃不起,逃的逃死的死…”


    温迹听她说完,先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相信你说的。”


    穆羽的眼泪落了下来。


    “但你知道我需要关于记载这些的账本。”


    穆羽也不废话了,掏出了三把钥匙:“请便!”


    温迹不急着接,先是问她:“怎么得来的?”


    “今日我来给秦贵送饭,今早听闻了大人的事,刻意瞒着秦贵,在他熟睡之时,将钥匙偷了过来。”


    温迹快速开了锁,然后将账簿悉数取出。


    “有劳,辛苦了。”


    穆羽习惯地摆手,笑着拒绝:“我不辛苦,我一介…”


    “你是为民而战的好女子。”


    一个于她这个戏子而言,再也不会有彼此珍贵的比拟。


    “我记住了…”穆羽笑着,落下两行清泪。


    这时候门口传来响动,店家被人绑了起来,门口乌压压地来了一群人。


    秦贵像是厉鬼一般,站在那群人中间。


    门口的阴影像是一座挪不开的大山,将房内的光亮全然挡住。


    “你们在做什么啊?”


    他笑着问道。


    穆羽整个人颤抖起来,熟悉的恐惧感涌上心头,她不可置信地望着秦贵。


    温迹眼神很平静,将穆羽拉到了身后,直视着秦贵。


    秦贵先是狠狠扇了一巴掌之前门口的那个侍卫。


    随后他又无故大笑起来,露出鄙夷的眼神,阴狠地注视着温迹身后的穆羽:“早上的消息你能听见,我听不见吗?好女子?你一个贱奴戏子,听着这话不害臊吗?”


    “把他们抓起来,杀了。”


    一群侍卫一窝蜂地涌进屋内。


    秦贵此人,睚眦必报,暴虐无常。


    穆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可在这时却有好几名身形健壮,素质极佳的大汉从身后走来,直接将几名侍卫打倒在地。


    是常年待在地下市场的专业打手!


    这群打手对州府也早有不满,下起手来尤为狠厉。


    更何况有这位监察御史大人做担保,他们下手也更“稳重”了些。


    温迹早有预料,但是他不看形势,也不先自保,而是忽然转身,拿着一堆账簿不知在做着什么。


    穆羽被大汉保护着。


    秦贵见形势不妙,在几名大汉都要向自己扑来时,连忙拔刀,砍伤了好几人,然后直冲冲走向温迹。


    他先是愤怒地举刀劈向温迹,这一刀因为怒气偏了,只砍伤了半只手掌。


    温迹今日特地穿了监察御史特有的官服,蓝色的官服袖上洇出了鲜血。


    血的颜色,红到发黑。


    随后秦贵挟持了温迹:“不许动!都不许动!”


    “你们敢再动,我就杀了他!”


    秦贵整个人几近疯魔,眼神狠利地在温迹身上寻找起来。


    秦贵将刀直接贴向温迹的脖子,他目眦欲裂:“账簿呢?我问你账薄呢!说!你快说,你把它藏到了哪里?你快说!”


    “烧了。”温迹平静回答。


    “你以为我信吗?那灰呢,你倒是把灰给我现出来!你个毛头小子,动土动到太岁头上了!你…”


    温迹却笑了,不紧不慢地从袖里掏出一张符纸。


    秦贵有些茫然,但隐隐有种不祥的感觉。


    “你要灰?在这里。”恰巧此时被划伤的手掌流着的血流向符纸,随后符纸冒出金光,忽然燃烧起来,迸发出闪耀的光芒。


    整团火焰就这么直直烧向了秦贵,灼烧的疼痛感令他动弹不得。


    有些被打倒的侍卫隐隐想要起来,原本看呆了的几名大汉想出手收拾他们。


    温迹冷淡地扫了那几名侍卫一眼,将腰间的巡检牌示出:“戴罪立功还是将错就错?你们自己选。”


    几名侍卫怔然了片刻,见秦贵已经被大火环绕,形势不对,连忙跪倒在地,为首的侍卫大喊。


    “愿为大人效劳!”


    店家早在一旁吓得哭了出来,温迹没时间搭理他,便安排了几名大汉去“安慰安慰”。


    那火焰在温迹的调令下奇迹地停了下来,秦贵躺在地上,受伤时间不久,但他已经动弹不得了。


    原本计划是一定会碰见秦贵,走向也和现在差不多,最后要从他身上取走钥匙。


    但是穆羽,却将钥匙偷了过来,这使得账簿更快更安全地送到了皇帝身边。


    “多谢你,穆羽姑娘。”


    “不必不必。”穆羽连忙摇头,她担忧道:“那账簿怎的就不翼而飞了?”


    “放心吧,交给身边人了。”


    没错,在他忽然转身那一刻,已经将藏在袖中的,今天中午誊抄了半个时辰的检举名单以及账簿全部送走了。


    而那五十多份检举信,加上在顾涯帮助下两个孩童也成功写完的书信,早就在中午送了过去,现在好好地在宝叔手里,已经在送去皇宫的路上……


    秦贵的结局,革职,被打入了大牢,换他忍受一辈子的饥寒,而骊州,则是派了今年科举成绩且品德出众之人去管理。


    民间传闻,皇上和老派朝臣在看完那一份份检举书信后,泣不成声。


    证据确凿,水落石出。


    自此骊州,清明复回。


    ……


    宝叔和温迹曾用符纸通讯。


    “那皇帝老儿赏了不少钱,怎么没给你晋升呢?”


    “想什么呢…没那么快。”


    ……


    在此之后,温迹根据之前顾涯给的名单,将一个个贪腐之地重振新风,无一闪失。


    他也晋升到了一个很好的位置。


    御史中丞。


    朝廷要召他回来,可是温迹却言辞委婉地拒绝了,因为还有一个地方没去。


    就是江州坝。


    ……


    唐厉,这位江州坝现任的州府,在城门口,终于见到了那位如今声名鼎鼎的御史中丞。


    不是想象中那种板板正正,五官端正硬朗,不苟言笑的清官样。


    他生的很漂亮。


    五官秾丽,眉眼如画,肤白如瓷,与女子相比也毫不逊色的模样。


    他也很爱笑。


    甚至在见到自己的第一眼时,就露出了和善的笑容,可那笑容却从未清晰地到达眼底,透着虚与委蛇和无数的试探。


    唐厉有些怔愣,在温迹伸出手来想与他相握那一刻,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的影子。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更为年轻,更为狠厉,更为疯狂的…


    卢风清…


    那位一直活在康朝人民心中的伟大的国师。


    自己曾经因为弹劾他而贬到此地…


    这种错觉让自己浑身一颤,他努力让自己清醒一些,伸出手与温迹相握,笑着说道:“中丞大人!”


    “您好,唐州府。”


    唐厉看着他,有些感慨:“真是年轻有为啊!状元就算了,现在都已经是御史中丞了!”


    温迹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一笑。


    唐厉很热情地宴请了他,就如同他去往其他州市一般。


    路上路过的百姓也会主动向他招呼,面上都挂着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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