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谁又能料想到以后路上到处都是流窜的流民之景呢?


    顾涯轻轻哼着歌 ,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身后的稻草,也许是受了影响 ,手指莫名敲击着木板 。


    “三,二 ,……”他心里默念。


    他勾着嘴角:“一!”


    有两个人同时从树侧钻了出来 ,拦在他的面前 。


    “不…不许动,把…把值钱的东西留下 !”


    那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手里攥着一把短刀 。


    明明是他在打劫,结果却垂着大眼睛 ,瘪着小嘴,眼泪快要落下来 。


    另外一个看上去要沉静的多 ,身形看上去有些消瘦,面颊两侧有些凹陷 ,但是五官很端正。


    他接过身边那个男孩的刀 ,对准顾涯。


    虽然手上的颤抖出卖了他的情绪,但他面上还是纹丝不动 。


    顾涯少年人的身份还没从老油条转回来 ,哭笑不得道:“你这小孩儿 ,明明我才是被打劫的,你哭什么 ?”


    “呜呜你才是小孩儿 …我们明明年龄相仿  …你装什么大人。”


    其实在墓幻中也确实比你们大 ……但也确实没大太多。


    顾涯:“……”


    尴尬了。


    “别废话 。”旁边那个沉静的少年开口了 。


    “把值钱的东西留下,不会伤害你 。”


    笑死了,就这么打劫吗?好歹把刀架我脖子上!


    “你们怎么知道我身上有钱 ?”顾涯换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靠在稻草堆上 ,笑着看着他们 。


    沉静的少年只静静地看着他,并不回他的话 。


    顾涯从平板马车上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稻草碎 ,也静静地看着他们。


    同为少年,可身高却远超他们 ,眼神中的沉稳令人自惭形秽  。


    那个少年咬咬牙,先行一步,冲上去 。


    结果被顾涯攥住手腕往后一拽 ,将他两条手臂往后一拧 。


    他用膝盖顶着挣扎的少年:“你确实不想伤我,但凡偏一点都能刺中我的要害 …我一出城你们就跟着我了。”


    旁边的那个少年急的直流泪 :“你你你你别动手…我们是被逼……”


    顾涯松开那个少年,神色冰冷地看向他们 :“说来听听 。”


    “凭什么要告诉你?”那个沉静的少年揉着手臂,脸上显出一丝扭曲 。


    “凭我能救你们 。”


    两个少年有一瞬的错愕 ,脸上的警惕依旧未减 。


    “你们既然选择打劫我,那就是早就有在观察我 ,重点不是我,而是选择打劫。”


    顾涯神情很认真 ,眼神中满是令人可靠的坚定 :“我相信在这世上不会任何一个人会无故去做这种充满着无奈的事,必定是有难言之隐 。”


    “我们不想的。”那个年纪看上去稍小的少年听到这话,连忙点头,又开始流泪 。


    “所以,即使我是你们的打劫对象,但是我愿意原谅你们,还有充分的信心能够救你们 。”他的目光转向那位沉静的少年 :“所以,凭我这个素昧平生之人的不计前嫌,够格听你们的事吗 ?”


    “可以告诉你 ,但是不需要你的帮助 。”少年人青涩的脸庞满是倔强 。


    “好,这个另当别论 ,你们现在需要什么吗?”顾涯询问道。


    少年还没开口,那个流着泪的孩子就已经接话:“吃的!我们已经几天…”


    顾涯会意,掏出了自己的干粮 ,带着他们到了路边 。


    “我叫长明,他是我的邻家弟弟,关延。”沉静的少年开口道,他嘴里嚼着干粮,发音有些不清 。


    “慢点吃,不着急。 ”顾涯将水壶里的水分成两份 ,放到他们面前 。


    “我们是骊州那儿逃来的。 ”


    “我的父亲,是骊州的一名贩盐商,关延的父亲是我父亲的发小 ,康朝繁荣昌盛 ,骊州商业繁茂,所以我们自小衣食不缺 。”


    他艰难地将食物咽下去:“可是…我们的州府秦贵,以军需之名将盐价和米价不断抬高 ,强行征收地方税 。”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六年之久,整个骊州完全不像是康朝的都域,百姓们吃不饱,穿不暖很常见,秦贵还借口关心百姓,要求贩卖粮食的商人们增税 ,我们的父亲反抗无果,反倒被扣押 。”


    “被放出来之后,我们的父亲想要通告朝廷 ,但是却被秦贵发现 ,诬告罪名,杀害了我们的父亲 ,我们的其他家人也多少都遭受到了迫害 。”


    “因为担心州府心狠手辣,想要赶尽杀绝 ,以示其威,母亲偷偷将我和关延送了出来,我们才流离至此 ,不得不……”长明喉头微微哽咽。


    顾涯沉默着。


    康朝并非高度的中央集权 ,设立了几个诸侯王,都是皇室宗亲 。


    这是后来的五王之乱的因。


    可没想到,竟然地方的管控都已经出现了纰漏,这样看来,衰败早就有迹可循 ,即便没有外因 ,也会从根部开始腐烂 。


    “感谢你的粮食,我们该走了。”长明拉起还在不停吃着东西的关延。


    “我说了,我可以救你们。”顾涯坐着没动 。


    长明质疑:“你我皆是少年人 ,你又怎救得了我们 ?”


    “你们愿意跟我行经商之路吗 ?在你们对于经商行商已经极其失望的之况下?”顾涯道。


    长明脸上明晃晃写着拒绝 。


    顾涯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道:“日后的资金分成,依照你们所想随便拿  ,只有一个条件 !”


    “什么……”


    “要做什么,怎么做,都听我的。 ”顾涯笑着。


    “跟着我吃的饱,穿的暖,不必浪迹天涯 ,这多好?真不考虑考虑 ?”此男持续抛出诱惑,奖池还在累积…


    关延晃着长明的手臂 ,激动地点头。


    长明沉思了片刻 ,眼中闪过一丝不可查明的情绪 ,面上的神色微变,突然也笑了笑 :“好,你说的对 ,跟着你确实比流浪要好 ,我们答应。”


    关延激动地跳了起来 。


    可惜他们面对的并非真的少年人,而是现代老油条通墓官顾涯,那抹不可明察的情绪被他准确捕捉 。


    “唉,小孩儿。”


    作者有话说:


    王亮真的很优秀了


    第10章  无奈


    顾涯让两个少年上了平板马车,两个人缩在一旁不说话 。


    他也乐得清闲 ,不必想法子和两个小孩搭话 。


    这个方向往北走是燕王的封国,但他的目标并非是其他封国。


    而是康朝京都都城外的河西往上一带。


    行了大概两个时辰的路,马车已经行到了淮州。


    顾涯带着两个少年进了淮州。


    “不是说要去河西吗 ?这里还不是河西一带……”长明警惕道。


    “我知道啊。” 顾涯好笑道:“你赶路,中途一直坐马车不去客栈 ?”


    我们一路从骊州走来,风餐露宿,只有你这种有钱人才会去客栈 ……


    长明脸色有些沉郁。


    关延有些激动地晃动着长明的手臂:“当年阿父带我们去楚封国时,我们也住的客栈 !”


    长明斜着眼,用余光打量着顾涯,有些刻意道:“小傻子,又不是只住过那一次 。”


    “那里不一样 ,那里是阿父幼时遇见……”


    “这是哪儿 ?这就是所谓客栈吗?”长明打断了关延的话,直直看着顾涯。


    顾涯力竭,站在典当行前,抬头看着牌匾,复杂地看着他 ,内心长叹一口气 。


    心思多的人真难相处 。


    哦哟对了,还是个不识字的小孩 。


    顾涯把长明和关延刚刚对话的态度反应七七八八看了个遍 ,心里对两个人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


    他并没有回他话,径直走进了典当行,把两个少年留在了典当行外 。


    典当行老板没有抬头 :“有什么要瞧瞧的吗 ?”


    顾涯把包裹放在台口,半个人倚在上面,散漫地笑着 :“这些劳您帮我看看能当多少。”


    典当行老板抬起眼打量着他  ,虽然此人并没有身着华服 (华服被当了 ),身上也没有佩戴什么华贵的首饰 (是的,也被当了),但也是气度不凡的少年人模样。


    只是面庞还是有些青稚的模样 。


    虽然顾先生其实还没有接受自己在墓幻中年轻了几岁的事实,依旧还是一副老油条做派。


    典当行老板将他那一包裹东西细细看了个遍 ,都是些京都里的手艺人才能做出来的金银玉器 ,确实都很名贵,连那件金光灿灿的衣服都价值不菲,他向顾涯报了个数 。


    “可以,做生意够了!”他笑着说道。


    “哟,客官少年人模样,看上去家中也是富有 ,怎的不去科举?还亲自经商?  ”典当行老板好奇问道 。


    提到科举,他就莫名其妙想到了温迹,没好气道:“学术不精,没那烦人心思。”


    “?”


    不过联想到了那个人,正好提醒了他一件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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