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娘人还好吗?”


    柳凝妍一直杳无音信,除了知道人还活着,其他一概不知。病床前,天子嘘寒问暖,事事小心谨慎,亲历亲为,沈均的心不是没软过。可就问过一次柳凝妍的消息,天子就又阴云密布,重回那副狂躁的模样。


    沈均又觉得自己可笑。


    他实在理解不了谢际为。这人平日里爱洁爱得要命,做那种龌龊事时不觉得难堪,他这个苦主提起来时却觉得?


    真是有本事。岚。生


    魏大伴为难道:“世子,这……”


    沈均低头,不知在问谁:


    “他这样,自己不觉得没意思吗?”


    那一堆木匠工具里有一个小锉子,沈均小时候很喜欢用。有年谢际为生辰,他就用这个刻了匹小木马出来送给他,那东西至今还在两仪殿的桌子上摆着,这么多年,竟然没碎。


    没人回答他。


    在宫里住的时间久了,沈均也有一种想把桌子掀了让人滚的冲动。但他到底没疯,沉默了好久:“吃吧,吃。”


    “陛下吩咐吃什么,臣就吃什么,不敢有其他要求。”


    魏大伴装作没听到后面那句话,笑得眼歪嘴斜:“好嘞世子,那老奴这就去准备。”


    他乐不可支地走了,影子里都是笑意。沈均沉着心摆弄起这些小木件,不知何时,又将那个小锉子拿在手中。


    等反应过来,他有点想扔,手都扬起,又觉得实在幼稚,迁怒都能迁怒到死物上。锉子拿在手中,沈均拿起一块木头,静静雕了起来。


    木屑飞扬,他技艺娴熟,几下就有形状出来。细细看,很像刚刚池子里的鱼。


    他是否也如那鱼一样蠢笨?


    作者有话说:


    过渡之,这一章字数少是因为下一章是个完整的大章不好拆orz


    沈:我每次想给你机会的时候你就像狂躁暴龙一样,精准错过


    谢:想砂仁想砂仁……


    第38章 拥抱


    38


    宴席摆在两仪殿。


    天渐渐黑了, 两仪殿的灯火早早点起,仍显得这处幽深异常。天子坐在桌前,凝望着这一桌子菜, 缓缓转着酒杯。


    如今已是酉时末。


    “世子说的是来吗?两仪殿?”


    魏大伴心头一颤:“老奴特意问了世子,是否就在水榭用。不敢欺瞒陛下, 是世子自己说在两仪殿用, 免得您移驾麻烦。这……许是世子醉心木雕,一时忘了时间,老奴这就遣人去催催?”


    谢际为嘲讽地笑了声:


    “你催?你倒是面子大。”


    魏大伴眼皮一跳,应声下跪告罪。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请安声音, 谢际为指尖微动,脸上神色肉眼可见地和缓下来。


    他意味不明地轻哼一声,无言扫过一眼, 魏大伴立刻站起,就见沈均掀起珠帘,走入内殿。回头, 天子已经走上前,没事人一样,从一旁宫女捧着的托盘中拿过浸好拧干的帕子, 笑吟吟地去擦沈均头上的微汗:


    “怎么才过来,有些晚了,不饿吗?虽然暑热渐起,但你的身体毕竟刚好,还是不宜在水榭边待太久。一会儿我召太医过来再瞧瞧?”


    不得不说, 谢际为粉饰太平的能力真是天下一流。沈均刚醒来那阵, 他小心到极点,一副捧在手里怕摔了, 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做派;等沈均稍好些,跟他问了次柳凝妍的事发了回狂,就变成了现在这光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诡异地令人想笑。


    沈均往后退了一步,摆开头,拱手:“陛下。”


    谢际为也不恼。


    帕子还抓在手里,他伸手去牵沈均的手,想退而求其次帮他擦拭一下手掌:


    “怎么想起重新雕木雕?该早些说,我让人多找些好木头给你,眼下库里的有点朽。不过也快,我已经下令往上呈,明日就能到。”


    沈均从前就不太喜欢表露自己的喜好,如今更是不想。这算什么?拥兵自重加上好大喜功,现在还要加一条行事奢靡,欲加之罪,不愁没词。


    他避开天子的手,抬头:“臣只是临时起意,随手一做而已。今日做过,之后几日没有再做的打算,陛下不必为此特意吩咐。暑热难消,木材运送耗力,还是收回成命的好。”


    谢际为的假面破了一瞬。


    那条布巾还握在手里,凉意被体温沁热。天子手指用力,青筋突起,沈均余光瞟到,眉头一跳,心知不好。就见谢际为往边上看了刚刚那端水的宫女一眼,横眉冷对,就要开口。


    真是无妄之灾。


    说是不管闲事,没过脑子,沈均下意识一把按住了天子的手腕,将那块帕子拿到自己手里,信手擦了几下,放回托盘之上,对那宫女仰头:“下去吧。”


    谢际为顿了一下。


    他摩挲了几下手腕,似乎想汲取上面的余温。


    这一连串动作做完,沈均肠子都快悔青了,就等着谢际为冷嘲热讽,谁料,天子又笑:“也是,你过生辰,嫌他们在这里碍事也正常,都下去吧。”


    沈均的意思绝不是这个。


    呼吸间,魏大伴已经领着宫女太监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忍不住皱了皱眉,眉间却顺势传来一阵带着湿意的凉。


    天子的手指点在他眉心,轻轻抚摸了两下:“怎么皱眉?不高兴?今日是你生辰,有什么不高兴尽管说出来,七哥都能帮你解决的。”


    “自然,不在生辰这一天,你要的我也能帮你。”


    沈均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又一阵烦闷。在这里装傻有意思吗?他为什么不高兴,谢际为自己不知道?帮帮帮,自己说这话不心虚。


    他最知怎么能让谢际为难受,这时候硬着回一句臣不敢,这一桌子菜就也不用吃。天子先假装冷静,再不知多少遍吼“你非要和我这样说话不可吗?”,再将目之能及都摔一遍,最后,在扫到沈均颈间伤痕时又崩溃失措。


    过去这一个月,他干过不少这种事。


    可谢际为有句话说得对。


    今日是他生辰。


    想想心里压着的事,破罐子破摔的念头熄灭了许多。既然来吃这顿饭,本身就是来求人的,再假清高有什么意思?


    那条鱼太蠢,刻完就直接扔回了水里,现在只剩一个木雕在袖子里硌人。沈均沉默一瞬,从袖中掏出一块小木头,递上前:


    “刚刚雕的,太液池中的莲花,应该正好可以放在那匹小马上。”


    他伸手指了指另一边的书桌:“我看还在。”


    谢际为瞪大了双眼。


    他呆立在原地,也不伸手去拿。沈均不知道他憋着什么疯,有点后悔刚刚的举动。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也没什么收回的道理。况且,这东西比着原来那摆件刻的,若是送不出去就只能扔。


    他一挑眉,索性自己往书桌那边走,想直接放上去。


    却不想,刚走一步,后背忽然撞上一片温热的胸膛。


    一双手臂重重环住他的腰腹,像溺水的人抓救命稻草一样,将沈均死死捆住。急促的呼吸顺着轻薄的夏衣传来,胸腹起起伏伏,难平的心绪如潮水般涌出。


    沈均哑然,竟然忘了挣脱,任由这人身上薰好的瑞龙脑香气将自己包裹。刚刚没发觉,如今才发现,这香气这样浓,也不知薰了多久。


    谢际为爱闻这香味吗?他忽然发现自己并不清楚。天子从未说过他喜不喜欢,只是沈均闻不出其他香味的区别,只能闻出这一种,拍马屁时多拍了几句,日后进宫,就只闻得到这一种香气了。


    不知怎得,他脑子里回滚了一遍天子的话,忽然发觉——


    他不会是以为,沈均自己喜欢这香气吧。


    沈均被自己的猜测搞得心烦意乱。若真是这样,那实在是有些太好笑。明明不是什么大事,以点观面,若是从前所有事都抱着我为了你好,你为了我好,最后得到了谁都没好的结果,也太可怜了。


    他理不清思绪,只好闭上嘴,等谢际为说话。


    天子不知怎么想的,只是抱着,手臂越收越紧,呼吸越来越急,话却没说出来。明明没看到他的脸庞,沈均却能感受到他震动心脏中的饱胀感,顺着如火一般的吐息喷在沈均耳侧,烫的让他想侧过头。


    “霜霜……”


    谢际为颤着声音,叫了一声。沈均难得有耐心地听着,以为这样快的心跳之下,他要说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谁知,话转了三转,说出口却是:


    “你……你不是说送我了吗?”


    什么意思?


    沈均一愣。


    没等他细想,天子的另一只手松开,攀上他的手,将他的手掌和那朵木雕莲花都包住,手指穿过他的指缝,以一种交叠的姿态去碰那朵莲花。


    这动作让沈均心中发毛,只想甩手。可脖子间又有水痕,沈均失言一阵,松开手,让天子轻而易举地将莲花握在掌心。


    谢际为的声音像根紧绷的琴弦:


    “我没说不要。你既然送我了,就不能拿回去。”


图片    【星座小说】XINGZUOXS.COM【星座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