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庭知停在那:“解药换人,他有活路。”


    刘勉沉默地抓紧栅栏。陆庭知只等了几秒,继续向前走。


    “有……我有!”刘勉急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


    季泽淮醒时,不知今夕是何夕,恍惚间还觉得在睡觉,摸了下眼睛,确认自己已经睁开眼。


    他撑起身子,却没有听到声音,大概是睡觉时陆庭知取下了铃铛。


    动静细碎,外面宫女轻声问:“王妃可是要起了?”


    季泽淮下意识点头,想到外面的人看不见,补了句:“嗯。”


    他摸索到床边,请求道:“你帮我穿下衣服吧。”


    宫女扶住他:“是。”


    季泽淮第一次让下人帮忙穿衣,胳膊腿都僵硬着,沉默了会说:“你叫什么名字?”


    宫女垂首回答:“归鹊。”


    他点点头,自觉伸直胳膊,归鹊动作停了会。


    “怎么了?”季泽淮歪了下头。


    归鹊没回应,手指搭在小臂上抻平衣裳。季泽淮胳膊发酸,越举越低,归鹊的手也从小臂挪到肩头。


    腰带环上来,一只手绕到身后按住尾椎,几秒后就摸索到胯骨往上一点的软肉。


    季泽淮哆嗦了下,伸过去按住那只作乱的手:“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庭知似是惊讶:“季大人好生厉害,摸出来了?”


    “……”


    季泽淮不知道他什么毛病,很喜欢做侍卫。


    “你不如和留云、借月二人换下工作。”


    陆庭知紧了紧腰带,季泽淮猛然被拉近,手撑在他的胸膛。声音离得很近:“被他二人听去要吓死。”


    季泽淮说:“那可以添一位陆侍卫。”


    陆庭知暗示十足,说:“季大人的专属侍卫?”


    季泽淮在腰侧摸了好几下,终于抓住那只手:“侍卫做事不会这样慢。”


    陆庭知笑了声,系好腰带,取过镯子帮他戴上:“天气很好,出去吗?”


    季泽淮点头,才把手递出去,五指就被人攥住。


    陆庭知走得慢,他一点点挪步子,铃铛小声地响。


    “抬脚。”


    季泽淮两只手抱着陆庭知的胳膊,把他当盲杖使,跨了很大一步,后脚极其谨慎地拿出来,像只行动缓慢的抱树考拉。


    完好地站在廊下,他松了口气,一缕阳光照在脸上,面上冷意消散不少。


    他微侧过脸:“我想去院里晒太阳。”


    “好。”陆庭知迈开步子,带他慢慢走过去。


    片刻后,季泽淮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扣在石桌边,眼睛睁得时间过长,被阳光照得刺痛,流下行清泪。


    陆庭知就挨在他旁边,帮他擦去眼泪,瞥见远处太医提箱过来,他摸了下季泽淮的头,道:“我去找条薄纱。”


    季泽淮听声找人的能力还是不够,眼睛和他错开:“好。”


    陆庭知捏着他的下巴转过来:“在这里。”


    季泽淮直愣愣睁着眼,重新说了遍:“好。”


    铃铛声逐渐远去,季泽淮慢吞吞坐正,手在石桌上摸来摸去,碰到温热滑溜的物件,这应该是茶壶。


    他兀自点了下头,指尖平移摸到另一侧,酥软,稍微一使劲就碎了。


    找到了。


    他十指都摸过去,两只手捧起来一块糕点往嘴边递。


    才咬了半口,双膝猛地一沉。


    他抖了下,手中糕点碎屑掉落,害怕地匀出手,只伸出一只手指探过去。


    潮湿温热的触感,像是被什么舔了一下。


    “喵。”


    原来是只猫。


    季泽淮手掌伸开,猫耳朵,猫背,猫尾巴,他逐一抚过,从头一下子就能摸到尾,应该是只幼猫。


    摸索时那只猫就窝在他的膝盖上不躲不避,也不闹腾。


    季泽淮膝盖暖乎,掌心下微微起伏,他举着块糕点,另只手小心摸到猫嘴巴,又被舔了下。


    确定了位置,他把糕点递过去,听到极小地舔舐声。


    这猫大概是饿久了,季泽淮察觉手中的糕点逐渐变小,时不时会舔到他的手指。


    这么小,不会撑死吧?


    “别吃了吧。”他小声说了句,挪开手。


    猫的前爪搭在他小臂内侧,似乎在追着那块糕点。


    远处传来轻缓铃铛声,猫儿受惊,蹬了下季泽淮的腿,短促地“喵”一声跑走,季泽淮手里的那块糕点也被撞掉了。


    陆庭知似乎没瞧见,问:“还吃吗?”


    季泽淮心里记挂着那只猫,摇了摇头。


    眼上忽地覆盖了条凉丝丝的布料,一股药味钻到鼻腔里。季泽淮摸了下,问:“方才太医来了?”


    他头发松散束在身后,陆庭知把纱布打上结,五指插入发丝中梳理了下:“嗯,紧不紧?”


    季泽淮又摇头,说:“挺舒服的。”


    陆庭知掌心按在他的眼上,轻轻揉着:“解药配出来了,一会喝药。”


    季泽淮仰着脸:“你用什么换来的?”


    陆庭知笑了声,盯着他的嘴角看:“明松太聪明。我告诉刘行宗真相,放他一命。”


    季泽淮问:“这算不算放虎归山?”


    陆庭知道:“他和刘勉大有不同。”


    季泽淮十分正经地点头:“那也不错。”


    话落,嘴角被捻了下,他也跟着摸过去:“怎么……”


    陆庭知把指腹按在他的嘴唇,季泽淮恰好说话,无意含住手指,舌头短暂地舔了下,把碎屑舔干净了。


    陆庭知语气淡然:“嘴角有残渣。”


    如果季泽淮能看见,就会发现陆庭知眼中闪过丝恶劣的戏谑。


    从前用各种方法遮掩,如今装都不装了。


    季泽淮反应过来,推拒陆庭知的胳膊,语气严肃:“你洗手了没。”


    陆庭知要给他敷药,手干净得很,再不解释又要炸毛了,强调道:“非常干净。”


    季泽淮面上泛红,凭感觉锤了下他。


    “王爷,药好了。”


    季泽淮听出来是归鹊。


    陆庭知端过来,喂了几勺,季泽淮就受不了,头抗拒地往后仰。


    “明松乖。”陆庭知哄道,“喝完好得快。”


    季泽淮蹙眉凑近,这药比先前所有喝过的药都苦。他感觉自己喝了许多口,每次张嘴前都要缓一会。


    陆庭知道:“最后一口。”


    季泽淮哆嗦着唇张嘴,这也是最浓的一口,咽下去后忽然干呕了下。


    陆庭知抚拍他的胸口,铃铛“叮铃叮铃”地响。他喘息急促,咳了几声缓过劲,不敢去回想嘴里的味道。


    归鹊的声音从一旁传来,道:“针灸备好了。”


    季泽淮摸回去又要好久,拍了拍陆庭知的手臂道:“抱我回去吧,可不可以?”


    他颇为准确地看向陆庭知的脸。


    第50章 针灸


    他问可不可以,陆庭知听在耳里觉得什么都可以,让季泽淮骑到脖子上回去都行。


    陆庭知横抱起他,道:“可以。”


    季泽淮轻笑凑过去,对不准只亲到他的下巴。陆庭知喉结滚动。


    毒发在胸口,季泽淮平躺在小榻上,衣襟交叠深敞至肚脐,两点处半遮半盖,隐隐约约露出边缘红晕。


    陆庭知盯了会,把衣襟往里拉扯一点。


    季泽淮睁着眼,面上露出丝惶然。


    即使他也扎过别人,但这和自己被扎不一样。


    手被陆庭知用力握住,他扭过头,不知道有没有看对方向,但陆庭知没有挪他的头,于是目光就一直盯在那。


    银针逐渐增加,季泽淮的呼吸随之急促,睫毛颤抖垂落。左锁骨下方银针被转动一下,牵连到整个胸口闷痛,他哼了声,偏过头咳嗽。


    陆庭知的手被掐出几个红印,此情此景属实无暇顾及,心被揪起来似的难受。


    最后一针恰好落在左胸一颗小痣上,咳嗽声断了,季泽淮紧闭双眼,喘息声破碎,嗓间像是被卡住了。


    他艰难地张开嘴,忽然猛咳一声,嘴里吐出一大口乌血。


    太医取针时,季泽淮四肢还在细细颤抖,左腿幅度最大,陆庭知转身浸润手帕时居然痉挛起来。


    季泽淮一张嘴就滴血丝,嘴里腥苦,蹙眉又想吐。


    陆庭知一手轻轻揉按抽筋的腿,另一只手绕过季泽淮的肩膀扶着头,方便他漱口。


    季泽淮吐出最后一口水,嘴角被擦干净,额头挨在陆庭知颈脖处,胸膛起伏幅度转平。


    陆庭知揉着他的腿,问:“好些了?”


    季泽淮没有搭话,弱弱点头,头发在陆庭知脖侧乱蹭。


    陆庭知把他往上送了下,二人紧紧贴在一起:“明松受苦了。”


    季泽淮模糊“唔”了声,胳膊搭在陆庭知身上,使劲往他怀里缩。


    吐完血体内轻了些,冷意随之而来。陆庭知从后颈摸到尾椎处,皮肉都是凉的,穿衣时添了好几件。


    下午时,二人又绑在一起,季泽淮陪着陆庭知处理公务,面前摆了个九宫棋盘,木牌手感滑凉如玉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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