澈儿上前接过衣物,有些忧心:“公子,我们这样不会被发现吧?”


    自然不会被发现,让108暂且锁一下血条,简直是如假包换的生病。


    季泽淮将散落在后背的发丝拨出来:“你且放心,绝对不会被发现。”边说边将自己塞进被褥里,只露出双眼睛,“澈儿,你先去外面守着。”


    澈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出去了。


    季泽淮不经常和系统交流,不知它有没有休息时间,问:“108,108在不在?”


    108的声音和播报时完全不一样,挺活泼:“宿主,108竭诚为您服务。”


    完善成客服了还。


    季泽淮道:“血条能暂时扣一下么,任务需要,过会再调回来。”


    108静默了会,似乎在查阅权限,过了十几秒道:“可以的,宿主。”


    他这边说病了要陆庭知回来,谢朝珏肯定会派人来查,假生病恐有漏洞,那就来一出真的。


    季泽淮打算提前扣除酝酿下,道:“那扣一下吧。”


    “好的宿主。”


    108话落,季泽淮立即喘不过气了,胸口被压着东西似的异常堵塞,他只好侧躺微蜷缩身子缓解。


    发作太快,这一动头晕目眩,呼吸越来越急促,气流快速摩擦喉咙带起痒意,他低咳两声后便止不住了。


    澈儿就在外头守着,季泽淮担心她听见,将头埋在被褥间,剧烈的咳嗽声全压在被子上,胸口憋的快要爆炸。


    这108给他血条扣成负数了吗?!


    季泽淮意识有些昏沉了,强撑着眼皮,困得不行就掐自己手心,反复几次瞳孔都有些涣散了。


    似乎过了很久,或者也没有多长时间,一背箱的人进来了,季泽淮下意识看过去,眼前看不太清,等那人给他把脉,离得极近时才看出来是位老者。


    太医院的人。


    那太医越摸越觉心惊肉跳,此脉象杂乱无序,时快时慢,浮于表上,乃是绝脉——


    摄政王妃命不久矣。


    他起了一头汗,正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就见这摄政王妃双目微阖,嘴唇动弹几下,气若游丝:“王爷还没回来么?”


    太医一听顿时觉得自己也快命不久矣,连忙起身道:“王妃这病耽搁不得,下官先去请王爷回来吧。”


    “唉!”那太医却是理也不理澈儿,头都不回地奔出门。


    季泽淮心口难受,阵痛让他不得不蹙起眉,翻身背对着澈儿,拼尽全身力气开口:“澈儿,你先下去。”


    澈儿听他声音发颤,忙凑过来,担忧道:“公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过了会,季泽淮才有动静,似是笑了声,道:“你快走,在这我容易笑场。”


    这下声音又正常许多,澈儿只当他在演戏,三步一回头出去。


    许久,是真过了许久,久到季泽淮没力气掐手心睡了会,才听见推门声。


    陆庭知回来了,还带了两位太医。


    季泽淮缓慢眨动眼皮,琉璃色的眸子蒙了层灰似的,一眼就把陆庭知的心瞧碎了。


    陆庭知弯腰抚他的脸,轻声唤他:“明松,明松。”


    季泽淮的脸歪在他手心,极轻“嗯”了声,眼睛一闭像是要睡过去。


    陆庭知心一惊,揉他脸上的软肉,又喊:“明松。”


    季泽淮蹙着眉,眼皮颤了颤应声:“嗯。”


    陆庭知拉过被下蜷着的手,原是想要握住,摊开一看,手心被掐得通红,全是月牙形状的印子。


    他心痛地抚了抚,腰背弯着像是被剥夺了一切活动的力气。


    两位太医轮流诊脉,对视一眼后脸都灰了。


    这是药石难医啊。


    “都哑巴了?”陆庭知低头看着季泽淮灰暗的瞳孔,声音几乎凝结成冰:“说话。”


    太医颤颤巍巍道:“王妃恐…时日无多,用些百年参药吊着或许能,能多活几日。”


    时日无多?


    怎么会,昨日抱在怀里还是温热的,会笑会气。才半日多一点,时日无多这四字怎么会轮到季泽淮头上。


    气氛更静默了,快要将人压死,陆庭知面无表情坐在床边,或是说他现在做不出别的表情:“滚去库房拿药,现在就去。”


    太医踉跄地跑出屋。他们不约而同地产生种预感——如果摄政王妃救不回来,会有很不好的事情发生。


    季泽淮听到‘时日无多’时勉强清醒点,见事已成连忙在心里喊:“疼死我了,108快快快,把生命值提上去。”


    108道:“好的宿主。”


    季泽淮有点想吐,屏息等了半晌,身上的不适却没半点减轻:“108好了吗?你的宿主要死了。”


    108才想起来似的,道:“不好意思啊宿主,你不会死的,血条已经恢复了,但debuff会掉的很慢,可能要多等一会。”


    季泽淮胸口更痛了,头都要被气炸了:“你为什么不早说,要多久?”


    108嘿嘿笑了声:“三四天吧。”


    草…这烂系统。


    季泽淮现在特别想哭,生理心理都是,他剧烈喘息几下,要吐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并不想吐在床上,断断续续喊人:“陆…陆庭知,我想吐。”


    陆庭知把他捞在怀里,让头枕在臂弯上抬起来,去顺季泽淮的胸口,道:“明松不怕,会好的。”


    季泽淮呢喃着重复一句:“不怕。”


    凉意划过眼角,不知是冷汗还是别的什么,他睁开眼便又有几滴滑下去。


    忽地,有一滴砸在他的鼻尖,他疑惑怎么会是这个位置呢?昏昏沉沉想了许久,才明白是从头顶落下的。


    季泽淮努力伸长手,陆庭知把头垂下来让他摸,顺着高挺的鼻梁摸到眼角,半天也没感到潮湿,仿佛那一滴是他的错觉。


    “你哭没哭?”季泽淮声音很轻。


    陆庭知没说话。


    季泽淮只好努力直起身子,趴在陆庭知肩头,唇贴着耳畔:“我吃了药才这样的,不会死,只是为了把你从皇宫里弄出来。”


    “真的,我现在已经恢复一点力气了,药效大概两三日就过了。”


    这个姿势陆庭知碰不到他的胸口了,便去揉后背。肺腑似乎能运转过来了,不再沉沉坠着吸不上气。


    季泽淮满身无力,脸搁在陆庭知肩膀上小口呼吸,困意逐渐涌上来:“我困了,真的没骗你。”


    他喘了几口气,声音愈发弱了:“别难过。”


    最后一字弱得快要听不见,人慢慢滑倒陆庭知臂弯处。


    陆庭知被吓得魂飞魄散,声音沙哑:“明松。”


    季泽淮。


    季明松。


    求你别睡。


    季泽淮动了动手指,奇迹般地听到他心中所想似的,睁开眼道:“没睡。”


    陆庭知躬身,与他额头相贴:“别离开我。”


    季泽淮似乎没听清,表情困惑一瞬,握紧陆庭知的指节。


    不知过了多久,季泽淮呼吸趋于平稳,眼睛也亮了些,药终于送过来,比季泽淮任何一次喝过的药都苦。


    季泽淮喝了两口再也忍不住,全吐了。


    真要被系统坑死了。


    屋里弥漫着浓厚苦涩药味,简直是雪上加霜。季泽淮闻着味趴在床头干呕。


    陆庭知帮季泽淮擦去嘴角药渍,又抱在怀里揉了一阵,才逐渐平复下来。


    头发完全汗湿了,季泽淮出了一身冷汗,眼看时间流逝,他推了推陆庭知的胸口,道:“你走吧,去祭拜。”


    陆庭知没被推动哪怕丝毫,不问怎么知道的,抱着他让太医过来诊脉。


    那太医一摸,表情由忧转喜,道:“王妃脉象回稳,暂时无性命之忧了。”


    陆庭知蹙眉,那太医便狠抖:“或许是先前诊错了。”


    三位太医诊错,那太医院也不用干了。


    正欲开口训斥,袖子被人拽了拽,季泽淮嘴唇动了几下,陆庭知俯身。


    “别让他们诊了,待会我好了就露馅了。”


    陆庭知盯着他,手按在季泽淮起伏的胸膛,许久后拂袖让二位太医退下,唤了位府中医师来。


    季泽淮咳了两声,起身靠在软枕上,头发拨到肩头,看起来很虚弱。


    “我还有一计谋。我现在病重的消息想必也传出去了,那暗卫组织一定会有所行动,你不如以我……唔。”


    陆庭知一把捂住他的嘴,冷漠道:“你想都别想。”


    “府中不安全,我不在这两天会将你送到临安寺中,营造你在府中的假象也未尝不可。”


    季泽淮被捂着嘴,只好眨了眨眼。


    陆庭知松开手转而捏住他的脸:“季明松,下次不许吃那种药丸。”


    他不说季泽淮也不会随便再来一次了,差点归西。


    季泽淮三指朝上,郑重道:“我发誓。”


    他问:“皇上那边,是不是故意拦你?”


    陆庭知捏着他的指尖,过了会移到手腕,感受跳动的脉搏,道:“嗯。”


    季泽淮咳了两声,道:“快启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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