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的枪炮声越来越近，战火硝烟也越来越浓烈，科学研究院里面的人也撤离的差不多了，独留老爷子一人站在空旷的屋子里，眼帘里还映着即将过来的喧嚣战火与飞雪纷扰。
肖恩声音像是被冰在喉咙里了一样，低到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抱歉。”
老爷子自然没听见，周珩却忽然走了过来，隔着虚空的影子拍了下肖恩肩膀：“没必要，将军。”
下令不会带走老爷子的，是他。在这里说抱歉的，也是他。肖恩还以为周珩指的是这个没必要，嘴张了张，像是想要解释什么，又始终说不出来。
世人对他的误解也无所谓再多这一个了。
肖恩叹声之中，周珩已经往回走去，停在老爷子的面前之后，肖恩还以为这祖孙俩要做最后的告别，于是正准备主动避让，结果就突然看见周珩在老爷子的脖子上似是拍了一下，顷刻之间，老爷子应声倒地。
肖恩被震惊到了。
“对不起，这件事一直瞒着所有人。但现在瞒不瞒的也没有意义了。”
周珩手里拿着一块芯片，神色如常：“老爷子早就去世了。”
第87章研究院
“你们——”风雪寒人, 肖恩喉咙像是被冻的半天发不出声音。
不用想也知道，既然真正的老爷子死了，但尸体还能“假活”着, 周珩肯定动用了一些被基地法禁用的技术手段，将老爷子的尸体保住了活着时的样貌, 再利用高运算量芯片让尸体动起来……这种相似技术在古代的古代也有一个古老的名词，叫赶尸术。
“你们这叫辱尸……”肖恩半晌才吐出了这么一句。
“是老爷子主动要求的。”周珩想起当初的事情, 也不免一阵五味杂陈。
老爷子的尸体就是他亲手一点点解剖、处理、制作的。
老爷子常年接触海怪毒素，不知不觉间便患上了一种罕见的癌症。后来，老爷子察觉到了自己的病情，知道自己已经没法治，也活不久了。在濒死之前，他心里还在惦记着科学研究院与实验室的未来，惦记着那个尚不成器的孙子。那时周珩才二十刚出头, 在他死后，如果直接接任实验室负责人, 必然会引起很多人的不服。所以老爷子才想出了这么一招真死假活、退居幕后的方法，既没那么容易暴露自己已经死亡的真相, 还能默默为年轻的实验室继承人撑腰。
老爷子退避锋芒、兢兢业业地谋算了一辈子，最后连自己的死亡与尸体的处理方式都谋算好了。
他死前甚至还在羡慕纪不平的实验室如日中天, 羡慕“嫉妒”纪不平的年轻与身体力行……只是他不会想到, 没几年之后，这位看上去还能活二三十年的实验室死敌兼老友，纪不平，也跑黄泉路上去找他了。
他们这群老人不老的, 还真是命短啊。
过去与当下的时光像是在四维碎片里交相辉映，此刻枪声越来越逼近, 人们在生死逃亡的路上浅叹了几句“人生苦短”之后，便又要各赴存亡路。
战火焦急，肖恩的投影已经离开了这里。昔日热闹的研究院，此刻也空旷萧条到仅剩一些老人和搬不走的设备。
海怪仅有一墙之隔，重型卡车上的士兵朝着周珩挥了下手，催促道：“周博士，快上来！”
周珩立在风雪中，没有动。
士兵再次催促：“周博士！”
周珩只是抬头看了眼极光下的浓烟血雨，又看了看手里那颗承载了老爷子生前所有记忆与爱意的芯片，良久，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断一样：“我不走了。你们走吧。”
“不行！”士兵断然拒绝，“你是整个研究院的主心骨，是撤退名单里的第一顺位，你必须跟我们走！”
海怪的咆哮声像是已经近在咫尺，眼见士兵迫不得已，准备用强的将周珩绑走了，周珩忙后退了几步，说出了个让人无法拒绝的理由。
“柯桥南不见了，”周珩说，“她手里未完成的阿尔法基因可能是人类随后的致命武器了，其重要程度不言而喻，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他当然不是去找柯桥南。柯桥南和他哥哥一样的惜命，又早在灾难发生前就已经有预感，此刻早不知道躲哪去了。何况柯桥南要是想躲，根本也不会让人找得到。这只是个理由，士兵也只是需要向上面给个交代，并非想仗义救什么人。
所以这个理由足够了。
海怪冲进了研究院的正大门，如潮水一般涌进了这里。
士兵听完这话后不再管他，转头便带着卡车队伍，朝着后门撤走了。
科学研究院全线断水断电，单调的白色楼房建筑群错落矗立，冰霜在门窗缝隙间迅速凝结，如覆水难收的异形怪物一样，瞬间扩张并冻住了整个研究院建筑群。
大门敞开，厚厚的冰层里面，是几个静静等待死亡的老学究。他们面色平静，衣着整洁，穿着一身学术白褂子，一穿就是一辈子，直到死。
周珩站在这些老学究的前面，海怪的潮水映入他的瞳孔。
风雪、撕扯、血肉、死亡、平静……人哪有不怕死的，可这世间也总有些看似愚蠢的人，会为了些什么东西，勇敢而平静地直面死亡……
大抵是一辈子活得太憋屈，所以想要在死前的某个瞬间，堂堂正正、光鲜明亮地活一次吧。
“报告指挥官，科学研究院已全部沦陷，红外探测仪显示，未撤离人员已经全部死亡……”
“报告指挥官，近海养殖区已经开始沦陷，区内淡水生物与工人受到海怪粘液感染，已经无法撤离……”
“报告指挥官，南部海怪已攻破居民区栅栏，正在前往生活设施区……”
“报告指挥官，东区也快扛不住了……”
各区的战况在肖恩的面前放映，听到最后一个消息时，他的手指猛地一紧。
东区的后面是伊甸园。
他正要说话，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一个冰冷的声音：“东区战线不准再退。除非让海怪从你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是远征将军，秦征。
秦征就在正面战场，替人类挡下了绝大部分海怪攻势。此刻最应该说扛不住的，也应该是他……
“我会派人过去支援你们。”
秦征的话犹如一颗定心丸，刚才还嘈杂焦急的通讯频道里瞬间安静了不少。可紧随而来的海怪攻势，又让人不得不重新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报告指挥官，海水又开始上涨了！”前线探测士兵汇报到。
秦征蹙眉，看了眼前线的监控画面。
随着海怪攻势的加剧，海水竟也开始不断上涨起来。原先已经被海怪占领的城门周边早已变成了一片汪洋海流，海怪密集的脑袋顺着海潮在海面上下起伏，高耸的城门也被海水淹没到只剩浅浅的一小截了。
海水一步步随着攻势上涨，正在悄无声息地侵蚀着人类最后的陆地。
通讯频道一片死寂的沉默。这仗还要怎么打？难道人类军队还能抵抗庞大的海潮上涨与吞没吗？
自然的力量摆在面前，人类渺小而可笑。
“大家先别慌。”一个温和的声音从通讯频道响起，众人一听，这不是那个跟随远征军的疯子专家吗？
林越平静道：“我和几个海洋地理专家讨论检测过了，海水上涨是因为众多海怪往这边赶来导致的。虽然目前还没办法探测清楚这些洋流是怎么形成的，但可以确定的是，海水上涨是有规律的。”
“海怪先攻，海水再涨，虽然会导致我们没有反攻回去的机会，但只要我们拖住了海怪，也就相当于拖住了海潮。何况海洋上涨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上校大人——”
林越突然话音一转，秦征便紧接着他的声音说道：“海水上涨给我们创造了海洋作战的条件，海怪的粘液也将有可能在海洋中得到稀释。这是我们阻断海怪的唯一机会。”
秦征说完，即刻下令道： “所有人听令，机甲全部下海作战，陆地上只留作战机器人与武装车。东区除外，所有人必须死守防线，等援军到达！”
东区甚至已经没有能够下海作战的机甲。因为机甲一旦绕路下海参与阻断作战，按照东区现在的危险情况，战线将全面崩溃。
而东区背后又是伊甸园。伊甸园涉及到很多行动不便的孕妇小孩，还有不少生产孕育设备，撤退速度也是所有区里面最慢的地方。所以东区必须拖住时间，不能再退。
原本光鲜威武的机甲在海怪粘液的侵蚀下长满了凹坑，林越驱动着这台破败不堪的机甲，从海怪的围攻里抽离了出来。
“越哥，要去哪？不打了吗？”10号在手忙脚乱中休整片刻，抛出了一连串问题。
通讯频道并非对所有人都开放，10号刚从战斗状态中抽离出来，精神力还有点疲惫，自然不知道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去东区战场。”林越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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