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从门外一涌而入，他的脸上露出一股被冻僵后的迟疑。
“上校，”林越一把关上门，将他拦了下来，“你来就是为了安慰几句我受苦了，劝告我明天要小心行事吗？”
“嗯。”
“你现在准备去哪？”
“回家。”
回到基地后，两人各自忙碌，更不似舰艇上那般自由，所以每次忙完后，都是各回各自被安排好的“家”，再没一起度过一个完整的夜晚过。
外面风雪呼呼作响，林越深吸了一口气。
他成长的岁月的确吃过不少苦，可吃过的苦越是多，他性子便越发的随意懒散，随意到逢人便是笑嘻嘻。就好像是反正人生已经糟糕到这种地步，再发生什么更烂的事也无所谓了，不如多笑笑。
反正无所谓了，不如就放纵这一次。
一次就够了。
“外面风大雪重，今晚就别回了吧。”林越倚在墙边，笑得轻松自然，像是随意说说——
但砰砰跳动的心脏与不自然收紧的手指已经出卖了他的紧张。
秦征蓦地抬了下眼皮。
“就这一晚，监控查到了随便找个理由就能搪塞过去。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处理这些监控肯定不是问题。”林越说，“屋里已经备好热水暖炉，刚好去一去你这一路过来的风霜。”
“最后一夜，再陪我听一听山川夜雪声吧。”
第76章变异
人群在高台之下聚集, 白昼的灯光将空旷的平地照得十分通透明亮，密密麻麻的人头在这里堆积，他们都在为了心中那虚幻的信仰而激动。
林越收回视线。
人多了好, 人越多越好。这领光者的宣讲会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
人群后排，有两个挤不进去没占到好位子的女生, 因为个子不够高，正常站着的时候, 刚好前面的视野被挡住，于是两个女生脚垫了又垫，才稍微能看到点高台动静。
两个女生暗自咕嚷起来——
“早知道人这么多，就来早一点了！”
“这宣讲会我们也是第一次来，哪能想到人这么多嘛？”
“这该怎么办？我们不会一直要在后面这么干站着吧？要不……回去算了？”
“唉，别着急走呀。”一阵亲切中带着点圆滑的男子声音从身后传来，两个女生同时被吓了一跳。
周珩在背后拍了拍一个女生的肩膀, 搭讪道：“Hello，靓女？”
那女生一脸困惑：“你谁呀？我们认识吗？”
周珩摇头, 老实道：“不认识。我只是……”
另外一个女生突然想起什么，扯了下这个女生, 一脸神秘兮兮的朝着女生耳旁说了两句悄悄话。
虽然是低声的悄悄话，但接过讯息的女生立马就将悄悄话喊了出来：“你是生化实验室的周博士！”
年轻有为, 长得还如此白俊清秀, 名副其实的青年才俊，就是在冲锋衣外套里面的衬衣领下，露出了脖子上的那半高领保暖秋衣……着实有点别扭的搭配。
周珩颔首微笑：“嘿，低调低调, 哈哈哈。我这人就是热心肠，看着两个美丽娇贵的女子, 只能在后排垫脚，心里实在难受啊。既然你们也知道我是生化实验室的负责人了，那我有话就直接说了哈。两位靓女，我有办法让你们不用在后面挤。”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
周珩眯起一只眼睛，装腔作势道：“我这里有两个前排的VIP座位，SSSSSSSper VIP哦，只需要稍微花一点点贡献点，你们放心，你们知道我身份的哈，我不是骗子。今天两位靓女实在美丽，我给你们打个友情价吧，不要998，不要998，不要99.8，也不要99.8，只要9.8，只要9.8，价格公道，便宜实惠，你看你们感不感兴趣嘞……诶！靓女你们别走啊，很实惠的！”
两个女孩提着裙摆一溜烟地匆忙跑开了，周珩感到十分纳闷，心说女人变脸都变得这么快吗？刚才还聊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都跑没了……
不止那两个女生，同一时刻，周围还陆陆续续走了好多人，后排的地方一下子空了一大片……
他很是不解，心想，我就想倒卖点东西，赚些贡献点，他们至于吗？
然而下一刻，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他这才明白这些人跑开的缘由。
“周博士，你挺闲啊？”秦征声音万年听不出情绪……除了在那傻儿子面前。
周珩笑着回头。
高台之上，领光者走进了中央栅栏围起来的地方。维持秩序的士兵在人群周围小跑几步，然后站定，将拥挤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高台附近的士兵是最多的，他们要确保高台的安全以及宣讲会的顺利进行，并且随时准备执行机动任务。
随着领光者的声音在空荡的高空响起，人群陆陆续续安静了下来。
这是动荡前的宁静。
林越所处的位置偏远，偏到没几个人，周围还立了几根废弃柱子挡住了视野，但角度却十分巧妙——地势还算隐蔽，与人群下的平地有一定高度差，但从两根柱子的中间却刚好能看见高台上最中间的动静。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领光者似乎头偏了一下，往他这里的方向扫了一眼。
隔着千万人头的距离，只是虚空的一眼，连人脸都不一定看得清楚，林越还是迅速收回了视线，以免引起更多的注意。
固定好的解码设备与他的大脑直连，他开始在脑海里一点点计算时间。
十、九、八……
人群的后排，乔安依旧穿着便衣，身影在人群中毫不起眼。此时，他忽地侧了一下头，视线所至正是林越所处的方向——
而乔安的位置却被柱子和单向透视玻璃交叉挡住了，正好是林越的视野盲区。
七、六、五……
“秘书长，收到波频已到指定区间的信号，”一个同样穿着便衣的职员上前汇报到，“只等设备开启了。”
“很好。”乔安说，“这小子屡次坏我好事，我还真是迫不及待想看见他被炸成血花的样子了。”
林越那台解码设备早已被带有量子波的中控机入侵，启动之时，量子观测态同时被释放，他就会和纪不平一样，死于莫名其妙的设备失控中，任谁也查不出来死因。
“让我们一起倒数他的死期吧。”乔安想到这，不禁笑了起来，左手同时优雅地比了一个烟花绽放的动作：“砰——血开肉绽，一定很精彩。”
四、三、二、一……
林越启动了解码设备。
海风从高墙横跨而来，领光者在高台垂头不语，像是在沉吟祷告。人群也同时低头缄默，庞大虚无的信仰让万人同时噤声，倾听着来自神明无声若有声的教诲洗礼。
乔安在人群的后方抬了下手指，林越的解码设备也在同一时刻输出了结果——是一串空白。
与此同时，乔安身后职员惊异的声音响起：“秘、秘书长，波、波频没动。”
乔安猛地睁大了眼。
远处，林越正漫不经心地收起设备，嘴角微微一勾。
“设备启动失败了。”
职员刚说完，紧接着，他又看见林越朝着遮挡视野的柱子和单向透视玻璃看了一眼——
是一个挑衅的眼神，职员身体皆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那感觉很奇怪。他们一行人明明处在林越的视野盲区里，却有种被他突然发现了的惊悚感。
“那东西根本就不是什么解码设备，这些天这小子居然在跟我玩障眼法。”乔安迅速反应过来。
看来姓林的根本就没打算用电子设备去捕获解码“神明”的声波。他肯定是为了隐藏什么别的计划，才使出了障眼法。
绝不能让他得逞。
乔安目光一狠：“真是个难缠的家伙，那就只能上蛮力了。”
“我要你们不顾一切把他带过来。”
下一刻，狂风四起，风云异动。
海风吹动着林越的衣角，他快步走向了拥挤的人群。
两个维持秩序的士兵很快注意到了他，正要拦住他，林越二话不说，咣当一声，一把攥住一个士兵的手臂，以一个十分精悍的动作向后一折，再配合一个漂亮的踢腿，士兵瞬间被放倒。另外一个士兵见势不对，立马持刀上前，嗖的一声，林越一个侧身，刀刃贴着他的脸颊而过，紧接着，他迅速扼住了士兵的手腕，哐！士兵的手一松，军刀掉落，他稳稳接住了刀柄。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两个士兵被一同放倒，林越将刀刃插进后面士兵的手指中间，虽不见血，但恐吓的意味不言而喻。
“你们不是内城巡逻队的？”林越看向他们的胸牌，眉心一动，亲切道，“唔，既然是军区城防军的人，那也算他的半个兄弟，这么说都是自己人咯，你们也别为难我哈……
刀光一闪，刀尖从地上嗖地抽出，他语气像是和朋友聊天那般柔和：“再不滚远点，可别怪我大义灭亲了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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